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八十九章外派(第1/2页)
张海娜看着突然捂住自己脸庞的张海宁,疑惑的歪了歪头,“师父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张海宁扶住廊柱,深吸一口气,“为师只是忽然回忆起了一些.......陈年往事。”
张海娜看着张海宁,突然不知道为什么,不太想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了。
但张海宁很明显想要吐槽。
“你八岁那年,第一次扎马步。”
“你扎了半炷香,”张海宁面无表情地说,“然后跟为师说,马步这种姿势不符合人体工学,长期保持会导致半月板永久性损伤,属于低效且无意义的训练方式。当天修炼到一半,双腿直接抽筋了。”
“.......”
“你九岁那年........”
还不等张海宁说完,张海娜满脸通红恼羞成怒的阻止道:“好啦好啦,一切都结束了,说之前的干嘛!!”
——她不要脸的啊!!!!
很可惜张海宁说的时候并没有控制声音,张海虾已经清晰的听完了整场对话。
他脸上满是笑意。
张海宁转过头,看着院子里那个满头大汗、一声不吭、扎马步扎得纹丝不动的张由安,眼神里透出一丝由衷的、劫后余生般的欣慰:
“终于有个能够学武的了。”
那种解脱般的情绪,让张海娜那个怒啊!!!
门帘落下,隔绝了一切噪音。
院子里,张由安看看怒气冲冲冲进屋里的师父,又看看走到廊下悠哉喝茶的张海宁,茫然地眨了眨眼。
“虾叔,”他小声问,“师父和师祖......在吵什么呀?”
张海虾视线也看了过去,还不等他回答,张海宁就先开口了。
“没什么。”张海宁抿了口茶,慈祥地笑了笑,“在讨论你师父小时候的丰功伟绩。”
“哇。”张由安眼睛一亮,“师父小时候也这么厉害吗?”
张海宁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沉默了两秒。
“.........某种意义上,”他说,“是的。”
“你师父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研究怎么用药放倒一个成年人了。”
“从天赋上来讲——”
“你们师徒俩,确实是旗鼓相当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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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徒弟有人接手了,张海娜又开始有些无聊了起来,她就又投入到了实验室里。
这一天,张海琪让人把张海娜从实验室里叫了过去。
档案馆的书房里,窗帘半掩着,光线有些暗。张海琪坐在桌后,桌上摊着一份电报和一张地图。看到张海娜进来,她没有绕弯子,直接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
“临沅镇。前天夜里开打,城里乱了,镇医院被炸了一半,伤兵和难民挤在一起,没医没药,城里原有的几个大夫死的死、逃的逃。”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张海娜身上:“你带一队药,过去。能救多少救多少。”
张海娜的神色也认真起来。
——又开始乱了吗?
她凑过去看了看地图——临沅镇离厦城其实不算太远,但眼下那条路已经被炮火覆盖了大半。
“我去。”她应得很干脆,随即问,“人手呢?”
“千军万马跟你去。”张海琪说,“他任你调遣。”
说完轻笑了一下,“如果不是某人一遇到跟医术有关的事情,就全身心投入的话,想来这个人也是可以减免的。”
张海娜的目的本身就不是去杀人,而是去救人,所以以她的身手对于不是前线的地方,安全其实是可以保障的。
现在档案馆人手实在太缺了,一个人都被快掰成两半用,但这种情况又不得不派人去。
临沅镇距离厦城不远,如果那里失守的话,对于档案馆来说只有坏处没有任何好处。
张海娜懂了,看来是给自己找了一个保镖呢。
“明白。”
当天下午,两人就出了厦城。
马车在颠簸的官道上走了整整一天一夜,越靠近临沅,天色越黑。先是听见远处隐隐的闷响,像雷,却不是雷;接着是路上越来越多的逃难人群——拖家带口的、拄着棍子的、抱着孩子的,逆着他们来的方向,一步一步往远处挪。
张千军万马驾着车,脸色越来越沉。
第二天黄昏,他们到了。
临沅镇外,炮火连天。
城墙塌了半边,城头上硝烟滚滚,炮声一阵接着一阵,震得地面发麻。城里处处是火光,断壁残垣间人影乱窜,哭喊声、枪声、炮声搅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是哪。
“就把车停这儿。”张海娜跳下车,反手开始解药箱的绑带,“前面马车进不去了。”
张千军万马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眉头拧成疙瘩:“馆长说了,我负责你的安全。你这一头扎进去——”
“张千军万马。”张海娜头也不抬地打断他,手上动作不停,把绑带勒紧、打结,“我是大夫。大夫站在战场边上不进去,那我来干什么?观礼吗?”
“那你也不能——”
“你跟紧我就是了。”她终于抬起头,冲他咧嘴一笑,那笑容在硝烟里亮得晃眼,“你护你的,我救我的。咱俩各干各的,谁也别拖谁后腿。”
张千军万马盯着她看了三秒,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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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炮火中的临沅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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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的景象,比城外看到的还要惨烈。
整条街几乎找不到一栋完整的房子,瓦砾堆里压着人,断墙下压着人,有的还在动,有的已经不动了。张海娜的脚步几乎没有停过——
“这里!活人!”她跪在瓦砾堆上,双手飞快地扒开碎石。张千军万马两步跨过去,单手掀开半截房梁。底下压着个中年男人,腿被压烂了,人还有气。
张海娜的针下去的时候,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止血、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往东走,”她朝男人喊,声音穿过炮声,清楚得惊人,“城墙缺口那儿有人接应,能走就自己走,不能走就爬!”
男人含着眼泪点头,拖着伤腿往东去了。
下一处。
一个母亲抱着发烧的孩子缩在墙角,孩子烧得满脸通红,已经昏厥了。张海娜一把接过来,摸脉、翻眼皮、灌药,动作快得像流水。药是灌下去的,她捏着孩子的下颌,一点一点送,眼看着烧退下去一些,她把孩子裹好塞回母亲怀里:“别在这儿待着!往难民营去,顺着人流走,别回头!”
母亲抱着孩子磕了个头,跌跌撞撞地跑了。
再下一处。
街角,一个伤兵靠在断墙边,腹部中弹,血浸透了半边军装。他看到张海娜,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暗下去:“先救......先救那边的老百姓.......”
“闭嘴。”张海娜跪下来,撕开他的衣服,“在这儿我是大夫,我说了算。”
“可是——”
“没有可是。伤员不分军民,躺在我面前的都得救。”她的针在他穴位上落下,血势缓了缓,“忍着,取弹片的时候别咬舌头。”
伤兵看着她,忽然咧嘴笑了,眼角有泪。
而张千军万马——
他真的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挡在张海娜的四周。
瓦砾从断墙上塌下来的时候,他在;流弹擦着街角飞过来的时候,他在;有两个人红着眼想抢药箱的时候,他在——那两个人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他一手一个拎起来扔出去老远,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有一次,一发炮弹落在了隔壁街,气浪掀过来的时候,张千军万马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用整个身体罩住了正在给伤员缝针的张海娜。
碎石噼里啪啦砸在他背上。
硝烟散去,张海娜从他身下钻出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没事吧?”
“我没事。”张千军万马咧了咧嘴,背上火烧火燎地疼,但声音很稳,“你缝你的,别分心。”
“嗯。”张海娜重新低头,穿针,引线。
针脚细密,一丝不乱。
从天黑到天亮,又从天亮到天黑。
他们在这条街上救了整整一天一夜。
药箱里的药空了又补,补了又空;张海娜的手腕酸得抬不起来,就用胳膊肘撑着继续;嗓子哑了,就用手势比划。张千军万马背上的伤也没处理,血把衣服黏在了背上,他也一声没吭,只是跟得更紧了些,眼睛更亮了些。
第五天清晨,炮火终于稀疏了下来。
城里的枪声渐渐停了,远处的交战线似乎也暂时安静了。张海娜瘫坐在一段还算完整的台阶上,靠着断墙,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张千军万马在她旁边坐下,递过来一个水囊。
“喝一口。”
张海娜接过来灌了一口,水早就不凉了,温温的,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才算活过来了一点。
“救了多少?”张千军万马问。
“没数。”张海娜摇摇头,哑着嗓子笑了一声,“数不过来了。三十?五十?反正.......躺在我面前的,都拉回来了。”
“嗯。”
张千军万马也仰头看着天,忽然说:“张海娜。”
“嗯?”
“我以前觉得,你们学医的,就是待在药房里动动嘴皮子。”他顿了顿,认真地说,“今天才知道,动真格的时候,你们比拿刀的还狠。”
“废话。”张海娜闭上眼,嘴角却翘着,“拿刀的杀人快,救人的得跟阎王爷抢人——不快能行吗?”
远处,晨雾渐渐散开。
有老百姓从藏身的地方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走上街道;有伤兵互相搀扶着,往临时医棚的方向挪;有个孩子从断墙后面跑出来,手里攥着半块饼,一边跑一边笑。
硝烟味还没散尽。
但这座烧了一夜的小镇,到底还是缓过来了一口气。
张海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重新背起空了大半的药箱。
“走吧。”她说。
“去哪儿?”
“西边还有一条街没走到。”她迈开步子,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走之前,再巡最后一遍。”
张千军万马看着她走在硝烟里的背影,忽然觉得——
——师娘说得对。
——她的命是金贵的。
——不是因为她是张海娜。
——是因为这个世道,太缺这样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