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历史军事 > 我真不是昏君 > 第八十一章 · 白渠通

我真不是昏君 第八十一章 · 白渠通

簡繁轉換
作者:被流放的风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8-27 12:22:35 来源:源1

第八十一章·白渠通(第1/2页)

白渠通水那日,天没亮杨旷就起了身。

秋天的长安还热,但天亮前那阵子凉。杨旷站在殿门口,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灌进泥土和草叶的气味。偏殿的灯还没熄,豆大的火苗在风里晃,影子在墙上摇摆不定。他挽起袖子,把玄色外袍往身上一裹,腰间束条革带,没带通天冠,只插了根素簪。

陈丽华从后头追出来,手里端着碗热粥。

“陛下吃一口再走。“

“路上吃。“杨旷接过碗,仰头灌了三口,烫得舌头发麻,但胃里暖了。他把碗往她手里一塞,大步往前走。

陈丽华在后面喊:“渠口离城三十里呢,骑马颠。“

杨旷没回头,摆了摆手。

出城门时天边刚泛白。城门吏认得这面旗,老远就把门推开了。杨旷骑的是匹枣红马,身下颠得骨头疼。他前世骑过骆驼坐过装甲车,就是没怎么骑过马,两个月练下来大腿内侧磨出了茧,上下马倒是不哆嗦了。

三十里路,马蹄声碎。

到渠口时太阳已经挂半高了。

渠口那段地势高,站上去能望见整条渠。白渠宽两丈,深一丈,从渭河引水,蜿蜒往东,一路扎进几十里外的干田里。渠两岸新栽了柳树苗,拇指粗细的干子歪歪扭扭,枝条上还挂着几片没落尽的绿叶。渠底铺了碎石和黄泥,夯得紧实,踩上去不陷脚。

杨旷翻身下马,脚踩在渠边的土上。土是湿的,靴底陷下去半分。

民夫们已经聚在渠口了。几百号人,男的女的都有,衣裳破旧,补丁摞补丁,脸上胳膊上都晒得脱了皮,红黑红黑的。他们看见来人骑马穿黑袍,有人认出来了,“扑通“跪下去一个,后面跟着跪了一片。

杨旷摆手:“别跪,渠通水又不是朕通的。“

没人听。跪着的人更多了。

通水时辰到了。渠口闸门是用木头和石板搭的,粗绳子绑着,五个民夫攥着绳头。赵诚站在闸边上,黑脸上难得挤出点笑,冲杨旷点了下头。

“开。“

绳子一松,闸门“嘎“地往上抬。水流的声音先是闷的,像有人在喉咙里含着一口气,然后“哗“地涌出来。浑黄的水头卷着泥沙和碎草,翻着白沫子往前涌。渠底被冲刷得“沙沙“响,水流碰到弯道激起小漩涡,在阳光下闪出鳞片一样的碎光。

水往东流,往干裂的田里涌。

田是裂了的。旱了两个月,地里的土裂成一块一块的,缝里能塞进手指头。水漫进去的时候,土“嗤嗤“地响,像烧红的铁淬了水。冒出一股白烟,混着泥土和草根的味道,热烘烘地扑到脸上。

老农们跪在田埂上哭。

不是嚎,是那种没有声音的哭。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砸在干土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有个白发老头跪在水边上,两只手往湿泥里扒拉,把水往自己那半亩地里引,手指甲缝里全是泥,抖得厉害。

杨旷站在渠边的高土上看着。

前世的画面在脑子里翻。三峡大坝的泄洪,江水从闸口喷出来,白浪冲天,几十丈高的水雾。南水北调的干渠,宽得像条河,水流稳而密。那时候他在直升机上往下看,觉得人能改天换地。

但那些都不一样。

那些是别人的工程,别人修的,别人管的,他只是看客。

这条渠是他挖的。不是他亲手挖的,是他下令挖的,是他跟苏威和工部的人吵了三天架定的方案,是他从内库抠出钱来发的工粮。渠上死了三个人,一个塌方砸的,一个中暑热的,一个从渠壁上摔下来断了脖子。他记得那三个人的名字。

眼前跪着哭的这些老农,他们的地有救了。今年种不了冬麦了,但明年春种有水灌田,不会再旱死。

杨旷的眼眶热了一瞬。他使劲眨了两下眼,把那股热压回去。

他走下高土,走到跪在田埂上的老头面前。老头抬头看见他,吓得往后缩了一下,又要磕头。杨旷弯腰,两只手把老头胳膊架住,往上托。

“别跪。渠是民夫修的,朕不过出了个主意,没什么好谢的。“

老头嘴抖着,半天才挤出一句:“陛下,地里……地里来水了。“

声音是哑的,像砂纸磨过的铁。

杨旷拍拍他肩膀,手上沾了老头的泪和泥。他没擦,在衣袍上蹭了蹭,站起来。

马赛飞站在渠另一侧的土坡上。

她没跪,没哭,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下巴抬着,腰杆挺得笔直。穿一件灰褐色的短褐,袖子挽到肘弯,露出的手臂结实紧绷,晒成小麦色。腰间系条粗布带,上头别着两把飞刀,刀柄磨得发亮。她头发用布巾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前面,她也不管。

眼睛盯着渠里的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一章·白渠通(第2/2页)

嘴角有个极淡极淡的弧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杨旷走过去,站到她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看了半天水。

水流在渠底涌,“哗哗“地响,混着远处民夫们的喊声和笑声。有人跳进渠里,水没到腰,仰头朝天吼了一声,声音在旷野里传出去老远。

杨旷道:“修了两个月,死了三个人。“

马赛飞没回头,嘴里蹦出一句:“修渠不死人,那叫过家家。“

杨旷笑了一声。

马赛飞偏过头瞥他一眼,眼角的纹路微微挤了挤。二十五六的年岁,不算美,颧骨有点高,嘴有点大,但整张脸精神。精神这东西比好看管用,好看的人千篇一律,精神的人一看就有股活气。

“行吧。“她终于正眼看他了,嘴角那丝弧度收了回去,换上一张板着的脸,但眼底亮着,“算你这皇帝不白吃饭。“

杨旷愣了一下。

这是马赛飞嘴里最大的一句话好话了。前世在部队里,有个老兵油子骂了他三个月,有天忽然说了句“这小子还行“,他就知道这人以后能给他拼命。

马赛飞跟那个老兵油子一个路数。

“你在这做工头,工钱还够吧?“杨旷问。

“够。“马赛飞转过身,胳膊还是抱着的,“但下回别让那些官老爷来渠上指手画脚的。他们懂个屁的修渠,一天来三趟,看了半天问的尽是废话。我拿刀赶了一个,他还去告状。“

“告到谁那了?“

“工部那个姓张的。“

“张大人怎么说的?“

马赛飞“嗤“了一声,嘴一撇:“他能怎么说,缩了。“

杨旷又笑了。笑完抬头望了望天,日头已经到了正午,热得人后背发潮。他转身往马那边走。

“回宫了。渠上有什么事,让人捎话。“

马赛飞在后面“嗯“了一声,那声“嗯“尾巴往上翘了一点,带着点不情愿的意思。

回宫的马颠了一路,杨旷的大腿内侧又磨疼了。到宫门口下马的时候,腿有点软,扶了一下马鞍才站稳。

进偏殿时陈丽华在案后坐着,面前堆了一摞账册,手里的笔搁在砚台上。她抬头看了一眼杨旷的衣袍,嘴角抽了一下。

“陛下衣袍上这是泥还是泪?“

“泥。“杨旷低头看了看,又补一句,“可能也有点泪,民夫的。“

陈丽华站起来,绕到他身后,伸手替他把外袍解了。手指碰到他后腰时停了一下。

“湿了。陛下出了这一身汗,也不怕着凉。“

“渠通水了。“杨旷没接她的话茬,站在原地让她把湿外袍扒下来,换了件干的中衣,“水到了田里,农民跪了一片,哭的。“

他坐到席上,把腿伸直,膝盖有点酸。

陈丽华把湿外袍搭到架子上,转回来坐到他对面。她没问渠宽多少,多深多长,这些她不在意。她问的是:“陛下心里舒坦吗?“

杨旷想了想,点头。

“舒坦。比杀了宇文化及那回舒坦。“他顿了顿,“杀人痛快,但痛快完就空了。今天不一样,今天看着水往地里淌,觉得这身子没白穿。“

陈丽华微微歪了下头,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睛弯了弯。她没说“陛下说错了“,只是起身去后头灶上端了只陶碗来。

碗里是面。宽面条,卧了两颗鸡蛋,葱花飘在汤面上,油星子泛着光。热气往杨旷脸上扑,面汤的香混着葱油的香钻进鼻腔。

“面里卧蛋。“陈丽华把碗搁到他面前,顺手递了双筷子,“吃吧。通渠的人得吃饱。“

杨旷接过筷子,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塞进嘴里。面是温的,咬下去筋道,汤咸淡刚好。鸡蛋卧得嫩,一筷子下去流了黄,金黄色的蛋液渗进面汤里,颜色好看。

他吃得很快,呼噜呼噜的声响在安静的偏殿里显得大。陈丽华坐在对面翻账册,但眼角的余光一直挂在他身上。

吃完最后一口面,杨旷把碗推到一边,拿手背擦了下嘴。靠在席背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通了。“他说。

陈丽华“嗯“了一声,没抬头,翻了一页账册。但她的嘴角翘了一下,翘得很浅。

殿外秋风过廊,吹得檐下的铃铛叮当响了两声。偏殿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蹭纸的细响和远处宫道上隐约的脚步声。杨旷盯着房梁看了半晌,脑子里的水声还没散。

渭河的水,进了白渠。白渠的水,进了田。田里的土喝了水,明年能长出粮食。粮食能喂饱人。人吃饱了不闹事。

这条渠,是水道,也是命道。

杨旷闭上眼,在面汤的余味里,把自己放空了一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