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仙侠武侠 > 滇南蛊王冢 > 9

滇南蛊王冢 9

簡繁轉換
作者:小可爱邱莹莹 分类:仙侠武侠 更新时间:2026-08-30 23:49:00 来源:源1

9(第1/2页)

《滇南蛊王冢》

第九章

黑暗是有层次的。

陆砚在最开始以为黑暗就是一片均匀的、没有厚薄的黑,像墨汁一样均匀地填满整个空间,不分远近,不分方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摸不着。但数了大约三万六千次心跳之后——他估算大概十个钟头——他开始察觉到黑暗的不同密度。有些地方的黑更浓、更重、更粘稠,像一团团沥青悬浮在空气里;有些地方的黑则薄一些,像一层薄纱,隐约能透出一点极微弱的光感,不是视觉意义上的光,而是一种温度上的差异,像皮肤能感觉到远处有一盏暖灯亮着。

他试着把意识往那些薄一点的黑暗里探。不是移动身体——身体被符文锁链钉死在法阵中央,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是把注意力、把感知的重心,像一根探针一样伸过去,触碰那些黑暗中隐藏的东西。

最先触碰到的,是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进来的声音,是黑暗本身发出的。一种极低的、持续的嗡鸣,像远处有成千上万只蜜蜂在振翅,频率低到几乎无法察觉,但确实存在。陆砚把意识贴上去,仔细分辨,然后发现那不是蜜蜂——是藤须蠕动的声音。整座蛊笼的藤须都在缓慢地蠕动,三百年来从未停止,像呼吸一样有节奏地收缩、舒张,收缩、舒张。那些藤须里流淌着蛊王本源的力量,现在本源被封印在他体内,藤须失去了动力源,但惯性还在,像一台关掉引擎的机器还在靠惯性转动几圈。

嗡鸣声里还夹杂着别的东西。更细碎的、像指甲刮过石头面的声音——是那些嵌在岩壁和地面里的骨头碎片,在藤须收缩时被挤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还有更远的、从竖井上方传下来的声音——脚步声、交谈声、枪械的金属碰撞声——被厚厚的岩层过滤成了一种模糊的、像隔着几层棉被听人说话的嗡嗡声。

蓝嫦还活着。那些脚步声里有她的,轻盈的、缓慢的、拖着疲惫的脚步在地面上挪动。还有陆建峰的、吴三响的、岩吞的——四个人的心跳频率他都能分辨出来,像四根不同粗细的弦,在黑暗的远处微微震动。

陆砚收回了意识探针,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封印锁住了他的身体和大部分意识活动,但没有锁住他的感知力——也许是因为蛊王分身在他体内,封印本身就是用蛊王的力量构建的,所以对同源的力量有一定的兼容性。他试着感受那些符文锁链,感受它们是怎么缠绕在他身上的,感受它们和法阵之间的连接点在哪里。

这是侦察兵的本能——在被困的时候,不急着挣脱,先摸清牢笼的结构。

他让意识顺着锁链往下走。脚踝上的第一道锁是最粗的,符文像藤蔓一样一圈一圈地缠在骨头上,每一圈符文都和地面法阵的某一条线相连,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电线,把他的身体和整座蛊笼的地下结构连成了一个整体。他顺着这些“电线“往下摸,摸到了法阵地面,摸到了那些刻在岩石上的傣文,摸到了法阵边缘倒在地上的石碑——

石碑。

他突然想起来了。第八章里他读过的那些石碑,上面刻着禁术刻痕的最后一段,记载了换命仪式的全过程。但他当时只读了地面法阵和仪式步骤,没有仔细去看那些倒在地上的石碑上的文字。石碑上的傣文有些被岁月磨得模糊了,但还有一些清晰可辨。他当时匆匆扫过,只记住了“九蛊““换命““异血““锁魂“几个关键词,但有没有漏掉什么?

陆砚把意识集中在那些石碑上。他的身体动不了,但意识可以“看“到那些石碑——通过符文锁链和法阵之间的连接,像闭路电视一样,把石碑表面的图像传输到他的意识里。石碑上的傣文一行一行地浮现在黑暗中,像被一盏看不见的灯照亮,每个字符都清晰可见。

他重新读了起来。

第一块石碑,记载的是“九蛊出一王“的原始仪式——召法龙如何选了九个活人,如何把他们关进九个藤棺,如何用王妃的血做引子,让九个蛊王雏形互相吞噬,最后活下来的那一个就是蛊王。这段文字他之前已经读过了,没有新信息。

第二块石碑,记载的是王妃的封印术——她如何用蛊母血脉和玉棺残片,在召法龙献祭之后强行将蛊王封印进主藤棺。这段文字里有一个细节他之前没注意:王妃在封印蛊王的时候,不是一个人完成的。她用了“三人之力“——蛊母的血、土司的骨、和外人的魂。蛊母的血做封印的媒介,土司的骨做封印的容器,外人的魂做封印的锁。

外人的魂。

陆砚的意识停在了这三个字上。他之前以为换命仪式的“锁“就是他自己——用他的身体做容器,用他的命做锁。但石碑上写的是“外人的魂“,不是“外人的身“。魂和身是两回事。锁住蛊王的是魂,不是身体。他的身体被封印在法阵里,但魂——意识——有没有可能从身体里分离出来?

他继续往下读。

第三块石碑,记载的是禁术的反噬和补救方法。这段文字磨损得很严重,大半都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一些关键句:“若锁者魂未散,封印可解““若锁者身死而魂存,三日后封印自溃““若锁者以异血为引,魂可归位“——

陆砚的意识猛地一震。

“若锁者身死而魂存,三日后封印自溃。“

如果做锁的人身体死了但魂还在,三天之后封印会自动崩溃。这不是说封印是永久的——封印有时间限制,前提是锁者的魂没有消散。只要他的意识还活着,封印就能维持;但如果他的身体死了——被岩层压碎、被藤须吸干、被时间腐蚀——但意识还在黑暗中清醒着,那么三天之后,封印会自动打开,蛊王本源会重新获得自由。

这是一个后门。召法龙在设计换命仪式的时候,留了一个逃生通道——不是给蛊王的,是给锁者的。如果锁者不想永远被困在黑暗里,他可以死。身体死了,封印三天后自溃,他的魂会带着蛊王本源一起冲出来。当然,冲出来之后蛊王本源会失控,但那是另一个问题了。

但还有最后一句:“若锁者以异血为引,魂可归位。“

如果锁者用自己的异血做引子,魂可以回到身体里。这不是说封印会打开——封印还是封印,身体还是被锁在法阵里——而是说魂可以从黑暗中回到身体里,重新获得对身体的控制权。不是挣脱封印,是“归位“——意识重新和身体连接,能感觉到手脚、能呼吸、能睁开眼睛,但身体还是被锁链绑着,还是出不去。

陆砚在黑暗中反复咀嚼这句话。异血——他的血,陆家侦察兵的血,当年滴在藤棺内壁激活了封印的那滴血。异血是封印的钥匙,也是连接魂和身体的桥梁。如果他能用异血做引子,把魂“归位“到身体里,他就能重新控制身体——虽然出不去,但至少能感觉到自己,能活动手指、能睁开眼睛、能呼吸,不再是被困在一片没有身体的黑暗里。

但这还不够。他需要出去。需要回到蓝嫦身边。需要找到一种方法,既能保住封印不让蛊王本源失控,又能让身体从法阵里脱身。

他继续读第四块石碑。

第四块石碑上的文字最少,只有三行傣文,但每一行都像一把钥匙:

“封印之根,不在符,不在血,在藤。“

“藤活则封存,藤死则封溃。“

“欲解封者,当寻藤之母——食人藤棺之根,在百蛊城外,在无量山最深处的'血泉'。“

陆砚的意识停在了“血泉“两个字上。

血泉。他之前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但石碑上说,食人藤棺的根不在百蛊城里,不在地下蛊笼里,而在无量山更深处的某个地方,一个叫血泉的地方。藤棺的藤须从那里长出来,像树根一样延伸进整座山,穿过岩层,穿过地下河,一直长到百蛊城,长成食人藤棺。整座蛊笼的藤须网络,全部连接着血泉——血泉是源头,是根,是所有藤的生命力所在。

如果藤是封印的根基——“藤活则封存,藤死则封溃“——那么毁掉血泉,所有藤须都会死,法阵的符文锁链也会因为失去能量来源而失效,封印自动崩溃。但那样蛊王本源也会失控,因为封印没了,锁也没了,蛊王会直接冲出来。

但反过来想——如果血泉还在,藤还活着,封印就不会自己崩溃。他出不去,除非有人从外面毁掉法阵的符文连接,切断锁链和藤须之间的能量传输,让锁链失去力量,然后他才能挣脱。

而能做到这件事的人——蓝嫦。她身上有蛊母血脉,虽然本源被封印了,但血脉还在。她的血能激活法阵,也能解除法阵。如果她找到血泉,找到藤的根,用她的血浇灌藤根,就能反过来控制整座藤须网络——不是毁掉它,是接管它,像黑客接管一台服务器一样,把藤须的控制权从封印系统转移到她手里,然后她可以从外面打开法阵,把陆砚放出来。

陆砚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虽然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眼睛,但在意识里,他“看“到了一条路。一条从黑暗通往光明的路。不是靠蛮力挣脱,是靠蓝嫦从外面配合,从根源上接管藤须网络,然后从法阵外部解除封印。

但前提是——蓝嫦必须找到血泉。她必须活着走出雨林,找到那个在无量山最深处的、连当地猎户都不知道的、传说中的血泉。而且她必须在金蛊堂的王蛊追上她之前做到这一切。

陆砚把意识从石碑上收了回来。他重新感受那根弦——蓝嫦的弦。弦的震动频率很平稳,她睡着了,心跳缓慢而均匀。但弦的末端有一丝不安的颤动,像睡梦中的人做着噩梦,身体在不安地扭动。

他试着把意识顺着弦往回探,像之前那样,通过血线附着在地面上的那些干涸的血迹,把感知延伸到竖井外面,延伸到通道口,延伸到蓝嫦的身边。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后山通道口外的空地。天已经完全黑了,雨林的夜晚没有星光——树冠太密了,像一块黑色的毯子盖在头顶。但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像碎银一样的光斑。

蓝嫦躺在空地边缘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上。岩吞用芭蕉叶给她搭了一个简易的遮棚,挡住了从树上滴下来的夜露。她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胸口起伏很微弱,像随时会停。但她的手放在胸口,那只曾经戴着银镯的手,现在光秃秃的,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抓着什么。

陆建峰坐在她旁边,背靠着岩石,长刀横放在膝盖上。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睁着,没有睡。十八年的藤棺囚禁让他习惯了黑暗,习惯了不眠,习惯了在黑暗中保持警觉。他的耳朵微微动着,捕捉着雨林里每一个细微的声音——虫鸣、夜鸟的叫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某种大型动物在灌木丛中穿行的声音。

吴三响靠在另一块石头上,左臂的伤口被蓝嫦之前用随身带的药粉处理过了,但还是在渗血。他一只手拿着五四式,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用嘴咬了一根出来,然后用打火机点着。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照亮了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和额头上的一道新伤口。

“别抽烟了。“陆建峰低声说,“烟味会引来东西。“

“引就来。“吴三响吐出一口烟,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老子一天没抽烟了,快憋死了。再说——“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通道口的方向,“那玩意儿要来的话,抽烟不抽烟都一样。“

陆建峰沉默了。他知道吴三响说的是王蛊。那个金蛊堂残兵说的东西——用一千只活人饲养的蛊虫杂交出来的怪物,体型像牛,浑身长满眼睛,能追踪蛊王本源的味道。蓝嫦体内的本源虽然被封印了,但陆砚的异血和换命仪式的血线把她的气息和蛊王连在了一起,王蛊能闻到。它正在赶来。

“还有多久?“陆建峰问。

“那小子说王蛊从边境线过来,最快也要明天中午。“岩吞从遮棚另一侧探出头来,他的腰间缠着白藤的纤维绷带,伤口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但金蛊堂的人不会等王蛊到了才动手。两百人,十坛,今晚就会到。我们最多还有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陆建峰低头看了一眼蓝嫦。她的呼吸很轻,但还算平稳。她的眼皮在颤动,像在做梦,梦里有人在叫她,有人在拉她,有人在黑暗里等着她。他知道那个人是谁。

“她不能走。“陆建峰低声说,“以她现在的状态,走不出五公里。“

“但她必须走。“岩吞爬出遮棚,蹲在蓝嫦旁边,深棕色的眼睛盯着她的脸,“王蛊追踪的是她的味道。她留在这里,王蛊来了第一个找她。她走了,王蛊会追她,我们就有时间准备。“

“准备什么?“吴三响冷笑了一声,弹掉烟灰,“准备怎么用三把破刀和一把五四式对付两百个人加一头怪物?“

“准备让她活。“岩吞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重,“她是蛊母后人,她的血能控制藤须。如果她能找到血泉——“

“血泉?“陆建峰猛地抬起头,“你知道血泉在哪?“

“我知道。“岩吞点了点头,“我外婆告诉过我。在无量山西麓,澜沧江的一条支流源头,有一个红色的泉水潭,水里有铁锈味,常年不干。那就是血泉——所有食人藤的根都在那里。外婆说,百蛊城不是召法龙建的,是血泉的藤自己长出来的。藤从血泉里长出来,穿过山,穿过岩层,长成了蛊笼,长成了藤棺,长成了整座百蛊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9(第2/2页)

陆建峰的瞳孔在月光下收缩了一下。他看向蓝嫦,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空荡荡的手腕,看着她手指微微蜷动的姿势,像在黑暗中抓着一根看不见的弦。

“她知道这些吗?“他问。

“外婆的记忆传给她了。“岩吞说,“进入雨林之后封印就解开了,她什么都知道。但她之前没有说,是因为她不想走这条路。现在——“他停顿了一下,“现在她没有选择了。陆砚被封印了,她是唯一能把他救出来的人。而救他的方法,就是找到血泉,用她的血接管藤须网络,从外面打开法阵。“

陆建峰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蓝嫦的额头。她的皮肤冰凉,但还在出汗——冷汗,从梦魇里渗出来的。

“她什么时候醒?“他问。

“快了。“岩吞说,“她只是耗尽了。借了陆砚的力量,身体透支了。给她一个小时,她会醒。但醒了之后——“他看了一眼通道口的方向,夜风吹过来,带着雨林深处某种腐烂的甜腥味,“她必须马上走。王蛊在靠近,我能闻到风里的味道。“

陆建峰也闻到了。那种甜腻的、像腐烂水果一样的腥气,从雨林深处飘过来,混在夜风里,越来越浓。不是食人藤的味道——食人藤的腥气更冷、更金属,像血和铁锈。这种味道更暖、更潮湿,像尸体在热带阳光下发酵了三天。

王蛊的气味。

他站了起来,长刀在手里握紧。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刀身上的暗紫色藤纹已经褪去了——陆砚的蛊王分身被封印了,刀上的力量也消失了,现在它只是一把普通的、但被磨得锋利无比的长刀。

“岩吞,你带她走。“陆建峰说,声音低沉而坚定,“往西,沿着山脊走,避开金蛊堂的路线。找到血泉,让她完成仪式,把陆砚带出来。“

“那你和吴三响呢?“岩吞问。

“我们留下。“陆建峰看了一眼吴三响。老猫头鹰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然后举起五四式,检查了一下弹匣——里面还有七发子弹。

“两百个人。“吴三响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老子当兵的时候,一个人端过三个机枪阵地。两百个金蛊堂的杂碎,不够老子塞牙缝的。“

他说的是大话。但陆建峰知道,这个老炮古玩商、这个在边境线上混了二十年的老狐狸,手里不止一把五四式。他的背包里还有东西——雷管、炸药、***,都是他从黑市上弄来的,本来是用来炸墓道的,现在正好用来对付金蛊堂。

“我们能拖多久?“岩吞问。

“够你们走到安全的地方。“陆建峰说,“然后——“他看了一眼通道口的方向,夜风里的甜腥味更浓了,“然后看天意。“

岩吞点了点头。他不再多说,转身蹲在蓝嫦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蓝嫦。醒醒。该走了。“

蓝嫦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了。两只眼睛都是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没有暗金,没有暗紫,只有疲惫和一种从噩梦里挣脱出来的茫然。她看着岩吞,又转头看向陆建峰和吴三响,最后目光落在陆建峰的长刀上。

“他还在。“她低声说,不是问句,是陈述,“我感觉到他了。他在黑暗里数数。他在数自己的心跳。“

陆建峰的手颤抖了一下。他蹲下身,和蓝嫦平视,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黑暗里的什么东西听见。

“蓝嫦,听我说。“他说,“岩吞知道血泉在哪。你要跟他走,找到血泉,用你的血接管藤须网络,从外面打开法阵,把陆砚带出来。我和吴三响留下,拖住金蛊堂的人。王蛊追踪的是你的味道,你走了,它会追你,我们就有时间。“

蓝嫦的瞳孔在月光下微微收缩。她看着陆建峰,看着他脸上十八年囚禁留下的皱纹和那双和陆砚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他手里那把长刀和刀身上已经褪去的藤纹。然后她摇了摇头。

“我不走。“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他替我挡了十八年的债,我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黑暗里。你们留下拖住金蛊堂,我去找血泉——但我要带他出来。不是'把他带出来',是'我们一起出来'。他不是一个人,我也不是。“

“你带不走他。“岩吞低声说,“他被符文锁链钉在法阵里,身体动不了,意识被困在黑暗中。你就算打开法阵,他也走不了——他的身体和法阵长在一起了,像树根扎进了土里。你得把他从法阵里'拔'出来,而那需要时间。金蛊堂的人不会给你时间。“

“那就杀出时间。“蓝嫦撑着岩石坐了起来。她的身体晃了一下,眼前一黑,差点又倒下去,但岩吞扶住了她的肩膀。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感受着那根弦——弦的另一端,陆砚的心跳在黑暗中稳定地响着,一声一声,像一面在暴风雨里没有被吹倒的鼓。

她睁开眼睛,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暗紫色的微光——不是蛊王本源,是她自己的意志,是她在黑暗中做出的选择,像一块烧红的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岩吞,带路。“她说着,从岩石上滑下来,双脚踩在地面上。腿有点软,但她站住了。“我们走西麓。陆叔,吴叔,你们保重。“

陆建峰站了起来,长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刀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弧。“去吧。“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父亲对女儿的、混杂着骄傲和不舍的情绪,“把那小子带回来。他欠我十八年,不能就这么没了。“

蓝嫦点了点头。她转过身,跟着岩吞往西麓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她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竖井的方向——从竖井深处,从几十米厚的岩层下面,从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有一根弦在微微震动,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推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但她的手抬起来,按在了自己空荡荡的左腕上——那里曾经戴着银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但她能感觉到,在皮肤下面,在血管深处,在骨髓里,有一根弦在跳,和另一个人的心跳同步,一声一声,永远不停。

王蛊在雨林里穿行。

它不像普通的野兽那样走路。它的身体是一团不断蠕动的肉块,表面覆盖着暗绿色的甲壳,甲壳缝隙里渗出一种黄色的黏液,滴在地上会腐蚀出小小的坑洞。它的移动方式像一条巨大的蛞蝓,用腹部的肌肉波浪式地推进,速度不快,但很稳,像一台坦克,碾过灌木、压断小树、从岩石上爬过去,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阻挡。

但它最恐怖的不是身体,是眼睛。

它的全身长满了眼睛。不是两只,不是四只,是成百上千只,密密麻麻地嵌在甲壳缝隙里,像一颗颗黑色的玻璃珠,每一只都在转动,每一只都在看。它不需要转头,不需要用鼻子闻,不需要用耳朵听——它的眼睛能看到一切。能看到五十米外树梢上的一只夜鸟,能看到地下三米深的树根走向,能看到岩层缝隙里流动的水脉,能看到蓝嫦留在通道口空地上的气味分子在空气中飘散的轨迹。

它追踪着那条轨迹。蓝嫦的味道——蛊母血脉的味道,混合着陆砚的异血和换命仪式残留的蛊王气息——像一条发光的线,在黑暗的雨林里延伸,穿过灌木丛,绕过巨石,沿着山脊往西走。王蛊的成千上万只眼睛盯着那条线,像一个人盯着一条在雪地上延伸的血迹,不急不缓,稳稳地跟在后面。

它不饿。王蛊不需要进食——它被炼制出来的时候就被改造了消化系统,靠吸收空气中的湿气和土壤里的矿物质就能维持生命。它追踪蓝嫦不是为了吃她,是为了完成金蛊堂的命令——金蛊堂的坛主用一种特殊的蛊笛驯化了它,让它听从指令,去找到蛊母后人,把她活着带回来。

但王蛊有自己的想法。它身上的眼睛里,有一部分是金蛊堂的蛊虫——那些被塞进它甲壳缝隙里、和肉块长在一起的小虫子,每一只都是金蛊堂的监视器,把王蛊看到的一切传回给坛主。但还有一部分眼睛是它自己的——在炼制过程中,一千只活人饲养的蛊虫互相吞噬,最后活下来的那些保留了独立的意识,它们嵌在王蛊的身体里,像无数个小小的灵魂,各自看着不同的方向,各自想着不同的事情。

其中一只眼睛,看到了竖井。

不是用视觉——竖井被岩石和泥土封着,从地面上看不到。但那只眼睛能“感觉“到,像蝙蝠用超声波感知障碍物一样,它发出了一种极低频率的震动,震动波穿过岩层,反射回来,在它的意识里形成了一幅三维图像——竖井、藤台、通道、阶梯、法阵、还有法阵中央那个被符文锁链钉住的男人。

王蛊停下了。

它的身体在山脊上停了下来,成百上千只眼睛同时转向竖井的方向。它“看“到了陆砚——被困在黑暗里,意识清醒,心跳稳定,体内封印着完整的蛊王本源。它“看“到了法阵——傣文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一张电网,把那个男人锁得死死的。它“看“到了血线——那些从法阵延伸出来的、干涸但还残留着生命力的血线,像一条条细小的血管,铺满了整条路,一直延伸到蓝嫦的脚下。

然后它做了一个让金蛊堂的监视蛊虫无法理解的动作。

它转身了。

不是继续追踪蓝嫦。是转过身,朝着竖井的方向,开始往回爬。它的身体在山脊上笨重地调转方向,暗绿色的甲壳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黄色的黏液滴在岩石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成千上万只眼睛盯着竖井的方向,像一支军队盯着一座堡垒。

它要的不是蓝嫦。

金蛊堂的坛主以为王蛊会去追蛊母后人,以为抓住蓝嫦就能控制蛊王本源。但他们错了。王蛊在炼制过程中吞噬了一千只蛊虫,其中有一些是金蛊堂从百蛊城偷出来的古蛊,带着召法龙时代的记忆碎片。王蛊知道蛊王本源的真正位置——不在蓝嫦体内,不在任何蛊母后人身上,而在那个被封印在法阵里的男人身体里。

它要去那里。去法阵中央,去那个男人面前,去蛊王本源的源头。

金蛊堂的监视蛊虫在它甲壳缝隙里疯狂地传递信号,把王蛊转向的消息传回给坛主。但王蛊不在乎。它继续往回爬,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朝着竖井的方向冲了过去。

黑暗中,陆砚感觉到了。

那根弦的震动变了。蓝嫦在移动,在往西走,脚步很慢但很稳,岩吞走在她旁边,两个人的心跳频率一前一后,像两把琴在合奏。他们正在离开,正在往血泉的方向走,正在走向他找到的那条出路。

但还有另一根弦。

不是蓝嫦的。是一根更粗、更重、更黑暗的弦,从竖井方向垂下来,像一条黑色的蟒蛇,顺着通道、阶梯、法阵,一直延伸到他面前,然后——缠上了他的脚踝。

陆砚在黑暗中“看“到了它。不是用眼睛,是用意识,像在黑暗的水底看见一条巨大的黑影从深处游上来,带着成千上万只眼睛的反光,带着腐烂水果的甜腥味,带着一种冰冷的、没有感情的、纯粹的饥饿感。

王蛊。

它来了。不是追蓝嫦。是冲他来的。它知道蛊王本源在他体内,知道封印的位置,知道法阵的结构,知道怎么找到他。它正在从竖井里往下爬,正在穿过通道,正在沿着阶梯走下来,每一步都带着甲壳摩擦岩壁的声音,每一只眼睛都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陆砚在黑暗中握紧了拳头——虽然他感觉不到拳头,但他知道自己在做这个动作。他重新砌起了那道大坝,把蛊王分身的力量锁得死死的,不给王蛊任何可乘之机。但大坝在颤抖——王蛊的气息像一股黑色的潮水,从阶梯方向涌过来,冲击着封印的墙壁,冲击着符文锁链,冲击着那道大坝的每一块砖。

他不能让王蛊靠近法阵。不能让这头怪物碰到他的身体,不能让它接触到蛊王本源,不能让它把封印撕开一个口子。蓝嫦还在路上,她需要时间——几个小时,甚至一天,才能找到血泉,才能完成仪式,才能从外面打开封印。在这之前,他必须守住这座黑暗的牢房,守住自己的身体,守住蛊王本源,守住那根连接着蓝嫦的弦。

陆砚在黑暗中数着心跳。一声,两声,三声——心跳在加速,像战鼓一样在他的意识里擂响。王蛊的脚步声从阶梯方向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一千只脚同时在岩层上行走。

他深吸了一口气——虽然黑暗中没有空气,但他感觉自己吸进了一口冰冷的东西,像刀子一样刮过喉咙。然后他把意识集中到法阵边缘那些倒在地上的石碑上,集中到第四块石碑上的那三行傣文上,集中到那句话上——

“欲解封者,当寻藤之母。“

他不能解封。但他能守。

守到蓝嫦找到血泉。守到她用血接管藤须网络。守到她从外面打开法阵,把他从这黑暗里拉出去。

他守得住。

(第九章完)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