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微臣把狐狸吓到了(第1/2页)
顾鹤洲的脉搏在沈折枝指腹下跳动着。
平稳有力,不见半分慌乱。
“侯爷太抬举我了。”
他顺势握住停在颈侧的手,牵到唇边,落下极轻的一吻。
“江南漕运总会里坐镇的,都是些早年跟我祖父一起行商的长辈,他们自恃辈分高,向来不把我这个晚辈放在眼里。”
“所以,他们名下的船到底运了些什么,我并不知情。”
他专注地望着她,目光缱绻:“不过,那些人若是干了什么掉脑袋的勾当,惹了你烦心,你只管派人去拿便是。”
“顾某不仅不会替他们求半句情,还可以去走走关系,替你取几册账本来。”
沈折枝端详着眼前这张漂亮又顺从的脸。
她慢慢抽回手,指尖在他侧脸上轻轻刮了一下。
“你倒是乖。”
……
沈折枝没留顾鹤洲用晚膳,也没请他吃海鲜,只说自己累了,让他带着解药回去。
夜色浓重,顾府的灯笼在风中摇晃。
顾鹤洲大步穿过庭院,直奔书房。
两侧的仆役察觉到气压不对,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伺渊紧随其后,推开书房的木门,熟练地点亮烛火。
“少主,喝口热茶。”他端着托盘走上前,递上一杯刚沏好的雨前龙井。
顾鹤洲伸手接过茶盏。
他低头注视着茶汤里缓缓打转的茶叶,水汽氤氲而上,模糊了眉眼。
下一刻,五指骤然收紧。
“砰。”
上好的青瓷茶盏被生生捏碎。
温热的茶水混着鲜血,顺着指缝滴答滴答地砸在地上,溅开一朵朵血花。
伺渊大惊失色:“少主!”
顾鹤洲抬起那只鲜血淋漓的手,随意瞥了一眼手心外翻的皮肉,语气毫无起伏。
“无事。”
话落,他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双手按在书案边缘。
手臂发力,猛地一扫。
只听得一阵稀里哗啦的巨响。
书案上的笔墨纸砚、账册玉石、连同那把纯金打造的算盘,尽数被他扫落砸在地上,一片狼藉。
伺渊僵在原地,不敢出声。
自己从很早就被老主公安排跟在顾鹤洲身边,见惯了他在商海里谈笑杀人,也见惯了他对任何事情都能游刃有余的姿态。
这是一个……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能笑着跟人谈条件的疯子。
可,他却从未见过对方有哪一次像今夜这般,失控到了如此地步。
顾鹤洲双手撑着书案。
编好的发辫已经散乱,几缕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半晌,他终于开口。
“她怀疑我了。”
伺渊一怔。
谁?
沈侯吗?
“我不能被她怀疑……”
顾鹤洲低声自语,瞳孔微微紧缩。
今日在侯府,当沈折枝的手指压在他颈侧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出事了。
她特意提到江南漕运总会……
分明是窥到了端倪,借机敲打于他。
顾鹤洲闭上眼,努力压制着翻涌的气息。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之前江南水患时的场景。
那时的沈折枝,满身泥泞地站在决堤口,几天几夜没合眼,指挥着众人将堤坝合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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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狈至极,却又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正是在那段时日,他决意捧上顾家的金银,以及他自己这柄染血的利刃。
第一次被她怀疑的时候……
她说了什么来着?
“我可不管你究竟有什么秘密,只要不牵连到我和陛下的利益,我可以尽量满足你的所求。”
“同样的,你也得尽全力为国分忧。”
“明白吗?”
顾鹤洲的指骨霎时收紧。
殷红的血顺着桌角,滴落的速度越来越快。
这是她画下的底线。
可如今,这条线快被族里那些蠢货踩烂了。
若她查出,顾家便是那搅弄风云的前朝余孽呢?
若她知晓,族中那些所谓的长辈、族老,实则皆为前朝的天潢贵胄呢?
这群人,一边愤世嫉俗地怀念前朝荣光,做着复国的春秋大梦。
一边又穷奢极欲,挖空心思肆意敛财,让自己过上堪比皇室的奢靡生活。
为了填饱私欲,不惜把律法踩在脚下。
顾鹤洲的呼吸愈发滞涩。
脑中又晃过二人缠绵时的光景……
温泉中,她眼角泛红的迷离。
她指尖扣进他后背的力道。
还有自己想要彻底融化在那片痉挛与紧致中时,那种深入骨髓的贪恋与不舍。
那是他在这腐朽烂泥般的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活气。
若她发现了……
以沈折枝待他的冷血,会不会毫不犹豫地拔出刀,把他连同整个顾家,当成垃圾一样清理得干干净净?
“少主。”
伺渊低声唤道,从怀中掏出金疮药,大着胆子走上前,“您的手……”
顾鹤洲没接,随意将手在暗红色的绸袍上蹭了蹭。
等他重新抬起头时,那双浅眸中已然换了一副神色。
恐惧达于极点,便衍生出了杀机。
“伺渊。”
“属下在。”
“前些时日我命人传去江南的话,如何了?”
“回少主……江南那几位族老,仍在设法弥平此事。”
毕竟少主原话是“谁惹的祸谁自己填命”,对那些族老而言未免太过绝情,他们岂会甘心引颈就戮?
顾鹤洲默然半晌,又问了一句:“他们的亲眷子嗣如今身在何处?”
伺渊答道:“铁矿一案事发之后,这些支系便拖家带口避入京城,言明想借您的庇护暂避风头,待此事平息再作计较。”
“很好。”
顾鹤洲慢慢站直身子。
“传信去江南,命那几人自刎谢罪,将账本与铁矿兵甲一并交归朝廷,万不可牵连顾家。”
此言一出,伺渊惊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少、少主,您说什么?”
顾鹤洲转过身,睥睨着满地狼藉。
唇角微勾,绽出一抹残忍至极却又艳丽无双的笑。
“我说。”
“要么,让他们自刎谢罪。”
“要么,我亲自将他们用给那些掌柜家眷的手段,原封不动地赏给他们的亲眷。”
他偏过头,语气轻飘飘地问道:“听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