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龄通房升职日常 第223章 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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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雍这才看了眼对面椅子上的王瑞澜，小小的讯问室蜡烛太多，王瑞澜已经被烤得浑身透湿，汗珠都能顺着额角花白的头发淌下来。

“卷宗记录得已经很清楚了，本官没什么好问的。”霍雍交代瞿也白，“接下来你在这里守着，都是同朝为官之人，别只知道用刑，多跟王知县聊聊天。”

这话无比温和，好像他来诏狱一趟就是招待一下多年不见的老友。

瞿也白眼底的质疑更加明显，“霍阁老……”

霍雍的眼神冷了冷。

顿时压下了瞿也白接下来的话，您是来帮忙的还是专程来看刑部笑话的。

瞿也白弓腰拱拳：“下官恭送。”

话音刚落，自不对诗时便沉默不语入定如海中老龟的王瑞澜毫无征兆地开口：“能给我一碗茶吗？”

什么都不说还想喝水？渴着吧。

瞿也白皱眉，正要拒绝，霍雍已经吩咐无涯：“给他倒茶。”

没有任何想象中的为难与刁难，王瑞澜接到了一碗清亮的茶汤，渴到极点的时候是会有抓心挠肝之感的，这时从别人手里递过来的一碗清水无异于甘露琼浆。

这时候，接水的人不会对送水的人有任何怀疑，只会毫不犹豫地接了那碗水来解渴。

当王瑞澜将茶碗端在手里的时候，就忽然沉沉无声地静默在那里。

好一阵过去，他才双手抱着茶碗送到嘴边饮了茶，抬头看向霍雍说道：“霍阁老今天特地来与我对坐两个时辰，应该不想白跑一趟。你们想要我堵死吴家霁的口供，我说。”

瞿也白震惊回头。

王瑞澜根本没给瞿也白反应的时间的：“我承认，毒死吴家霁的砒霜是我给的，在民安县验尸的时候也是我暗示仵作以上吊自尽来结案。”

瞿也白抬手捂了下懵然的脑子，说了，他动用大型逼供一天一夜都不说的人，怎么喝一碗茶就全都交代了？

但眼下瞿也白没功夫问为什么，亲自拿笔记录王瑞澜口供，抬头问：“你为什么要毒死吴家霁？”

王瑞澜很平静：“他到地方不过几天就拿到了我赈灾的清册，走访灾户拿到我并没有下发赈灾款钱粮的实证，他又是皇上钦派的官员，我拉拢不了自然要灭口。”

“你也知道吴家霁是奉皇命而去的钦差，怎么还敢杀人害命的？”瞿也白拍桌子，怒声呵问。

王瑞澜脸上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钦差又如何，民安县到底山高皇帝远。且吴家霁没有什么背景，我对他动手有五五的可能不会被发现。既如此，我怎能容他回京告我一状让我十成十地被革职查办？”

霍雍微微地皱了下眉。

自从当今登基，有鉴于先帝时期地方水涝灾害频发百姓流离失所出现多处暴动的情况，是设立了一套极为严密的赈灾机制和奖惩制度的。

延误赈灾侵吞赈灾款，后果比先帝时期的确严重多了，却也只不过是革职查办。

但王瑞澜杀害同僚，必然是秋后处决。

难道让他狠心朝同僚动手，只是为了那不会被发现的五分？

王瑞澜撂得很快很彻底，一刻钟后瞿也白亲自送霍雍走出诏狱，然后又一直送到霍雍接了马准备上马时。

霍雍转头问道：“瞿侍郎，难道拿了王瑞澜的口供还不能结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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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也白：“大人，下官只是不明白王瑞澜为什么一下子就把什么都交代了？”

“可能是他在口渴难耐之际从别人手里接到善意的一碗茶，不由自主地想到吴家霁临死前的情境，从而生出了一些难得的身临其境之感吧。”

据吴家霁的家仆交代，吴家霁死前曾赴王瑞澜为了重金收买他而在县衙准备的一场宴席，毫无防备的吴家霁被笑面虎王瑞澜灌了大醉。

喝多了酒的人半夜必然口渴要水，那要了吴家霁性命的砒霜就放在他半夜酒醒迷迷糊糊之际接过来的一杯救命茶水中。

霍阁老又是点蜡又是聊天，就是为了把王瑞澜逼到渴得无法忍耐开口要水，从而让他亲身体验一下吴家霁那么一个刚入仕途的年轻官员在临死前所经历的一刻？

而正是这个毫不起眼的因由，让王瑞澜那样的老油条动了恻隐，交代出自己的罪行？

想清楚这些，瞿也白顿时头皮发麻，看着霍雍骑马离开的背影，更觉这人深不可测到了一种可怕的底部。

离开刑部衙门，无涯忍不住问道：“爷，您怎么知道王瑞澜一定会在喝茶时想到吴家霁？”

霍雍手挽着缰绳，“你跟了爷这么多年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若是你们奶奶……”

在这个问题上无涯已经学会了抢答：“若是奶奶，她一定能明白。”

霍雍骑在马上的身影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勾了勾唇，“到底还算没有蠢到家。”

无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二爷现在真是的，什么事都能想到二奶奶。

“爷，我们奶奶真有这么聪明吗？连这种审讯的事都知道？”

虽然无涯也很想拍二爷马屁，但还是做不到闭着眼拍。

二奶奶门都不怎么出的，怎么可能知道这种连瞿侍郎都想不明白的事。

霍雍特别自然且理所当然地说：“即使她一时想不明白，也是不经常接触这些的缘故。”

无涯：……

他还是放缓马速自己琢磨吧，二爷现在就是闭个眼睛都能想到他们家的新二奶奶。

“对了，”霍雍吩咐，“王瑞澜这个人身上还是有些问题，明天你去京城书肆转转，找一下他的诗集。”

王瑞澜灭口吴家霁的理由看似很充足，也是很多贪赃枉法的官员即将被揭穿罪行时会铤而走险做出来的事，但在王瑞澜这么一个久经官场且从底层爬上来的老油条身上，似乎就有些违和。

无涯：“诶？难道京城真的有那姓王的文集？”

霍雍当时要诗集不过是想通过王瑞澜平日的消遣之作来了解他这个人的品性，但王瑞澜却露出些微吃惊的表情，似乎很意外他会知道有诗集一般。

霍雍没有忽略王瑞澜当时的表情，如今有疑虑，自然要找来查查的。

“猜的，你只去京城的小书铺去寻。”

无涯不敢再多问，免得二爷又嫌弃他不如二奶奶聪明：“嗯，好的二爷，奴才一定把事情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霍雍皱眉，这奴才越发啰嗦了。

无涯庆幸自己现在越来越会说话，而且聪明地没有再提出疑问。

真的，如果他再问，肯定又要听二爷念叨二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