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历史军事 > 天宁岛囚徒 > 第五章 围城之战 (18)乔大叔的战车

天宁岛囚徒 第五章 围城之战 (18)乔大叔的战车

簡繁轉換
作者:菲林斯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8-20 12:26:40 来源:源1

第五章围城之战(18)乔大叔的战车(第1/2页)

半小时后。

密支那上空的密云裂开了一道缝隙,像被无形的巨手撕开。阳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照在西机场那条尚未完工的跑道上,反射出湿漉漉的、近乎刺眼的光。

一架经过改装的C-53运输机——那是C-47的加长型兄弟,机身更宽,航程更远,专门用来运送要员——由两架P-40战斗机护航,从库邙山脉上空的重重云雾中钻出。三架飞机像一群从深海里浮上来的银色鱼群,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划出优雅的弧线。

C-53的机身上,除了标准的美军机徽,还喷着一行醒目的黑色花体字:“UNCLEJOE'SCHARIOT“。机头下方,中缅印战区(CBI)的徽标清晰可见——一颗白星,中间是“CBI“三个字母,被一道闪电贯穿。这是史迪威的新座机,上个月才从加尔各答的工厂改装完毕,加装了装甲座椅、加油箱,以及一个能坐得下十二个人的客舱。

“乔大叔的战车“。

这个绰号带着史迪威特有的、不加掩饰的自负。在北非,“乔“是巴顿将军的绰号;在华盛顿,“乔“是斯大林的名字;但在中缅印战区,“UncleJoe“只属于一个人——约瑟夫·沃伦·史迪威。

两架护航的P-40在机场上空盘旋,机翼上的鲨鱼嘴涂装狰狞而醒目。它们是在警戒,也是在表演——为即将落地的大人物清场,同时向地面上那些疲惫的士兵展示:空中仍有我们的力量。

C-53放下起落架。起落架是加固过的,比标准型号粗了一圈,因为这条跑道太脆弱,太粗糙,太不像一条能承载“战区总指挥“尊严的跑道。

飞机着陆了。

轮胎触地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像某种巨兽被踩痛了尾巴。由于跑道长度不足,飞行员不得不急刹减速,刹车片与轮毂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嘶鸣。机轮与地面剧烈摩擦,掀起一大片尘雾——红色的尘土夹杂着碎石和草屑,像一团突然炸开的血雾。

飞机直冲到接近跑道尽头处才停下来,机头距离那条尚未填平的排水沟只有不到十米。跑道外的人群——亨特、梅里尔、麦卡蒙、布林德、杨希真,以及那些能走动的伤员和士兵——这才松了口气。有人甚至鼓起掌来,掌声稀稀落落,但真诚。

舱门打开了。液压舷梯缓缓放下,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刚换了新座机、穿着卡其布风衣、头戴M1钢盔的史迪威,第一个跨出机舱。

他看起来与在沙杜渣指挥部里那个疲惫的、眼袋深垂的“醋乔“判若两人。风衣的腰带系得笔直,钢盔下的灰白头发被仔细梳理过,下巴刮得铁青,嘴角挂着一种近乎得意的微笑。他的步伐轻快,军靴踩在舷梯上发出清脆的咚咚声,像一位正在登台的演员。

意气风发。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

梅里尔、麦卡蒙和亨特等人忙迎了上去。

梅里尔走在最前面。这个患有严重心脏病的“梅支队“指挥官,此刻不知从哪里得来了一股力气,挣脱了副官的搀扶,大步流星地走向舷梯。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嘴唇泛着青紫,但眼睛里有一种奇异的光——那是见到救星、见到父亲、见到能替他分担重担的人时的释然。

史迪威走下舷梯,两人相遇。

梅里尔上前,跟难得一脸欢笑的史迪威来了个大大的拥抱。那不是军人式的、拍背击掌的拥抱,而是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把脸埋在对方肩膀上的拥抱。梅里尔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史迪威的风衣上很快湿了一块——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

“弗兰克,“史迪威的声音沙哑但温暖,“你做到了。你们做到了。“

“是你做到了,乔,“梅里尔的声音闷在风衣里,“是你把我们送到这里的。“

机舱里随后陆续钻出来十二名同样戴着头盔的中英美战地记者。他们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鸟,争先恐后地涌向舷梯,手里举着相机、笔记本、铅笔,脖子上挂着通行证和记者证。

其中有两名英国记者格外显眼。一个穿着卡其布猎装,戴着软呢帽,来自《泰晤士报》;另一个穿着皱巴巴的亚麻西装,来自路透社。他们被安排坐在机舱的最后排,一路上听着史迪威的副官用那种带着加州口音的英语大声讨论“英国人的无能“,脸色尴尬得像吞了苍蝇。

这是史迪威的刻意安排。醋乔为了打击蒙巴顿,故意带来了英国记者。他要让伦敦的报纸头条上登满“美军与中**奇袭密支那“的消息,让蒙巴顿勋爵在新德里的总督府里如坐针毡。没有什么比让英国人亲眼见证美国人的胜利更能羞辱英国人的了。

《生活》杂志的威廉·范迪维尔是个瘦高的纽约人,长着一只鹰钩鼻和一双永远眯着的眼睛。他抢在两年前报道河南***闻名的《时代》周刊特派记者西奥多·怀特前,直接翻身跳下舷梯——动作像个杂技演员,完全不顾及“战区总指挥视察“的庄重氛围——在半空中就按动了快门。

咔嚓。

闪光灯在阳光下显得苍白无力,但范迪维尔知道,他拍到了。梅里尔与史迪威热情拥抱的画面,两人侧脸在逆光中形成的剪影,背景是那架喷着“乔大叔战车号“的C-53和漫天尘雾。

“完美,“范迪维尔喃喃自语,“下周的封面。“

西奥多·怀特——一个戴着圆框眼镜、身材微胖的年轻人——则不紧不慢地扶着舷梯走下来。他没有抢镜头,只是用那双锐利的、近乎冷酷的眼睛扫视着整个机场。他的目光掠过欢呼的士兵、坍塌的塔台、堆积的弹药箱,最后落在跑道边那个正在敬礼的华裔军医身上。

他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

接着,史迪威开始带领诸将和记者团巡视中美联合突击队员们的成果。

他的步伐很快,像一阵风,从军靴踩过的每一个弹坑、每一堆瓦砾、每一挺机枪前掠过。他不时停下来,拍拍某个中国士兵的肩膀,握握某个美国大兵的手,用生硬但清晰的中文说“好“,或者用带着浓重加州口音的英语说“Goodjob,son“。

整座机场一时洋溢着欢乐气氛。那种气氛是真实的,也是刻意的——像一层薄薄的糖霜,覆盖在尚未冷却的蛋糕上。士兵们确实高兴,因为他们还活着;史迪威更高兴,因为他需要这场胜利。

很快,盟军奇袭攻占密支那的新闻就会迅速传向各同盟国。通过范迪维尔的镜头、怀特的笔、路透社的电讯、以及史迪威自己那份早已拟好的战报。华盛顿的罗斯福会点头,伦敦的丘吉尔会皱眉,重庆的蒋介石会沉默,而新德里的蒙巴顿会摔杯子。

经历两年前的败退——那场从缅甸到印度的、丢盔弃甲的大溃退——和一系列挫折后,总算赢来第一个阶段性的重大胜利。可以狠狠回击所有轻视过他的那些人了:麦克阿瑟说他“不懂亚洲“,蒙巴顿说他“傲慢无礼“,马歇尔虽然支持他但也曾质疑过他的耐心。

史迪威感到说不出的畅快。那种畅快像一杯陈年的波本威士忌,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让每一步都踩在云端。

当路过顶部被炸塌的东塔台时,他停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章围城之战(18)乔大叔的战车(第2/2页)

工兵已做了简单修复,用木桩和竹竿搭起框架,罩上缅族人编好的竹篾遮阳棚。棚子很简陋,但在这热带烈日下,能提供一片宝贵的阴凉。塔台上,戴维的英军防空连士兵正把着维克斯重机枪,枪口指向北方的天空。

史迪威抬头,伸手向塔台上的士兵挥手致意。他的动作很大,像一位正在竞选的政客,确保每一个记者都能拍到。

“继续战斗,小伙子们!“他用英语喊道,声音洪亮得连塔台上的士兵都能听见,“你们守住了天空,我们就守住了胜利!“

英国士兵们面面相觑,然后参差不齐地回礼。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守什么——从昨天到现在,日本人的飞机一架也没来。但他们知道,此刻他们是史迪威表演的一部分,是“盟军团结“这个****里的一个小小注脚。

杨希真待史迪威一行近前时也起身敬礼致敬。

他的军姿标准,但眼神冷静——那种医生特有的、穿透表象直视病灶的冷静。最近发生的事情让他心存太多疑问:布林德职务变更太突然,从“前线指挥官“变成了“前线观察员“,显然没说实话;今天史迪威特意带记者团前来视察还未完全占领的密支那,也很蹊跷——城里还有上千日军,丸山房安还没投降,这时候搞胜利巡游,是不是太早了?

史迪威这边向杨希真回礼致意。他的目光在杨希真脸上停留了一秒,似乎认出了这个在利多总医院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华裔军医。

“杨医生,“史迪威说,用的是中文,发音生硬但清晰,“你的战场在这里。很好。“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他特意请杨希真带记者们四处转转。

“杨医生熟悉这里,“史迪威对围上来的记者们说,“让他带你们看看,我们的士兵是如何战斗的。我要去看看跑道修复情况。“

这是刻意的安排。史迪威需要一个“中立“的、带有东方面孔的向导,来向记者们展示“中美合作“的温情脉脉。而杨希真,这个沉默的、会说英语的、有着悲剧过去的中**医,是最佳人选。

亨特便把“不务正业“的托尼叫回来帮忙看管行李。托尼正蹲在女护士旁边帮她整理医药箱,被亨特一脚踢在屁股上,悻悻地跑回来。

“让拉芬跟杨希真陪记者们介绍昨天突袭机场的经过,“亨特命令道,“你,看着布林德的箱子,别让人偷了那台破电台。“

托尼噘着嘴,但不敢反驳。

大家边走边谈。

杨希真带着记者团,拉芬在旁边补充战斗细节。他们走过跑道,走过塔台废墟,走过克钦人用降落伞搭建的野战医院,走过堆积如山的弹药箱和急救包。

大部分记者都在了解战斗过程——范迪维尔忙着拍照片,问“伤亡多少““日军抵抗激烈吗““亨特上校在哪里“;路透社的英国记者记录着“中美联军协同作战“的细节,准备发回伦敦;《泰晤士报》的记者则阴沉着脸,问了一些关于“英军贡献“的尖锐问题。

惟独怀特关心的却是密支那和中国战区的关联性。

这让杨希真有些意外。

“杨医生,“怀特直接用中文说,发音带着明显的波士顿口音,但词汇准确,“您认为,密支那的占领,对中国国内战场意味着什么?“

杨希真停下脚步,看着这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人。怀特的眼睛藏在镜片后面,像两口深井,平静但不见底。

“意味着……“杨希真斟酌着词句,“公路可以打通。物资可以运进去。国内的仗,会好打一些。“

“会吗?“怀特轻声反问,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他环顾四周,确认其他记者都在忙着拍照片、记笔记,没有人注意这边。然后,他压低声音,用中文告诉杨希真:

“杨医生,我非常喜欢中国文化。我在哈佛学的就是中文和历史。我给自己起了个中文名——白修德,白色的白,修养的修,德行的德。“

杨希真点点头:“好名字。“

“谢谢。但名字好听,不代表事情好看。“白修德的声音更低了,像耳语,“杨医生,您在国内还有家人吗?“

杨希真的手指微微一颤。他想起箱底那张泛黄的照片。

“有。“

“在河南?“

“……上海。但上海沦陷后,就不知道了。“

白修德沉默了片刻。他的眼镜片在热带阳光下反射出两点光,像某种夜行动物的眼睛。

“我告诉您一些外界不清楚的中国国内战场最新情况,“他说,语速很快,像怕被人打断,“豫中会战,**一溃千里。不是战败,是溃散。洛阳丢了,许昌丢了,郑州丢了。几十万大军,被日本人像赶羊一样赶着跑。您知道为什么吗?“

杨希真没有回答。他想起田申前两天说的话。

“不是因为日本人太强,“白修德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愤怒,“是因为我们自己太烂。汤恩伯的部队,在河南横征暴敛,老百姓恨他们比恨日本人还深。饥荒还在持续,去年我报道过河南***,今年更糟。政府征粮,军队抢粮,老百姓吃树皮、吃土、吃人。而重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正在对记者挥手的史迪威。

“而重庆,还在指望密支那。指望这条公路。指望美国人的援助。但杨医生,即使公路打通了,那些物资能到老百姓手里吗?能到前线士兵手里吗?还是会被孔祥熙、宋子文那帮人,转手倒卖到上海、香港?“

杨希真感到一阵寒意。不是因为白修德的话有多新鲜——这些,他在重庆、在利多,都隐约听说过。而是因为,这些话从一个美国记者嘴里说出来,用流利的中文,在这块刚刚被鲜血浸透的跑道上说出来,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真实。

“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杨希真问。

白修德推了推眼镜,目光投向北方——那里是密支那城的方向,是丸山房安还在顽守的阵地。

“因为您是中国医生,“他说,“因为您从野人山里爬出来,知道这条命是怎么捡回来的。因为……我想让您知道,密支那很重要,但它不是万能的。即使我们打赢了这里,国内的仗,还长得很。“

他伸出手,递给杨希真一张名片。白色的卡片,上面印着“《时代》周刊,西奥多·怀特“,以及一行手写的汉字:“白修德“。

“如果您以后去重庆,“白修德说,“或者如果您有家人的消息,可以找我。我也许……能帮上忙。“

杨希真接过名片,手指触到纸面的纹理。他想说谢谢,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远处,史迪威的笑声传来,伴随着记者们的快门声和恭维声。胜利的阳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但杨希真突然觉得,那阳光很冷。

他把名片塞进胸前的口袋,贴着心脏的位置。那里,隔着一层军服,是箱底那张泛黄的全家福。

而此刻,在密支那城的某个阴暗角落里,丸山房安正站在地图前,右眼皮不再跳动——因为他已经知道了西机场失守的消息。他的手指,正按在“反攻“两个字上。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