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外修仙 第一百零六章 明修暗渡

第一百零六章明修暗渡(第1/2页)

残页拼出全貌的第二天，萧然没有再去翻旧柜。

他把那几页残页用油纸包好，藏在账房横梁的夹缝里——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他依旧每天坐堂核新账，核得比前几天还认真，还主动找刘郎中讨了几本往年的损耗册来对，一副死心塌地核新账的模样。

刘郎中很满意，连着两天都笑呵呵的。

第三天上头，萧然在核今年的损耗册时，“咦“了一声，叫来孙录事：

“孙录事，你看这笔——上月报'贡院耗'回灵丹两百粒，可贡院这个月压根没开考，哪来的耗？“

孙录事凑过来看，支吾道：“这……小的只管录账，上头批什么，小的就记什么。“

“那批'贡院耗'的准字，是谁批的？“

“还是老规矩，太府司预批的。“

“预批。“萧然点点头，“预批的'准'字，批的是'贡院耗'这个名目，还是批了具体的数？“

孙录事一愣：“这……小的没见过预批的原文，都是刘郎中拿来，小的照录。“

萧然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当天下午，他把今年的损耗册从头到尾又核了一遍，列了一张单子：凡是名目为“贡院耗“的报损，共十一笔，合计一千九百八十粒回灵丹。灵朝三年一科，今年并非开考之年——不开考，贡院哪来近两千粒的耗？

他拿着单子，去找刘郎中：“大人，今年的损耗账，我核出个疑点，想跟您对对。“

刘郎中接过单子，扫了一眼，脸上的笑没有变，眼底却沉了沉：“萧书办，'贡院耗'这个名目，是历年传下来的规矩。贡院不耗，不代表不备——万一有临时加考、补录，丹得备着。这叫'备耗'，是太府司定的章程。“

“章程我懂。“萧然说，“可章程备的是'万一'。今年没有加考，没有补录，这近两千粒备耗，备在那儿了？“

刘郎中把单子放下，看着他，笑意淡下去：“萧书办，老夫给你提个醒。有些账，核到明面上就够了。核得太深，伤的不光是别人，还有你自己。“

他说完，转身走了。

萧然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他要的就是这句话——刘郎中急了。他一急，就会动；他一动，账就会露。

果然，当晚深夜，萧然没有睡。他吹熄了灯，坐在账房黑暗里，透过门缝看出去。约莫三更天，一条人影从后院摸出来，正是刘郎中。他四下一看，快步往后院库房去了。

萧然等了半炷香，也跟了出去。

库房的门虚掩着。萧然贴在门边，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翻动声，伴着刘郎中压低的骂声：

“……那几本册子，早该烧了！孙书办也是，当年一把火没烧干净，留这些祸根……“

萧然没有进去。他记下了这句话，又悄悄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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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萧然照常当值。刘郎中不在局里——听赵叔说，一早就去太府司了，说是“禀报损耗核查的事“。

萧然心里明白：刘郎中去找太府司商量对策了。他一走，药局账房群龙无首，正是动手的好时候。

他叫住孙录事：“刘郎中不在，昨儿有几笔账要誊，你去库房把今年进丹的原始单据取来，我要对对数。“

孙录事应声去了。

萧然趁这空当，闪身进了里间，走到最右边那口樟木大柜前。柜门上的铜锁是新的，可锁鼻磨得油亮——刘郎中三天两头开这口柜。

他从发髻上拔下一根簪子，在锁眼里拨弄了几下。他在东水门桥洞长大，见过的手艺人多了，开这种寻常铜锁，算不上什么本事。

咔嗒一声，锁开了。

萧然拉开柜门。柜子里没有账册，只放着几样东西：一只檀木匣子，一摞发黄的信笺，还有一本包着蓝布封皮的册子。

他先拿起那本蓝布册子。封皮上没有字，翻开，扉页上却写着一行字——字迹端正清瘦，是他熟悉的笔迹：

“壬申年，太府司药局损耗核查底账。魏宪谨记。“

萧然的手，微微发抖。

这是魏宪的底账。三十年前，魏宪查太府司药局时亲手记的核查底账——刘郎中说的“烧了比核了干净“的那本账，没有烧。它被锁在药局最不起眼的旧柜里，锁了三十年。

他翻开底账，一页页看下去。魏宪的字迹工整，记的是他核查的每一步：哪笔损耗可疑，哪个科目对不上，哪个人名牵涉其中。账册最后几页，笔迹渐渐潦草，像是赶着写完的：

“……损耗之数，与贡院之耗、废丹之销，三笔相合，恰成两千。此两千丹丸，不入贡院，不废于炉，尽入药局暗销之途。暗销所得，折银几何？以时价计，不下三千两。三千两，供太府司私账之用……“

“……今日忽觉身后有人跟踪。此账若不能送出，则托付于可信之人……“

最后一行，墨迹极重，几乎力透纸背：

“灵朝之弊，不在药局，在太府司；不在太府司，在其上。查账之人，只能查至账面，查不到账后之人。魏宪绝笔。“

萧然合上底账，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魏宪绝笔。他核到最后，已经知道自己查不到账后之人了——他知道药局的损耗背后是太府司，太府司背后还有人。他写下“绝笔“二字，然后死在了牢里。

萧然把底账放回柜中，锁好柜门，退回外间。孙录事正好抱着单据回来，什么也没察觉。

他坐回案前，心跳得厉害，面上却平静如水。

魏宪的底账，他没有拿走。那本账是饵——刘郎中随时可能发现底账被动过，他要留着它，看刘郎中接下来会做什么。三十年前有人烧账灭口，三十年后，他要让同一批人，自己把那本烧不掉的账，捧到台面上来。

窗外，日头正高。药局院里药香浮动，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