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许多红色像是水一样在眼前流动,在奔流红色河水里,他仰起头,在红色的夹缝中,就像是他弑父那晚一样,他依稀看见一轮红色的月亮。
神京府的月亮与曲江并无二致。
他看见了。
“栩星渊……”江辞染忍不住喊。
江辞染心中并无仇恨,对江氏的死活也毫不在意,只想在这一刻看一眼栩星渊,哪怕就一眼。
忽然——远处,传来重重的马蹄声,一骑绝尘。
“栩星渊——”
江辞染转头,朝向马蹄声的方向,就要往院子外跑,永福艰难地扶住他。
他的眼睛像是被红布盖着,他在缝隙里依稀看见永福圆润的脸庞。
他终于走出门,看到的却不是栩星渊,骑马而来的是一个瘦削清秀的人影,不算太高,很文弱。
那人看到院子周围包围了这么多禁军,转身就要跑走——
“站住!”
禁军呵斥道,展开队形将他包围住。
而这一切,江辞染都看得一清二楚。
很奇怪,这里的人,全都与江家村的人长得不一样,他们没有那种从事农耕的劳苦,虽然天黑了,但他依然能看到远处巍峨的神京府灯火辉煌。
蔺竹胥忙跟了出来。
血红中,一张年轻俊秀的少年面庞关切地出现在他的脸前。
光是蔺竹胥,就有超过他所见所有人的容貌。
江辞染盯着他,就像是初识世界的小兽,满眼都是疑惑与好奇。
“那是江瑜渡!”蔺竹胥与他对视片刻,转身对马上人呵斥道。
江辞染又顺着他目光看向刚才被拦下来的人,来的人不是栩星渊,而是江瑜渡,江辞染十分失望。
江辞染也终于见到了这个与他交换人生,命运羁连的人。
他个头不算高,面容清丽,脸上的表情和江辞染想的一样窝囊,很讨厌。
眼睛重新看见的喜悦盖过了所有仇恨、以及身体的痛苦,江辞染到处乱看,想尽可能多看点东西,他耳边传来‘咻——’的声音。
他转过去,看见骑在马上的禁军朝着天上发了一发烟花,但又和烟花不同,烟雾缭绕的。
“这是什么?这就是烟花吗?”神京府常常放烟花,他只听过声音,第一次见。
“不是,染哥儿,这是太子之前发明的信号弹,在通知东宫的人来接我们。”江嘉宝也从院子里跑出来,走到江辞染的面前,看到他泡在血里的紫眸。
“染哥儿,你看见了?!”江嘉宝激动地说道。
江辞染露出一丝惨烈的笑容,刚想开口,很快眼睛传来刺痛,他忍不住惨叫一声。
蔺竹胥忙对身边人说:“快快、快用布条盖住太子妃的眼睛,不要消耗目力!”
永福慌忙拿出丝绢,但江辞染不肯裹住眼睛,他好不容易才看见,他想尽可能多看点东西,推拉之中,终是经受不住身体剧烈的痛苦,眼前再次一黑,失去了知觉,昏了过去。
第49章
江辞染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健康的出生,有慈祥美丽的才女母亲,位高权重的国公父亲。
他是老来得子,沈家嫡子,粉雕玉琢,备受宠爱。
他的个子不高不矮,眼睛没瞎,身体也没病。
因为母亲和祖母的娇纵,他整日不学无术,宝马轻裘,遛狗斗鸡,是神京府内有名的小恶霸,但干得最坏的事不过假扮恶霸强抢歌伎,实际成全一对眷侣。
他将歌女送到船上,让她与檀郎私奔,结果当场被人逮住,逮住他的人是个穿着锦衣的年轻少年。
面容模糊他看不清楚,衣服是官家禁卫才有的制服。
少年比他高得多,力气也比他大,却玩闹一样的陪他在芦苇丛里大战三百回合,最后他策马扬鞭逃跑了,笑声散在夜空里。
回到家里他被爹下令打屁股板子,好在娘和祖母百般劝阻,家仆放水,他才保住一条狗命。
虽然被打了,但还是值得的。
因为江辞染蹴鞠踢得很好,还喜欢填些情词软曲,爹觉得他这是奇技银巧,又要打他。
但是没想到能被官家喜欢,爹也没办法,他也因此参加官家的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