腹部重重捅了几下,第一时间并不是疼痛,而是刺骨的凉,血液不停向外涌,他很快浑身麻木,无力再笑了。完全失去意识之前,邹宇眼前发白,脑海里闪现过很多画面,定格在秋日阳光下程嘉言鞠躬后露出的笑脸上。
迟迟没有等到后续,程嘉言用专为这件事准备的备用卡打了电话过去,如果没逮到人就算了吧,他忍不住想——等待的这段时间,他已经越来越后悔,先前的兴奋早就在焦虑中变成了混杂着各种情绪的伤感和失落,他原本打算拿到视频之后,不管将来邹宇上了哪所大学,都要第一时间发在校园论坛里好好羞辱对方一番,可不知怎么了,他总是没来由地想起那天,想起那个坐在散乱一地的书堆里的背影,让他的心疼的好难受。
那边迟迟没有接通,打了两次之后干脆听到了关机提示,难不成那群人拿了他的钱直接跑路了?程嘉言的第一反应是庆幸,即便不想承认,但他的确丝毫没有因为被骗钱感到生气,反而如释重负,意识到这一点,又觉得好不甘心,他不想原谅邹宇,完全不想,可他真正不想原谅的,到底是骗了他的邹宇,还是没有继续骗下去的邹宇呢?
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程嘉言回到学校拍毕业照,有些比较感性的同学抱在一起哭,但大多数人都对假期和未来的大学生活感到向往,还有些考试发挥不好的干脆没有再回来。原来毕业照不是对每个人都有重要意义的,程嘉言想,那他呢?他是真的很想要这一张摄影技术很烂的模板化集体大合照吗?
他曾经想象过和邹宇一起毕业的画面,那时候他暗自下过决心,一定要和邹宇站在一起。
鬼使神差地在校园里晃荡着,程嘉言始终没有离开广场附近,各个班级都要排着队在正中央搭好的台子上,和身后的国旗、校训一起合照,他还在等那个人出现。
高三(17)班的队列里并没有邹宇的身影,以邹宇的身高和他对邹宇的熟悉程度,该一眼就看到才是,可程嘉言在几十张脸上来来回回搜寻了几遍都没有找到,果然对邹宇来说,高中生活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程嘉言的眼泪又一次不听使唤掉下来,他心里的空缺好像永远补不上了,他并没有顺利留下些什么给那个人,但那个人留下的痕迹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被淡化、被消除。
肩膀上被人拍了拍,程嘉言转过身,看到也刚刚哭过的班主任,两双通红的眼睛相对,一时都有些尴尬。
“嘉言,你知道邹宇是怎么回事吗?”之所以选择找到程嘉言,是因为她曾经无意中发现两人在放学后有单独联系,在那场霸林事件中,程嘉言也是唯一一个站出来维护了邹宇的。
突然被问起那个名字,程嘉言很意外,躲开目光摇了摇头。
“哦……那……没事……毕业快乐!”徐娜看着蔚蓝天空下飘扬的国旗,怅然若失,声音变低后又突然打起精神,送出祝福。
“谢谢老师。”眼看徐娜要走,程嘉言一忍再忍,还是没忍住,小跑追了上去,“老师……邹宇他……他怎么了?”
徐娜迟疑了几秒,说出了足以压死程嘉言的那句话。
“你不知道吗?他没有参加高考,人也联系不上……”
守在病床前的关丽萍几乎每天都以泪洗面,接到警察的电话已经是高考过后两天,得知邹宇重伤昏迷不醒的消息时,差点因为冲击太大当场晕过去,最让她揪心的是,警察告诉她,尝试根据亲属关系联系过吴静很多次,但打过去的电话没有一次被接起来,这才顺着通讯录找到她这里。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好的孩子要从出生苦到现在,甚至还在接连遭受不公,浑身上下被打的没一块齐整地儿,刀伤虽然被包扎起来看不见,但只看纱布缠了多少就知道有多严重。
除了霍然每天都来一趟之外,程嘉言是唯一一个来看望过邹宇的同学,但整个人呆愣愣的,只一个劲儿流泪不怎么说话,到最后险些哭的呼吸不上来被护士架走,临走时又因为一定要给钱和她撕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