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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点贪墨的烂账就一笔勾销了？
那些正经科举出身、一步一步熬上来的官员，心里早就憋着一肚子火了。
今天魏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他们反而痛快。
李世民点了点头，“说得好，此事该查。”
就在这时候，崔义玄站出来了。
“陛下，臣有一言。”
“既然是江大人率先提出洋州之乱另有隐情，又对地方吏治弊病见解如此深刻，何不让江大人亲赴洋州，查明真相、安抚百姓？”
“毕竟……纸上谈兵容易，真要解决问题，还得看实干。”
江阳的眼睛眯了起来。
崔义玄话音刚落，后面跟着的人就冒出来了。
“臣附议！江大人文采斐然，若办事亦如诗才一般出众，洋州之乱定能迎刃而解！”
“臣也附议，江大人既已看透了问题所在，想必也有应对之策，正好一展身手。”
七八个人争先恐后地附议。
江阳两只手揣在袖子里，看着这帮人的嘴脸，心里门儿清。
算计我。
这帮人想的什么太明白了。
自己嘴皮子厉害，在朝堂上怼天怼地，天下无敌，可你会说跟你会办是两码事。
洋州现在几千人围城，局势复杂得要命。
你一个二十岁出头的起居郎，从来没处理过地方政务带过兵平过乱，去了能干什么？
要是办砸了那可就太好了。
陛下再怎么护短，一个连差事都办不好的臣子，还有什么用？
到时候弹劾的奏折雪片一样飞过去，陛下就是想保你也保不住了。
江阳的目光从崔义玄身上慢慢扫过去，一直扫到他身后那几个附议的人脸上。
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记。
等着等老子从洋州回来，一个都跑不掉。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目光落在江阳身上。
他何尝看不出崔义玄这帮人的算盘？
可没有出声阻拦。
因为他也想看。
江阳的才华没得说，从渭水退敌到内阁制度再到活字印刷，曲辕犁，哪一样拿出来都是经天纬地的大手笔。
可这些都是动脑子的事，真刀真枪地下到地方去处理问题，跟在长安城里动嘴皮子完全是两回事。
你能不能扛住？
李世民开口了，“江阳，你觉得如何？”
满殿百官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江阳身上。
有等着看笑话的，替他捏把汗的，也有纯看热闹的。
江阳两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往腰带上一搭，“去就去。”
崔义玄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抹弧度藏得很深，但江阳看见了。
你笑什么笑？
老子回来的时候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李世民从御案上取过一枚铜印，递给身旁的王德。
“着，擢江阳为洋州黜置使，总纠洋州一切军政民事，临机专断，先斩后奏。”
黜置使。
这个官衔在大唐的分量不轻，相当于钦差大臣加上方宝剑，到了地方可以查，可以判，可以杀，不用事请示朝廷。
李世民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站着的马周。
“马周随行，任监察使，协助办差。”
马周上前一步领旨，面色沉稳，心里头却翻涌得厉害。
陛下的意思他听得出来，不光是要看江阳的本事，也要看他马周的本事。
这是考核。
也是机会。
江阳侧头看了马周一眼，两人对视半息，什么都没说，但彼此心里都有数了。
事情定下来以后，殿里的气氛松了三分。
李世民顺势转了话题。
“报社的事也不能再拖了，活字印刷术阎立德已经在攻克量产，纸坊那边也备了新料。”
“接下来得把架子搭起来，人配齐了，等凉州的仗打完，第一期报纸就得见天日。”
“江阳，报社是你提出来的，你说说怎么搞。”
江阳走到殿中间站定，脑子从洋州的事切换回来，开始输出。
“报社首先得有个社长，总管运作，对陛下负责。孙伏伽之前陛下已经定了，没问题。”
“再设一个副社长，管人员调度和聘用，社长管方向，副社长管人。”
“下面设两个郎中，一个管印刷，负责排版，校对，出刊，跟工部阎立德那边对接。一个管内容，负责审核稿件，决定什么能登什么不能登。”
“再配一个员外郎，管采办和销售——纸从哪里来，印好的报纸往哪里发，卖多少钱，走什么渠道，都归这个人。”
房玄龄在旁边点头，“架子清晰，各司其职，不至于乱。”
江阳继续，“架子有了，最重要的是写东西的人。”
“我管他们叫记者。”
“记者不是官，是文吏，没有品级，但有俸禄。他们的活只有一件事，出去跑，去看，去听，去了解真实发生了什么，回来写成文章交给内容郎中审核。”
“比如凉州之战，派两个记者去前线，跟着军队走。将士怎么打的仗，吃的什么饭，受了什么伤，打了什么胜仗，原本本写下来，登在报纸上。”
“再比如洋州这回的事，派记者去当地，百姓为什么反，县令干了什么缺德事，刺史怎么贪的，查清楚了写出来，让全天下人看见。”
江阳说到这里，扫了一眼殿里的百官。
“以后谁贪赃枉法，谁欺压百姓，不用等别人告状告到长安来了。记者先把你扒个底朝天，登在报纸上，天下人都知道你是什么货色。”
“你想捂都捂不住。”
殿内静了两息。
不少官员的脸色微变。
这东西……太吓人了。
以前贪也好，欺也好，只要上面的人帮你压着，消息传不出去。
可现在有了报纸，有了记者，你贪的每一两银子都可能被写出来登在白纸黑字上，全天下人传看。
这比御史弹劾狠十倍。
御史弹劾你，在朝堂上说几句，百官听了也就听了。
报纸一登，贩夫走卒都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了。
江阳看着那些变了脸色的人，心里冷笑。
怕了？
怕就对了。
“记者写的内容登了报，给奖赏。写得越好、挖得越深，赏得越多。”
江阳最后补了一句，“这样才有人拼命去写真东西，而不是在家里编故事糊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