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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兴罗马:以奥古斯都之名 第157章 阔克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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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马士革钢剑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8-17 12:22:22 来源:源1

第157章阔克伯里

儒略历1183年2月中旬,萨拉丁的大军营帐如一片褐色的云,铺展在河岸的台地上。

时值初春,河水浑浊而汹涌,带着北方亚美尼亚山区的融雪,奔腾向南。

营中秩序井然,却弥漫着一种等待的焦灼。

苏丹本人正与塔居丁和法鲁克在帅帐外的凉棚下,望着北方尘土扬起的方向,那是阔克伯里许诺前来的方向。

塔居丁眉头紧锁,压低声音问道:「叔父,大马士革之事已了,乾净利落。

但————巴勒贝克的伊本·穆卡达姆仍安坐其位。我们大军北征,后方空虚,留此隐患,是否过于冒险?万一他得知族人下场,愤而起兵————」

萨拉丁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远方的地平线上,神情平静如水:「塔居丁,刺杀一位苏丹和亵渎真主,哪怕是未遂的阴谋,对于任何王朝而言,都是必须被抹去的巨大污点。我已严令封锁消息,禁止任何人在公开场合谈论穆卡达姆家族的罪行」。臣民们都知道他们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重罪,而我的沉默,在他们看来,是为了维护阿尤布王朝的体面与稳定。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会形成一道无形的墙。巴勒贝克的伊本短期内不会听到来自大马士革的确切丧钟。」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塔居丁坚持道。

萨拉丁终于转过头,深邃的眼眸中似乎闪烁着洞察人性的光芒:「我看人很少出错,塔居丁。伊本·穆卡达姆此人,谨慎而务实,甚至有些优柔。他比他在大马士革那位野心勃勃的长辈更懂得计算代价。叛乱?那意味着他将失去眼下拥有的一切一巴勒贝克的封地丶家族的存续丶乃至性命。他需要确凿无疑的证据和千载难逢的机会,才会押上所有赌注。而我们北征的成败与速度,将决定他是否有机会得知,以及得知后敢不敢行动。此行,既是对赞吉的征讨,亦是对他忠诚的一次检验。我们拭目以待。」

一旁的法鲁克满脸茫然,他并未参与之前与阿尔莫林的密谈,完全听不懂叔父与堂兄在打什么哑谜,只能困惑地眨着眼。

就在这时,前方斥候飞马来报:「苏丹!北方来了一支骑兵,打着阔克伯里埃米尔的旗帜!」

众人的目光瞬间汇聚。萨拉丁极目远眺,计算着烟尘的规模丶旗帜的密度丶

马匹行进扬起的尘土高度————

「最多————五六百骑。」萨拉丁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且甲胄简陋,多为皮甲,铁片稀疏。与那个萨乌尔所说的一千五百精骑」,相去甚远。」

法鲁克闻言,年轻气盛的脸上顿时涌起被欺骗的怒意:「叔父!这骗子!他竟敢如此虚张声势,欺瞒于您!此等无信之辈,岂可与之盟约?应当立即驱逐,甚至————」

萨拉丁抬起手,制止了侄子的激愤。

他的目光依旧冷静地审视着那支越来越近丶寒酸却带着一股亡命徒般狠厉气息的队伍。

「法鲁克,判断一个人,尤其是判断一个在绝境中向你伸出手的人,不能只听他怎么说,更要看他怎么做,以及他为什么不得不这么说。面谈之后,方见真章。记住,慷慨适用于值得的人,而威严,必须施加于任何需要被规范的行为。」

那支骑兵在距离大营一箭之地外停下。

为首一人滚鞍下马,动作乾脆利落,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急切。

他独自大步向前,在距离萨拉丁二干步外便屈膝跪地,深深伏首。

此人正是阔克伯里。

据萨乌尔所说他年纪不过三旬,面容却被北方的风沙和苦难雕刻得棱角分明,皮肤黝黑粗糙,宛如四五十岁的老者。

唯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燃烧着某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他的甲胄确实简陋,但收拾得一丝不苟,腰间的弯刀刀鞘磨损严重,却异常光亮。

「尊贵的苏丹,伊斯兰之剑,叙利亚和埃及的雄鹰————您卑微的仆人阔克伯里,向您致敬,并向您请罪!」

他的声音浑厚而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用力挤压出来,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萨拉丁不语,只是用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

阔克伯里额头触地,继续道:「萨乌尔向您禀报的一千五百骑,是我命他如此说的。我欺骗了您。我全部的丶还能骑在马背上拉弓挥刀的人,都在这里了,只有五百七十三骑。我们没有精良的铠甲,没有足够的备用箭矢,战马也并非全是良驹。」

他抬起头,眼中没有乞怜,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坦荡和深不见底的痛楚。

「因为我害怕,苏丹。我害怕您会因为我的弱小和寒酸,像其他人一样,对我不屑一顾,将我复仇的最后希望也轻轻拂去。我在草原与废墟间流浪了太久,失去的太多,只剩下这个名字和这把刀,还有刻在骨头里的仇恨。」

他再次深深伏下:「如果我的欺瞒之罪让您蒙羞丶让您愤怒,我阔克伯里绝无怨言。请您刺瞎我的双眼,砍去我的手足,我甘愿承受。我此生别无他求,只愿看到扎因丁从他窃取的宝座上跌落,只愿夺回我父亲传给我的丶本该属于我的一切!为此,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包括这具残躯!」

营帐前一片寂静,只有幼发拉底河的咆哮和风吹旗帜的猎猎声。

法鲁克被这直白而近乎悲壮的自陈惊得暂时忘了愤怒,塔居丁则眯起了眼,审视着这个如同受伤孤狼般的男人。

忽然,萨拉丁发出一阵洪亮而真诚的大笑。

这笑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也让阔克伯里惊愕地抬起了头。

「哈哈哈哈哈!复仇?这有何罪!」萨拉丁大步上前,亲手将阔克伯里扶起。

他拍着对方坚实却单薄的肩膀,目光如炬:「阔克伯里,你的坦诚比一千五百个虚伪的承诺更珍贵。血亲背叛,家园被夺,这是男子汉心中最烈的火,最深的痛!我萨拉丁若因此等赤诚之心而发怒,岂非成了不明事理之人?」

阔克伯里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流露出一种近乎皈依般的激动,他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话。

然而,萨拉丁的话锋随即一转,温和却不容置疑地说道:「但是,阔克伯里阁下。统帅大军,犹如执掌天平。一侧是仁慈与理解,另一侧,必须是不可动摇的纪律与公正。你欺瞒军情,虽情有可原,但此风不可长。我若不加以惩戒,如何面对帐下这些遵守法度丶直言不讳的将士?」

他凝视着阔克伯里的眼睛:「我欣赏你的勇气和仇恨,也愿意给你复仇的机会。但过错,必须付出代价。我不取你的眼睛,也不要你的手足。我罚没你未来一年所得军饷的三成,分赏给尽职的斥候,从此,你便是我帐前坦诚的将领,如何?」

阔克伯里眼中闪过决绝:「苏丹的公正令我深深羞惭!但欺骗之罪,岂是钱财可赎?」

话音未落,他迅速拔出匕首,向自己左手砍去。

「噗嗤——

—"

一声闷响,一截带着厚茧的指节应声落地,鲜血瞬间涌出。

阔克伯里的脸色骤然苍白,额头渗出冷汗,但他的身体如同标枪般挺直,连下意识的颤抖都看不见。

他迅速扯下头巾一角,熟练而用力地缠住伤口,止住涌出的鲜血,整个过程沉默得可怕。

随即,他再次向萨拉丁单膝跪地,咬着牙关:「以此残躯为誓,阔克伯里此生绝无二言!」

全场哗然,萨拉丁眼中瞬间掠过震惊与一丝抗拒。

真主不认同任何自伤行为,作为穆斯林的领袖,萨拉丁按理不能公然支持阔克伯里这种行为。

但他迅速克制,深知此刻的士气与人心比指责更重要。

阔克伯里这股狠劲,对自己尚且如此,对敌人又将如何?

萨拉丁身后那些骄傲的将领们,眼中也无一不掠过深深的动容。

塔居丁微微点头,法鲁克则彻底收起了轻蔑。

萨拉丁走到阔克伯里近前,亲自解下自己肩上的羊毛披风,披在阔克伯里肩上:「起来吧,我的将军。你的血,已经为你的誓言和我们的盟约做了见证。现在,让我们谈谈如何夺回你的一切,以及————为真主拓展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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