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特在村頭酒館的告示板前停下,夜晚的昏暗沒有對其造成絲毫阻礙,他從板子上取下唯一的目標:一張找人消滅水鬼的委托。
委托上還帶著些油漬,看上去就像是隨便扯了張紙寫的一樣。
拿到委托的維特沒有立刻走進酒館,他在這間名叫野葡萄的酒館門前停下,默默地聽著酒館內喧鬧的人聲,判斷出屋內大約有七到八名客人。
人多就意味著麻煩,而獵魔人總是處於人少的一邊。
維特瞧了瞧周圍幾座漆黑的房屋,一些隱忍之後的細微聲音鑽入他的耳中,看來其他屋子的主人們沒有工夫招待一位不速之客。
沒有別的選擇,維特推門而入,酒館老板抬起了頭,打量著來人。他仍披著鬥篷,黯淡的燭光讓老板看不清他的臉。
“喝點兒什麽?”
“啤酒。”
維特不太流暢地說著利維亞方言,像傑洛特一樣。
“呸,南方來的利維亞雜碎。”維特背後響起了刺耳的辱罵聲。
布伊納河上遊有一處葡萄園,盛產聞名於北方諸國的科德溫葡萄,經常有來自他鄉的陌生人造訪這村子。所以老板對自己的酒是賣給利維亞人,或者更南方的尼弗迦德人,絲毫不在意。
但大多數科德溫人與他們的國王持有相同的觀點,他們認為位於南方的亞甸、萊裡亞和利維亞這三個國家自古便是科德溫的領土。
老板用肮髒的圍裙抹抹手,拿來一個有裂口的木杯,裝滿一大杯啤酒。
維特站在櫃台前解下鬥篷,露出銀灰色的頭髮,以及那張稍顯青澀的蒼白面龐。他的身上穿著緊致的深色緊致皮甲,手臂處綁著用於固定皮甲的皮帶。
當然最惹人注目的是維特背著的劍,佩劍很正常,幾乎所有的北方人都佩戴著武器,但沒人會像背著弓一樣,背著劍,還是兩把。
只有獵魔人。
“獵魔人!”看到那雙標志性的豎瞳,老板驚呼出聲。
沒有理會老板的大驚小怪,維特拿起櫃台上的啤酒喝了一口。
這科德溫地界上產的啤酒喝起來有種奇怪的味道,像是被巨魔咀嚼過的嘔吐物一樣,上面還漂浮著些不知名的油脂。
“我想找個客房過夜。”
“這兒沒有!”老板忙道,心中卻充滿了恐懼,他蹲在櫃台下,抬起眼打量著風塵仆仆的獵魔人。
“去別處看看吧,這兒沒有客房給你。”老板再次強調,他並不怎麽相信那些到處胡說的詩人們吹噓的話,在他看來這些突變怪胎哪怕不是怪物,身上絕對也帶著點詛咒什麽的。
“我為委托而來。”維特在拿出委托的同時,將兩枚杜卡特扔在櫃台上。
這些杜卡特是出發前艾斯卡爾塞給他的,在其極力勸阻維特獨自接受委托失敗後的忠告,說是在科德溫王國用他們自己的貨幣有機會收獲更多的好感。
酒館老板根本不在意那張草紙,抓起兩枚杜卡特收入囊中。
盡管兩枚杜卡特不算多,但也夠維特在科德溫首都阿德·卡萊的郊外找到一戶好心人家,對付上一晚了。
但是老板依然沒有松口,反而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維特的身後。
維特歎了口氣。
重生到獵魔人世界,有記憶的這八年裡,維特經常在凱爾莫罕之外受到他人的冷眼相待,這次當然也不例外。
那七個本就虎視眈眈的酒鬼們朝著維特圍了上來,只有一人還留在原地。
其中一個左臉帶著醜陋傷疤、滿身酒氣的男人還特意搖頭晃腦地走到維特的面前,抬頭盯著維特那雙琥珀色的貓眼。
維特從疤臉男人眼裡看到了厭惡,以及掩藏在厭惡之下的恐懼。
“這兒沒客房留給你,我們也不需要你的幫助!來自利維亞的變種怪胎。”刺耳的聲音從疤臉男口中擠出,他雙手抬高做出推搡的動作,卻刻意控制著分寸,不讓自己碰到獵魔人,好像生怕沾染上這些“怪物”身上的詛咒。
“把他趕出去!布伊納村不歡迎這些冷血的怪物!他們和山野裡那些尖耳朵雜種沒什麽區別!”其他的酒鬼起哄道。
維特蒼白的臉依舊沒什麽表情,看著男人臉上的剛好不久傷疤,腦海裡掃過在凱爾莫罕所學到的知識,以及委托上的內容,心中大致有了些推斷。
他盯著疤臉男平靜地說道:“你應該慶幸發現你的那隻水鬼爪子上沒毒,不然你現在就該躺在河裡喝馬尿了。”
“該死的變種雜碎!”疤臉男臉頓時鼻孔變大,臉也漲得通紅,嘴裡噴出啤酒和食物混合的臭味。
“別耽誤我喝酒,我付過錢了。”
“你喝個屁!”疤臉男一拳打飛維特手中的啤酒,另一隻手抓向他棉甲的衣領。
其余兩人見狀,伸出雙手抱向維特的雙臂,想讓他沒有躲閃的空間。
但見維特輕巧地一扭身,躲開疤臉男的手,又伸出右手猛地一拽,便讓疤臉男失去了平衡,撞向想要抓住他右臂的酒鬼。右手邊的那人猝不及防,便被疤臉男撞了個滿懷,兩人一起滾到了牆邊。
而維特應對左邊的人就顯得更容易了,憑借身高的優勢,左手發力向後一肘,狠狠擊中這人的下巴,讓其瞬間失去意識癱倒在地。
劍鳴清脆,鋼劍出鞘。
燭光被劍身反射到還站著的其余四人臉上,那是說不出的驚恐。
對方幾乎只在一瞬之間就讓自己這邊的三人喪失了戰鬥力,而且手裡還拿著武器,他們除了瑟瑟發抖還剩下什麽呢?
酒館老板也急忙將維特給他的兩枚杜卡特丟了過去,仿佛那是前往地獄的船票。他不再掩飾對於獵魔人的恐懼,甚至不敢再看維特哪怕一眼。
維特提著鋼劍,走向疤臉男。
此時的疤臉男,早就被甩的將今晚下肚的東西都吐了出來,酒也醒了大半。
他驚恐地望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維特,那雙琥珀色貓眼似乎發著比屋內的燭火還要耀眼的光。
疤臉男說不出一句話,他隻感覺自己的手腳冰涼,身上的血液似乎搶先一步離開了他的身體,但那卻是他失禁之後,在酒館地上留下的泛黃水痕。
維特把劍尖停在疤臉男完好的右臉上,微微刺破他的皮膚,讓血液如雨滴般滑落。
“需不需要我幫你再添一道傷疤,順便想個故事。比如:在一個獵魔人手下搖尾乞憐,最後趁其不備將之反殺的英雄故事。我想,這會比你拿著草叉勇鬥水鬼來得英勇。”
“夠了,獵魔人,他們已經得到應有的教訓了。委托是我貼的,我就是委托人傑夫。”
維特早就發現了那個一直坐在桌子旁的傑夫,他看著像是這村子的村長。
“如果不是你一直在那裡無動於衷的話,他們就不會受到這樣的教訓。”維特當然知道對方是在考驗自己,畢竟要科德溫人捏著鼻子求人辦事,對他們來說總是需要些說服自己的理由。
維特收回了劍,他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冒著被歧視魔法的“豬玀”國王亨賽特通緝的風險,去殺掉幾個毫不相乾的酒鬼。
不過為了防止他們在自己執行委托的時候搗亂,維特覺得這樣的威脅相當有必要。
“獵魔人大師,請原諒他們的無禮,最近村子裡好幾個人都被山林中的尖耳朵狗賊們所殺,附近又出現了水鬼,所以他們才……”村長傑夫開口為酒鬼們解釋了幾句。
維特知道這群在山野裡伏擊人類的精靈們,其實就是遊戲裡松鼠黨的前身,不過現在才1261年,他們沒有引起北方各國的重視,也只在仇視非人種族最嚴重的科德溫一帶活動,襲擊過往的人類商販。
維特的沉默讓傑夫心慌不已,他以為眼前的獵魔人還不肯罷休,於是語氣不善地說:“你是為了委托而來的吧,我願意在委托原本的報酬之上,再增加10枚杜卡特作為他們對你不敬的補償。”
維特沒想到自己的走神竟然意外地換來一個好的結果,要知道這一項委托的報酬也就五十枚杜卡特,這一下就直接加了五分之一。
可別覺得五十枚杜卡特有很多, 但要是全部兌換成克朗,這種由自由之城諾維格瑞發行,北方諸國最保值的貨幣的話,僅僅只能兌換十枚,只夠支付一半諾維格瑞最便宜會所的過夜錢。
維特本不想和這些人討價還價,但報酬意外地增加,讓他想起了慫恿自己獨自前來接取委托的蘭伯特。
這位曾經最年輕的狼學派獵魔人,在面對委托人時,信奉著一句至理名言:“如果你的委托人能拿出十枚克朗作為報酬,那麽他也能拿出一百枚枚克朗。不要像傑洛特一樣,一句話也不說。”
而每當蘭伯特向維特傳輸他“至理名言”的時候,總會受到他們共同的導師、老爹,維瑟米爾的一記暴擊。
然後嚴肅地說道:“不要把你在賭場學到的那套偷奸耍滑的伎倆教給你的兄弟們。”
想到維瑟米爾這位和藹又嚴肅,古板又包容的老頭子,維特腦海裡浮現出那座藍山深處的那座孤獨城堡,那個他在這個世界的家,凱爾莫罕。
看著維特依舊一言不發,村長被那一對貓眼珠子盯得心裡發毛,想著是不是上一句話的語氣惹惱了眼前的變種人怪胎。
傑夫心中的慌亂更甚於前,強裝鎮定地試探道:“那就增加到七十枚杜卡特?”
“嗯。”維特面無表情地應了一聲。
經此一事,維特決定還是向傑洛特看齊,沉默是金。
村長傑夫這才長出一口氣,安心問道:“還未請教您的名號?”
“利維亞的傑……”維特愣了一瞬間,隨後自然地給出了回答:“萊裡亞的維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