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满江红》(第1/2页)
内堂之中,讥讽声不止。
而柳安负手而立,听着满堂的讥讽,面色始终平静如水。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堂内众人,而后望着坐在不远处面色复杂的沈炼道。
“今夜,总兵酒宴众宾,末将有感而发,特赠一首诗词于诸位。”
此言一出,堂内短暂一寂,但是旋即又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钱骝更是不加以掩饰的讥讽道。
“做诗词?就凭你?当真是笑掉大牙了。”
柳安并未理会钱骝的讥讽,而是上前踏出一步,轻声吟唱道。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柳安的声音传来,原本喧闹的内堂开始陷入沉默。
沈炼端着茶碗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颤。
不等众人反应,柳安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柳安的声音不大,但是此刻却清晰无误的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边。
帘幕之后,周萍眼底闪过一丝的惊喜。
作为辽州第一才女,仅仅两句便是扣动了她的心弦。
温衍更是一愣,眼神之中满是震惊。
接下来柳安的步伐猛地加快起来。
“二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两句落下,柳安又向前迈出两步。
余音绕梁,字字如铁,掷地有声。
方才还在哄笑的众人,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钱骝端着的酒杯僵在半空,嘴巴微张,满脸不可置信。
他没想到柳安区区一个收尸的废物,竟然真有文采!
沈炼闭上眼睛仔细的感受揣摩着其中的意境。
他二十五岁登科,风光无限。
而今年近四旬却在这边疆之地磋磨日久。
此刻柳安这开篇短短数语,却道尽了人心中不甘。
在场的武官们满是冷笑,不觉得这诗有什么好的。
毕竟他们之中很多人怕是连字都不认识。
然而就在他们不屑之际,柳安却直接抛出了炸弹!
“辽东耻,犹未雪!”
“臣子恨!何时灭!”
声音落下,所有武将直觉自己的心脏忽然被一把巨锤狠狠砸中!
二十年前辽东之战!三路大军全败!边军尽丧!
枯骨浮于地,辽州家家挂白衣!
这是萦绕在辽州所有将官头顶的一处阴霾,更是他们心中最深的痛!
现场的气氛瞬间落到了谷底!
然而就在此时,柳安却忽然拔高了几分声音。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声如洪钟炸响在所有人的耳边!
柳安最后再向前迈出一步,正好站在李成骁的面前。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堂内一片死寂。
那些方才还在讥笑的将官们,此刻一个个面色涨红,不知是因为羞愧,还是因为震撼。
七步成诗!柳安抬头凝望李成骁,仿佛是对他今日耀武扬威之举,做出了最后的反击!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轰!
最后一句落下!仿佛整个苍穹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一首词!字字泣血,句句含恨!
是那种只有心系家国之人才能写出的壮怀激烈!
帘帐之后,周萍手中的茶盏不知何时已经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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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美眸微凝,朱唇轻启,喃喃道。
“好一个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满堂鸦雀无声。
连李成骁盘着木珠的手指,都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柳安的身上,此刻岳飞的这一首《满江红》就是柳安对李成骁最有力的回复!
柳安吟罢,神色平静。
满堂内外,所有人神色不一。
柳安望向李成骁,拱手一礼,声音沉稳。
“今夜多谢总兵款待,柳某代表死囚营感激不尽!”
“此词赠予诸位,愿日后诸君皆能为国立功,驱除鞑虏,收复河山。”
“柳安不胜酒力,先行告辞。”
话音落下,柳安直接转身,大步流星的向着门外走去。
八虎见状也都是霍然起身,贺争上前一把拔出被柳安嵌在青石板地上的长枪,不屑的扫过在场众人,接着紧随其后。
九人鱼贯而出,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回头。
大堂之内,瞬间陷入死一样的寂静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柳安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夜色之中。
“简直是目中无人!”
钱骝猛地一拍桌子,酒杯震翻在地,酒水四溅。
钱骝此刻脸色涨红,额角青筋爆起,指着门口的方向厉声道。
“区区一个死囚营的百总,竟敢在总兵大人的庆功宴上如此放肆!”
“当众吟词,暗讽总兵大人,这分明是不把总兵大人放在眼里!”
“总兵大人,此等狂徒若不严惩,日后辽州边军还有何规矩可言!”
赵傲也是在一旁沉声开口道。
“钱千总所言极是,此人锋芒太露,若不加以压制,恐生后患。”
赵傲话音刚落,坐在一旁的沈炼忽然冷笑着开口道。
“讥讽?本官怎么没从其中听出来。”
“本官能听到的只有一腔热血,还有拳拳报国之心。”
“反倒是有些人,懦夫当久了,以为别人也是这样。”
沈炼的讥讽几乎是不加以掩饰,让赵傲的脸色也是瞬间变得一片铁青。
“沈大人你这是说谁是懦夫?”
沈炼一笑。
“谁应承我就是说谁。”
“你!”
赵傲面色阴冷。
但是沈炼却是完全不怕,毕竟他乃是文官,李成骁还管不了他。
“今日夜深了,本官也不久留了。”
说罢,沈炼哼着小曲起身离开。
“好一个二十功名尘与土啊。”
沈炼的声音回荡在内堂之中,仿佛是对整个辽州武官的讥讽。
满堂将官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
主位之上,李成骁扭头望了温衍一眼问道。
“这诗如何?”
温衍闻言连忙起身道。
“可称极佳。”
李成骁缓缓起身,而后道。
“我也是这般觉得。”
“明日你把这首词抄录一遍,挂在本将书房之内。”
温衍闻言一愣,随后连忙拱手道。
“遵命姐夫。”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李成骁呢喃重复了一遍,而后忽然一笑。
起身大跨步离开内堂。
见此一幕,众人有些疑惑,不知道自家总兵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