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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是昏君 第四章 · 朝堂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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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被流放的风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8-25 00:33:26 来源:源1

第四章·朝堂试探(第1/2页)

临渝关的行宫是一间驿站改成的大屋。

说是行宫,其实就是把驿站正堂腾出来摆了张案几,加了一道屏风,屏风后面试着挂了帘子——连帷幔都不齐整,有一角短了半尺,露出后面斑驳的土墙。

杨广的记忆告诉他,这已经算好的了。真正的大行宫在涿郡,但涿郡还在两百里外。目前能找到的最大建筑就是这间驿站。

杨旷坐在案几后面,看着面前这间“朝堂“,心里算了一笔账。

在前世,一个营级指挥所的标准配置是:作战地图、通讯终端、参谋席、后勤联络官席。指挥所不在大小,在功能——你得能在这间屋子里看见战场、下达命令、接收情报。面积三十平米够用。

眼前这间“朝堂“有六十多平米,但功能只有一个:让皇帝坐在上面,让臣子跪在下面。

没有地图。没有通讯。没有参谋席。有的只是一张案几、一道屏风、一炉快要灭的香,和跪了一地的文武官员。

杨旷觉得这间屋子的效率低得令人发指。在前世,一间同等面积的指挥所能管一个营五百人的作战行动。在这儿,管的是三万溃兵和半个帝国的残局,却连张辽东地图都没有。

地图。他得找张地图。

但不是现在。现在坐在他面前的,是这间“朝堂“里最危险的人。

宇文化及。

杨广的记忆给了他一张脸:三十八岁,面白,体态修长,穿戴考究。走在朝堂上不晃——步子稳,腰直,肩膀不宽但架子撑得住。长了一张“忠臣脸“,浓眉正鼻,嘴角天然微微上翘,不笑的时候也像在笑。

杨旷前世见过这种人。

在部队的政工系统里,在机关的办公室里,在联合指挥部的协调会上——有一种人,你永远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他对你笑,对你点头,对你说的每句话附和,把“是““对““没问题“说得比谁都真诚。但散会后,你回过头想,他什么都没答应,什么都没表态,什么实质内容都没给。他只是让你觉得“他跟你是一边的“。

前世的部队里管这种人叫“笑面虎“。杨旷带兵十二年,在联合指挥部跟别的军种协调时,见过三只。每一只都让他后脖子发凉。

宇文化及是第四只。而且是最大的那只。

“陛下圣明。“

果然。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杨广的记忆告诉他,宇文化及上朝必说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先插进锁孔——不是打开门,是试试锁眼。

“萨水之败,虽是憾事,但陛下龙体安泰,将士们见陛下仍在,便有了主心骨。“宇文化及跪在堂下,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像拿尺子量过的,“臣以为,此时最要紧的不是追责,而是安抚人心。陛下不妨下一道诏——“

他顿了一下,等杨旷看他。

杨旷看着他。不催。

“——安定军心。臣不才,愿为陛下分忧。“

杨旷在心里给他标了第一条:开口就把自己摆在“分忧“的位置上——不是“效力“,不是“效忠“,是“分忧“。“分忧“这个词妙得很,它的潜台词是“陛下有忧,臣能解“,比“臣愿效力“多了一层:你的麻烦归我管。这是权力索取的第一步——先认领你的问题,再以解决问题的名义插手。

在前世的情报学课上,教员讲过一条:对方在主动帮你解决问题的时候,就是他在试图介入你决策的时候。真心帮你的人等你的指令,想夺权的人主动提方案。

宇文化及在提方案。

“你要怎么分忧?“杨旷问。语气平稳。杨广式的平稳——带点慵懒,带点不耐烦,像一个不想多管闲事的天子。

“陛下说的是。“——杨广的记忆提醒他,这是宇文化及的另一个标志,不说“好“也不说“是“,先说“陛下说的是“,然后跟一个“不过“——

“不过,萨水之败后,军中将领多有损伤。右屯卫缺一副将,左翊卫的校尉折了三人。臣以为,这些空缺不可久悬,军中不可一日无将。臣斗胆,举荐几人——“

杨旷在心里标了第二条:安插人。

萨水败后军队将领出现空缺,宇文化及要“举荐“自己的人补进去。这不是举荐,是渗透。他把人插进溃兵的建制里,名义上是“补充缺额“,实际上是在杨旷的军队里钉钉子。等这些钉子扎稳了,军队就不是杨旷的了。

在前世,这叫“渗透性建制控制“。敌对势力通过安插人员进入关键岗位,逐步控制指挥链。杨旷在反恐情报课上学过案例——某国的情报机关用了八年时间,把一个邻国的陆军参谋长换成了自己的人。不是换人,是换心。从下到上,一个岗位一个岗位地填,填到最后,整支军队的指挥链都听那边的。

杨广的记忆告诉他,宇文化及在朝中的根基来自他父亲宇文述。宇文述虽然死了,但留下的关系网还在——禁军中层、各地驻军、漕运系统,都有宇文家的人。现在宇文化及要趁萨水之败的混乱,往军队里再插人。

“你举荐谁?“杨旷问。还是那副慵懒的语气。

宇文化及报了三个名字。杨广的记忆帮他认了两个——一个是宇文述旧部,一个是宇文家的姻亲。第三个不认识,但杨旷记下了脸和名字。

“陛下圣明。“宇文化及又说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那个标志性的“不过“跟了上来——“不过,此三人资历尚浅,若直接补入要职,恐诸将有不服之言。臣以为,不如先授副职,待其立功后再转正。“

杨旷在心里标了第三条:他退了一步。

从“举荐补缺“退到“先授副职“——表面上是谦虚,实际上更精。副职也有权力,而且不显眼。正将人人盯着,副将没人注意。等副将站住了,找个机会把正将挪走,副变正,水到渠成。

此人步步留后手。灵魂场铁律——“不做没有退路的赌注“。一点没错。

“准。“杨旷说。

他看见宇文化及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鱼咬钩了“的微动。极短,不到半息,然后就被标准的忠臣表情盖住了。

但杨旷看见了。

他前世审过俘虏。在审讯室里,最难藏的不是谎言,是“得手时的那一瞬间放松“——人在以为自己骗过了对方的时候,身体会有一个极其微小的松弛,眉头松一毫米,肩膀沉一毫米,呼吸慢半拍。捕捉到这一瞬间,你就知道他刚才那句话是假的。

宇文化及刚才松弛了。他以为杨广又上钩了。

杨旷没揭穿他。揭穿一个宇文化及没有意义——他的网太深,拔一个头牵出来一串,现在拔不动。而且灵魂场第五条说得很清楚:只有一种人他必杀——看穿他的人。

杨旷不能让宇文化及知道他看穿了。

所以杨旷干了一件更阴的事——他准了。准了之后,这三个名字就被记住了。等杨旷的情报网建起来,这三个人就是监控宇文化及网络的探针。你以为安插了钉子,老子正好用你的钉子反查你的线。

“爱卿忠心,朕知道。“杨旷说。语气是杨广式的敷衍——听上去像夸,实际上是打发。

宇文化及叩首:“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杨广的记忆提醒他:宇文化及从不说“末将以为“——他不说“末将“,也不说“我以为“。“末将“暴露武将身份,“我以为“暴露个人立场。他用的是“臣以为“——模糊、安全、进退皆可。

滴水不漏。

“陛下。“宇文化及还没走,又开口了。语气更恭顺了一层,像在铺垫什么。“萨水之败,将士伤亡惨重,臣以为,朝廷当有所追责——“

“追责?“杨旷的语气终于变了一度。不是怒,是“感兴趣“。杨广式的感兴趣——带着点居高临下的玩味。

“正是。“宇文化及微微抬头,目光与杨旷对了一瞬——极短,像蛇信子吐了一下就缩回去了。“臣以为,萨水之败,非战之罪——“

他停了一拍。在等杨旷接话。

杨旷不接。

在前世,审讯学里有一条:让对方把话说完。你打断他,他可以改口;你让他说完,话就钉在那儿了。

宇文化及等了两息,没等到回应,继续说下去:“非战之罪,乃指挥失当。臣以为,陛下虽亲征,但实际指挥权在于——“

他报了一个名字。杨广的记忆告诉杨旷,这个人是萨水之战的实际前线指挥官,已经死在萨水了。

死人。

宇文化及把责任推给一个死人。死人不会辩驳,不会反击,不会咬出同谋。把责任钉在死人身上,活人全部全身而退——包括真正该负责的杨广,和在一旁推波助澜的宇文家。

杨旷在心里标了第四条:他在替杨广找替罪羊。

不——不是替杨广找。是替他自己找。萨水之战前,宇文述——宇文化及的父亲——是征辽东的后勤总管。后勤出了问题,物资跟不上,有一半是宇文述的责任。但宇文述已死,死人不会被人追责。现在宇文化及要做的是把“追责“的方向引到别的死人身上,确保没有人往宇文述身上查。

杨旷前世在反贪课上见过一模一样的操作——涉案的人主动举报,把方向引向一个已经死了的或者跑了的人,自己藏在“揭发者“的位置上,安全过关。

宇文化及在做同样的事。

“嗯。“杨旷应了一声。不是“准“,也不是“不准“。就是“嗯“。杨广式的“朕听到了,你继续说“。

宇文化及见皇帝没反对,继续深入:“臣以为,追责之外,更要者乃是——整军。陛下昨日已下口谕,命校尉以上午时集合。臣以为,整军之事,当有章法——“

杨旷在心里标了第五条:他想插手整军。

昨日他下口谕让校尉集合的事,已经传到宇文化及耳朵里了。宇文化及现在不是阻止整军——他不会蠢到当众反对皇帝——而是要“参与“整军。参与就是渗透,渗透就是控制。他只要在整军过程中说一句“此人可用“或“此人不可用“,就能影响军官的去留。

步步蚕食。

杨旷突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段话——不是军事教材里的,是一本讲冷战间谍史的书。书里说:最成功的渗透不是把人安插进你的系统,而是让你主动请他来帮你管系统。

宇文化及正在做这件事。他在让杨广主动请他来参与整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章·朝堂试探(第2/2页)

“整军的事——“杨旷开口了,故意拖了一拍。他看见宇文化及的肩膀微微前倾了一毫米——期待。猎豹扑食前的前倾。

“——朕自有安排。“

宇文化及的肩膀回了一毫米。不是失望——他不会当面失望。是“暂时没成功,换一条路“的回位。

“陛下圣明。“第四遍。然后那个“不过“又来了——“不过,臣以为,整军之事千头万绪,陛下若需要人手——“

“朕有虞侍郎。“

虞世基在旁边跪着,听到自己的名字,浑身一激灵,像被点名的小学生。

宇文化及看了虞世基一眼。那一眼极短,短到旁人不可能注意,但杨旷看到了。那一眼里没有轻蔑,没有不屑——是“这个废物还能用“的估价。

杨广的记忆告诉他,虞世基是宇文化及的半个棋子。不是心腹,是工具——宇文化及需要虞世基在皇帝身边当信息过滤器,替他挡掉不利消息,放进有利消息。现在杨旷把虞世基推到前面当“整军人手“,等于当着宇文化及的面把他手里的工具拿走了一半。

但宇文化及不会急。他的灵魂场铁律第四条:“不到万不得已不反——他更喜欢等着别人把天下送到面前。“他现在不急。他有的是耐心。

“臣遵旨。“宇文化及叩首。声音平稳如初。

杨旷心里冷了一下。此人稳成这样,说明他还没有急——他还在“等待“阶段。等什么?等杨广露出破绽。等“改过“的热乎劲过去。等天下再乱一点,乱到需要他宇文家出来“收拾残局“的那一天。

在前世的情报术语里,这叫“潜伏型对手“。他不主动进攻,他等你犯错。你犯一个错他记一笔,等你犯够了错,他把账本往朝堂上一摊——“看,这就是昏君的证据“。到那时候,他动你就不叫谋反了,叫“清君侧““替天行道“。

所以杨旷现在不能犯错。至少不能在宇文化及面前犯错。

“还有事?“杨旷问。语气已经是杨广式的“说完了就滚“。

宇文化及叩首退下。走的时候腰直步稳,跟进来时一模一样。没有得意的尾巴翘起来,没有失意的肩膀塌下去。走之前和走之后,他是同一个人——滴水不漏。

杨旷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在心里骂了一句:他妈的。这种人在前世至少要搭一个专案组才能对付,反贪、情报、保卫三个部门联合办案,布控三个月才能收网。他现在孤身一人,手底下一个信得过的人都没有,拿什么跟人家斗?

拿脑子。老子最大的武器就是脑子。

他靠回椅背。前世的审讯课有一条:审完一个人之后,立刻复盘。趁记忆热的时候把所有细节过一遍,别等冷了再回忆。

他闭眼复盘。宇文化及今天的表现——

第一条:开口“分忧“,试探我愿不愿意放权。结果:我准了他的举荐。他以为我上钩了。

第二条:安插三人进军队。结果:我准了。但这三个人我记住了,将来是我的监控探针。

第三条:从“正将“退到“副将“,步步留后手。结果:我准了。他以为我没看穿。

第四条:把萨水追责推给死人。保护的是他爹宇文述的后勤责任。结果:我没接话,没同意也没反对。

第五条:想插手整军。结果:我堵回去了。用虞世基当挡箭牌。

五条标记。五次试探。宇文化及今天来了一趟,走了五步棋,赢了两步、平了两步、输了一步。他不知道自己输了那一步——他以为五步全赢。

杨旷睁开眼。

他现在的处境,在前世的军事术语里叫“不对称作战“——对方有网、有人、有情报渠道,他什么都没有。唯一的优势是信息不对称:他知道宇文化及的未来,宇文化及不知道他的来历。

但这个优势有时限。蝴蝶效应——他每改变一件事,历史就偏一点,他的“预知“就模糊一分。等到偏移足够大,他的优势归零,双方回到同一起跑线。

所以每一步都得算准。不能浪费。

“虞世基。“杨旷开口。

虞世基还在旁边跪着,没敢起来。

“臣在。“声音发紧。

“你刚才都听见了?“

“臣……臣听见了。“

“朕问你——宇文化及举荐的那三个人,你认识吗?“

虞世基的眼珠转了一下。他在算——这个问题怎么答才安全。答认识,等于承认自己了解宇文家的人事布局;答不认识,等于承认自己尸位素餐。

杨旷不等他算完:“朕不要你表态。朕要你去查这三个人的底——哪里人,谁的部下,从前干过什么。查完写一份密折呈朕。别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宇文化及。“

虞世基的脸上闪过了一种复杂的表情——恐惧底下藏着一丝窃喜。恐惧是因为被夹在皇帝和宇文化及之间,窃喜是因为皇帝给了他一个“秘密任务“,这意味着信任——或者说,意味着他还有利用价值。在后宫活了三年也好,在朝堂混了十年也好,这种人最怕的不是危险,是失去价值。

“臣遵旨。臣一定——“

“行了。去吧。“

虞世基爬起来退出去了。杨旷看着他弓着腰快步走远的背影,心里给他标了个记号:此人可用,但不可信。可用是因为他怕,怕的人好驱使。不可信是因为他只会忠于“活着“这一件事——谁让他活得更好,他就忠于谁。

现在让他查宇文化及的人,是把他从宇文化及的棋盘上往自己这边掰。掰不过来没关系,至少在他心里埋一颗钉子——“皇帝在查宇文家的人“。

这颗钉子会疼。疼的时候,人会做选择。

杨旷坐在案几后面,看着空荡荡的“朝堂“。香炉里的香灭了,烟丝从铜盖的缝隙里最后冒了一缕,散了。

他站起来,走到屏风后面——那道帘子短了半尺的地方,露出半面土墙。他把手掌按在墙上。墙是凉的。泥灰粗粝,硌手。

这是真的。这间屋子是真的。外面三万溃兵是真的。宇文化及的棋是真的。杨广的记忆是真的。

他是杨旷。现在也是杨广。

他得用这具身体,在这间破驿站改的“朝堂“里,跟一只笑面虎下一盘棋。棋盘是他接手的烂摊子,棋子是他还没有的情报网、还没有的亲信、还没有的军队。

但棋盘上多了一样东西——他知道对手的底牌。宇文化及不知道他知道。

这一步先手,够老子吃一阵了。

他收回手。墙上的掌印留在泥灰里,清清楚楚。

帘子外面传来脚步声。是陈丽华。她端着一碗热汤进来了。走到他面前,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汤放在案几上,没有说话。

但她看他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三息。

杨广的记忆告诉他,陈丽华在这个“朝堂“外面等了一整个时辰。她听见了里面所有的对话——隔着一道屏风和一挂帘子,这间屋子的隔音约等于零。她听见了宇文化及的每一句话,也听见了杨旷的每一个回应。

她什么都没问。

但她看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昨晚那种“困惑中掺着佩服“的复杂——是更深了一层。像是她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男人:他不是在装“变了“,他是在跟什么人“过招“。

她不知道他在跟谁过招,也不知道过的是什么招。但她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在宫里活了三年的鼻子,比战犬还灵。

杨旷端起碗。汤是热的。粟米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他喝了一口,烫,但他没吐。

“这粥太稀了。“他说。不是嫌,是陈述。

陈丽华接话极快:“陛下说的是,不过——“

她突然顿住了。

杨旷看着她。

她也看着杨旷。

她刚才用了宇文化及的句式。“陛下说的是,不过——“这个“不过“是宇文化及的标志。她在外面等了一整个时辰,听了太多宇文化及的话,不自觉地模仿了他的语调。

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不是对杨旷犯错,是在杨旷面前暴露了她“在偷听“这件事。

宫里的规矩:偷听朝议是死罪。

杨旷把碗放下。

“你听见了?“他问。不是质问,是确认。

陈丽华的手攥住了袖口。指节发白——又是那个动作。她点了头,幅度极小。

“以后朕在里面跟人说话,你不用躲在外面听。“杨旷说。“你直接进来。坐朕旁边。“

陈丽华的眼睛里闪过一种东西——不是感激,比感激更深。是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的人突然被告知“你可以站在光里“的那种震动。

但她没有立刻应。她在判断——这是真的允许,还是另一个陷阱?

“朕给你一个差事。“杨旷说,不等她判断完。“你以后替朕记——谁来了,说了什么,待了多久,走的时候什么表情。你记性好,朕知道。你不用表态,不用分析,只管记。记完只给朕一个人看。“

陈丽华的呼吸轻了一拍。

这不是宠爱。这是任务。一个在宫里活了三年、靠观察活下来的女人,被正式赋予了“观察“的使命——她最擅长的事,终于有了正当的理由。

她跪下来。不是宫里那种规规矩矩的跪,是真的跪——膝盖磕在地上的那一声,比虞世基跪得响,比虞世基跪得实。

“妾身遵旨。“

杨旷没扶她。

不是杨广的“不扶“——杨广不扶是因为懒得理。杨旷不扶是因为他知道:这个女人需要的不是被拉起来,是被需要。被需要比被搀扶重一万倍。

他端起粥碗继续喝。稀粥烫嘴,但他一口一口喝完了。

陈丽华站在他身后三尺的位置。没有坐下——她还没习惯坐。但她的脊背比昨天直了一点。

帘子外面,风把驿站的木牌吹得“嘎吱“响。远处传来士兵整队的声音——杨林留下的殿后兵在收拢溃兵。更远处,怀远镇的粮食正在被调来的路上。

杨旷把空碗放下。

下一步:苏威。

那个被杨广罢免的老宰相,正在长安城里等一个消息。等皇帝认错的消息。

杨旷打算给他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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