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一将无能累死三军(第1/2页)
“骄兵必败,古人诚不欺我。”
顾延年在心中暗自思忖。
但他只是一个正七品的翰林院编修,人微言轻。
若是他现在跑去午门外大喊“此战必败”。
唯一的下场就是被锦衣卫当作乱党抓进诏狱,剥皮萱草。
对于一个长生者而言,最忌讳的便是去阻挡历史滚滚向前的车轮。
【当前时间:卯时正刻。】
【是否进行点卯?】
“点卯。”
【叮!今日点卯完成。获得属性点 1。】
“加在精神上。”
顾延年意念一动,一丝清明注入脑海,让他的思绪越发清晰。
如今他的各项属性已经逼近七百大关。
即便是十天十夜不合眼,精神依旧能保持在最巅峰的状态。
到了傍晚散衙的时分,顾延年收拾好书案,缓步走出了翰林院。
回到自己那座幽静的小院,他第一时间走向了墙角那片被篱笆围起来的空地。
那里,是他去年冬天从礼部主客司顺回来的西洋种子。
经过一整个春天的悉心照料,松软的泥土中,终于钻出了几株嫩绿色的幼苗。
两片心形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透着一股勃勃生机。
顾延年蹲下身,伸出手指,动作轻柔地拨弄了一下周围的泥土。
“长得倒是不错。”
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等到了秋天,便能结出果实。在这大明朝吃上一口地道的辣味,指日可待。”
他站起身,去井边打了一桶清水。
小心翼翼地给这些幼苗浇水。
院墙外,隐隐传来大军开拔的苍凉号角声。
十万将士正辞别妻儿,踏上那条注定无法生还的绝路。
顾延年听着那号角声,神色淡然地看着水珠在嫩叶上滚动,折射出夕阳的余晖。
天下大势的悲欢离合,与这小院里的一草一木,仿佛身处两个截然不同的世间。
永乐七年,秋。
金陵城的秋老虎分外凶猛。
闷热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连日来,兵部和通政司的官员们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
自淇国公丘福率领十万大军出塞以来,已有数月。
起初还有捷报频传,说大军已渡过胪朐河,势如破竹。
可最近半个月,北边的军报却如泥牛入海,再无半点回音。
一种不祥的预感,开始在金陵城的官场上空盘旋。
这一日清晨,顾延年照例来到翰林院点卯。
【叮!今日点卯完成。获得属性点 1。】
“加在力量上。”
点完卯后,他正准备去后堂泡一壶新得的蒙顶甘露。
便见翰林院的掌院学士胡广脸色惨白,步履踉跄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胡学士平日里最重仪态,此刻却连头上的乌纱帽歪了都未曾察觉。
“胡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几位编修见状,连忙上前搀扶。
胡广颤抖着嘴唇,死死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臂,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败了……全败了!兵部的八百里加急刚到通政司……淇国公中伏,十万大军……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此言一出,整个翰林院的大堂内瞬间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十万百战精锐,大明最锋利的刀刃,就这么没了?
那可是靖难之役中打出来的铁血之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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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是淇国公,武城侯王聪,同安侯火真,靖安侯王忠、安平侯李远……全部阵亡,连全尸都未曾找回!”
胡广瘫坐在椅子上,老泪纵横。
“陛下在奉天殿龙颜大怒,一脚踹翻了御案,当场气吐了血!如今宫里已经戒严,锦衣卫四处出动,满城风雨啊!”
几位年轻的官员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十万将士的阵亡,意味着京军主力被重创。
若是鞑靼人趁机挥师南下,这金陵城岂不是岌岌可危?
在一片恐慌与哀嚎声中,顾延年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神色从容。
他伸手扶正了一把被同僚撞歪的椅子。
随后转身走回自己的书案前,将昨日未看完的史书翻开。
那书页上记载着前朝的兴衰更替,兵败如山倒的例子比比皆是。
“这便是凡人的悲哀,一将功成万骨枯,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顾延年在心中默默叹息。
未过多久,宫里的中官便带着圣旨来到了翰林院。
皇帝下令,命翰林院即刻拟写祭文,安抚阵亡将士家属。
同时,将丘福的爵位褫夺,家属悉数流放海南。
整个翰林院顿时忙成了一锅粥。
顾延年作为最底层的编修,被分派到了謄抄阵亡将士名册的苦差事。
厚厚的几十本账册堆在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籍贯。
每一个冰冷的文字背后,都曾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代表着一个破碎的家庭。
顾延年研好墨,提笔开始誊写。
他的手很稳,字迹一如既往的端正平和。
他的心如同一面光洁的古镜,照见世间的生老病死,却不染半分尘埃。
那些死于大漠风沙中的亡魂,与他漫长的生命相比,不过是沧海一粟。
夜幕降临,金陵城内隐隐传来了压抑的哭声。
十万大军,不知有多少是金陵本地的子弟。
整个都城都笼罩在一层凄云惨雾之中。
顾延年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他将謄抄好的名册整齐地码放在案头,吹灭了蜡烛。
走出翰林院,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带着几分肃杀的凉意。
“这天,终于是凉下来了。”
顾延年紧了紧身上的衣衫,向着小院的方向走去。
他心里盘算着,院子里的辣椒已经红透了,明日休沐,正好可以采摘下来晾晒。
战火烧不到他的小院,那一口期盼已久的辣味,才是他如今最挂心的事情。
永乐七年,冬。
一场罕见的暴雪席卷了金陵,将这座江南水乡冻成了一座冰城。
丘福兵败的阴霾依然笼罩在朝堂之上,但永乐帝朱棣并没有被这场惨败击垮。
相反,骨子里的悍勇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在奉天殿的大朝会上,朱棣拔出天子剑,一剑砍断了御案的龙角。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立下誓言。
“来年开春,朕必当亲率大军,御驾亲征,扫平大漠!”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为了筹备明年的北征,整个大明朝的战争机器开始满负荷运转。
粮草、兵饷、马匹的筹措,全压在了太子朱高炽的肩上。
这位生性仁厚,体态丰硕的太子爷,日夜在前星门理政。
短短几个月便熬得双眼通红,身形竟也清瘦了些许。
此时的顾延年,正悠哉地待在自己的小院里,享受着冬日里的独特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