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会议室里商玦留不住你,沈渡也留不住你。”
他缓缓开口,笑意敛去大半,“商玦错就错在,拿你们已经破碎的感情去压你。
沈渡是拿他自己对商宴的执念,逼你承担后果。
两个人,都在想方设法把责任全部推到你的身上。”
这话一出,许轻言眸色微动。
没有想到商聿会一针见血点破这件事。
“我知道你心里是记恩的。”
商聿重新看向她,眼神诚恳,却不带半分道德绑架。
“老爷子当年在你最难的时候护过你,商宴也多次为你解围。
若是这两个人和你毫无瓜葛,你今天转身就会走,半分犹豫都不会有。
但你方才,迟疑了。”
许轻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没有否认。
这是她心底最真实的矛盾,连她自己都不愿轻易摊开,却被商聿一语道破。
“你不敢接下这件事。”商聿继续往下说。
“你怕的不是治不好商宴,你怕的是,只要你伸手救人。
这份恩情,就会变成捆住你的锁链。
到时候不管医治结果好坏,你就会被牢牢困在商家。
你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小橙。”
提到弟弟,许轻言眼底掠过一层冷戾的暗色,周身气场瞬间冷了几分。
“所以呢?”许轻言抬头看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商先生打算怎么说服我?”
商聿从窗台边直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在茶几的另一侧站定。
他没有坐下来的意思,居高临下地看了她几秒。
然后缓缓蹲下身,和她平视。
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却让他整个人在那一瞬间,卸掉了所有身为商家二爷的距离感。
像是一个普通人蹲下来,跟另一个普通人说话。
“我不是来逼你的。”商聿说,“商玦今天在会议室里说的那些话,我听到了。
他用感情牵制你,是他不对。
我这辈子没见他那个样子过,他连在自己亲爹面前都没放那么低过。
但那不是你的问题,是他的问题。”
许轻言没有接话,但她看着他眼睛的那几秒,眼底的冰层似乎薄了一线。
“你有你的难处,你弟弟的情况我也清楚。
你信不过我本人,但你应该信得过,老爷子和商宴这些年对你的那点情分。
我不求你因为他们,对我网开一面。
我只求你把他们当年做过的那点事,当作一个理由。
一个让你愿意,多考虑两天的理由。”
商聿顿了顿,换了一个更轻的语调:“我清楚你的底线,你要抽身离开的决心,我不会阻拦。
我们可以做一个约定。”
许轻言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什么约定?”
商聿没有说话,而是从沙发边拿起一个文件袋,抽出一张纸递给她。
许轻言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已经拟好的协议,条款只有三条。
“给我们三十天,一个月为限。”商聿语调平稳清晰,没有半分含糊。
“这一个月之内,你留在京城,尽你所能为商宴诊治。
无论最后能不能把人救回来,是好转,还是无力回天,满一个月,约定自动作废。
这三十天,我会全力推进管理人筛选。
如果期间找到合适的接管人,你的管理权随时可以交接,你随时可以走。
倘若到了期限,整个商家依旧找不到,能服众的人选。
那这份管理权,我自己接过来。”
听到这里,许轻言也刚好看完协议条款,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似乎每一步都知道她要怎么走,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她的点上。
商聿却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声音依旧低醇。
“无论结局如何,一个月期满,我保证,没有人可以逼迫你半步。
若是有人敢纠缠阻拦,我来出面摆平。
到时候,你可以干干净净抽身,想去哪里都随你。”
这番话,把许轻言所有的后顾之忧,全部摆在明面上。
她又把协议从头看到尾,翻了一面确认没有附页,然后抬眼看向商聿。
“你早就准备好了。”
“从渔村回来的路上就拟了初稿。”商聿说。
“我知道你不喜欢被绑着,那就给你一条绳子。
绳子的另一头在你手上,你随时可以剪断。”
许轻言沉默良久,心底那股纠结彻底被摊开。
她确实放不下老爷子与商宴往日的善待。
可她也怕无限度的付出,换来无尽的纠缠。
商聿给出的条件,恰好把两边的矛盾化解。
一个月的时间,有人承诺接手管理权。
就算最后救不回商宴,她也不必一直困在这里,到期依旧可以脱身。
许轻言抬起头。
“协议我收下。”她淡声道。
“但有件事先跟你说明白,我弟弟那边的治疗不能断。
这一个月内,我可能需要临时离开几次。
如果情况紧急,我会提前交代好商宴这边的事项。
你要是能接受,我就签。”
商聿几乎没有犹豫:“你弟弟的事,任何需要你走的时刻,你走就行。
这边我来安排人盯着。”
许轻言点了点头,从包里摸出一支笔,在协议下方签了自己的名字。
她把协议折好放回包里,站起来走到老爷子床边。
习惯性地搭了两根手指,在老爷子腕上,感受了一会儿脉象。
商聿站在她身后几步的地方,没有靠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轻轻说了一句。
“谢谢你,言言。”
许轻言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脸。
商聿那张美得过分的脸,在落地灯的暖光里轮廓分明。
眉眼间那层冷意,明明那么明显。
可听他刚才的声音,又是那般发自肺腑。
许轻言看着他阴柔的眼眸,有那么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许轻言眉头微乎其微地皱了一下,还是淡声开口:“不用,我也不是为了你。”
说着,她替老爷子掖了掖被角。
把那张施针穴位图放在床头柜上,转身朝门外走去。
经过商聿身边时,就把手里的资料,递到他手里。
“这个麻烦你替我交给蔡医生,有什么不懂的,让他给我打电话。”
商聿勾唇,“好。”
许轻言没有再停留,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商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合上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那块纱布,指尖摩挲着,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