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皇帝再睁开眼之时,明显愣了一会儿,好半天才端起了茶来喝了一口——是浓得发苦的生茶。
他皱起了眉头,深夜饮用浓茶,于身体并无半点益处,再说他怎么会在御书房中?他明明记得自己同贤王一起游玩至江南小镇,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昨日还商议着要去钓鱼。
皇帝放下了茶杯,站起身来朝窗外看去,宫人正在清理掉地面和竹叶上的残雪,已差不多全部清理干净了。放眼望去,略显寂寥。
这很不对劲,皇帝敏锐地意识到这一点,以往的雪景是不会清理得如此彻底的,因贤王很爱欣赏雪景,他常去之处都只清理主干道,二十多年一如既往。
皇上,太子殿下求见。一个并不认识的大太监上前,躬身禀告。
是琛儿?皇帝略作思索,允了召见。进屋来的却不是琛儿,而是博艺,看起来年龄要更小些。
对这个侄子,皇帝还是很器重的,他是个稳重踏实之人,虽说带了点这个年龄不该有的古板,仍旧不失为一个好的臣子。
如今再看,哪里是古板那么简单,说是行将就木的老人也不为过,往日里总带着略腼腆微笑的小孩如今面色苍白,眉眼间失去了全部的灵气。
太子一板一眼地行礼,一板一眼地上了折子,规矩齐全,连多一个字都不敢出口。
太子很清楚自己的身份,非皇帝亲生子,总要处处受制于人,更何况他的亲爹还活着,无异于雪上加霜。
当今圣上的脾气,他从未琢磨透彻,也不必琢磨透彻,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从未低头看过旁人一眼,他的童年只有学习和空荡荡的院子,他似乎是在五岁那一年,才第一次见到了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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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像生活在红墙碧瓦中的工具,只等着皇帝驾崩,然后继位,完成交替的使命。
倘若太子是博艺,那就是没有了琛儿,若是没有了琛儿,岂不是意味着……待太子离开侯,皇帝站起了身来,道,去长秋宫。
大太监很是疑惑,几年前皇后就薨逝了,即便她还活着的时候,皇上也从未去过,如今怎么想起来了?
心中疑惑归疑惑,他半分也不敢问出口,只匆匆地安排了轿辇,将心血来潮的皇帝送至荒废了好些年的长秋宫。
往年冬季,长秋宫与御书房的主干道边总种满了腊梅和翠竹,皇帝以为自己并不在意这些风景,如今光秃秃的一条路,风肆无忌惮地吹过,他才意识到这样的寂寥是很冷的。
似乎没有人记得在寒冬里为皇帝添减衣物,一切都按照份例本本分分地行事。
一切都改变了,长秋宫自然也改变了。宫人推开尘封已久的大门,咯吱一声像是时光被彻底断裂开了。
无人居住的行宫只留了四个小太监打扫,皇帝缓步行至院中,慢慢地审视着一切。往日里屋檐下总爱摆一张桌,一张卧榻,早些年贤王喜好在院中看着琛儿练武,后来便摆成了习惯。
如今的院落中别说桌子了,连一棵树都不曾种下,皇帝并未在此停留,快步行至内室门口,略微用力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打扫得再干净,无人居住的内室还是传来了阵阵尘土味,前皇后一生节俭,不贪图装饰享乐,薨后一些物品都随其下葬,只零星还有几个花瓶。
看惯了的繁华如潮水般退去,墙上贴满了的字画,桌边常备着的点心茶水,花瓶中总插着的开得正好的花枝,最重要的是,常歪在榻边的那个人,如今都不见了踪影。
这一切都诡异地真实,皇帝甚至有些怀疑,自己过去二十多年的记忆是否只是南柯一梦,如今梦醒,自然什么都落不下。
睹物方能思人,皇帝并未停留太久,只让人将长秋宫锁了便是。
一番折腾,已是上朝的时辰,朝堂上的站位自然也大不相同了,皇帝仔细留意,并未发现贤王的身影。
上朝,议事,一切都在正轨之上,枯燥无趣,烦琐复杂。
议事完毕后是用膳,四五道菜,每一道都油腻得要命,皇帝只动了两筷子便不再想吃。都是御厨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