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司鉴诡录 第十四章 浊海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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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翎说完，便朝着堂上的李刺史抱了抱拳：“刺史大人，请见谅！”

话落，她抽出佩剑，挑开大汉左腿大腿髌骨上方的布料，只见里面缠着白布，叶翎剑尖再次一挑，一处伤口赫然出现，竟与她的剑宽一致！

“不巧，我这人记性很好，虽然那日只见到了你的眼睛，可我还是记下了！”

叶翎说完，大汉眼中闪过狠厉：

“这是我前两日在家中不小心伤到的，跟你有何干系！”

“那你便说说，是何时何地，刀有多宽，伤口有多深？”

叶翎不恼，语气不似审问，到似在聊些家常。

“不记得了！”

“我记得！”叶翎嘴角轻勾：

“你身上的伤口在髌骨上三分，宽六分，深八分，便是我这把长剑刺入的。”

巡捕上前，一一查验，竟然分毫不差！

“刺史大人，这几人于两日前在京城鬼市妨碍我们查案，欲杀人灭口，我们怀疑他们与京城案件有关，还请大人代为看管，回京后，我与朱兄柳兄自会上报！”

叶翎的这番话，即是恭维，更是警告，若李松年配合，功绩自是有他一份，若不配合，那便是失职。

朱、柳、叶还有林家如今位列世家大族之首，朝中为官者更是多如牛毛，更何况其中不乏皇亲，想来李松年是不敢怠慢的。

“小侯爷所言即是，这也是我们州廨的指责所在，还有什么需要，你们尽管吩咐！”

李松年这话说的十分谦卑，叶翎不禁多看了这个子不高的中年男人几眼。

她本想再从几人口中问出，放走他们的城门看守是谁，可如今身在外，环境复杂，京城之事不宜外传。

于是叶翎转向了此刻的当务之急：

“李刺史客气了，关于水匪的卷宗，我们还想借来一观！”

“这是自然！”李松年说罢便命人取来案卷，铺在几人面前。

正要翻看，就见一巡捕急急匆匆报告。

原来是那水匪的船有了踪迹。

那巡捕面有不甘：“我们拿着叶小侯爷的画，沿着周边海岸寻找，就发现那艘小船被舍弃在海面，里面空无一物，人也不见踪迹！”

李松年有些尴尬的解释：“好几次都是这样，这伙水匪绝非善类。”

“大人，那伙水匪劫了叶小侯爷的船后，又去劫了钱家的商船！”

“又是钱家？”李松年言语惊异，叶翎察觉到一丝不对。

“这伙水匪竟专门劫钱家的商船么？”

“正是，奇怪得很，就像是跟钱家有什么仇一样，经常劫钱家的商船，这钱家也很少报官，说是破财免灾，怕水匪在运送贡珠的时候动手脚！”

“咳咳......”

李松年轻咳一声，那巡捕立马闭上了嘴，叶翎眉头微蹙，心中疑惑不减。

朝廷规定，一年只采两季，第一季是三至五月，潮汐平稳，珠大饱满，多为贡珠，一般六月前便会送到京中。

八月中到九月末为第二季，秋珠虽亮，可此时秋汛频发，大珠不多，只能零星采之，故而此季贡珠数量少，小珠得以流入寻常世族。

此刻正值初秋，八月初，既不是采珠时节，又不是运送贡珠......

“盘踞此地的水匪应当清楚钱家的买卖，汴河上商船来往如此之多，为何屡屡要选择这个时候，劫这个极大可能没有上品珍珠的商船呢？”

面对叶翎的话，楚熠知道她想问什么，便开口解释道：

“我旧居京中，家中也做些饰品珍宝买卖，却从未听说钱家的贡船遭劫，若真有仇，劫走贡珠，便会让钱家覆灭。”

叶翎点点头，楚熠这私人大夫，最近又晋升成专业“蛔虫”了。

“这伙水匪是劫了钱家商船后，才弃船消失的么？”

这次巡捕不敢乱说，看一了一眼李松年，见自家大人没有异议，便小心开口：

“小侯爷所言极是，这伙人劫了钱家的船后，没有再抢劫其他商船，反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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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钱家的商船，先下在何处？”

叶翎问完，那巡捕回道：

“正往浊海县方向行船。”

叶翎点头，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于是翻看这伙水匪的案卷来验证。

很快她得出了结论：

“这伙水匪除了劫钱家的商船外，便只对从京中来的商船动手，但甚少被查探......”

叶翎看了一眼被押送下去的几个大汉，一字一句：

“因为所谓的苦主，也甚少，或者说没有报过官！”

“所以他们劫了咱们的船并非巧合，而是刻意为之么？”朱煦面露惊讶。

“不错，并且他们下手的商船还有一个共性。”叶翎拿起案卷，递到几人面前，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纸上。

“少有的几次京船被劫案，是附近渔民报官，才进行的调查，而查证的京船都是同一个掌货......曹重！”

“那不就是咱们船上的掌货么？”朱煦神情一凝，显然也想到了此事绝非水匪劫财这么简单，他们很有可能就是冲着那几个装人的箱子去的！

“接下来怎么做？”楚熠神色凝重，满眼都是担心：

“你的身体，不能再等了！”

“你放心，咱们这就动身去钱家采珠场的浊海县，去了渡口，一切有解！”叶翎的嘴角微扬，眼底略过一丝异光，坚定又兴奋：

“这副身体被线蛊折磨的够久了，也该反过来用用了！”

“你这是以身犯险，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他别过脸去，小声说了句：“不可理喻。”

叶翎哑然失笑，只是试探，她有分寸，可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温润如玉的楚郎君嘴下吐“脏”。

楚熠心知扭不过叶翎，只好默默拉着紫窕，去讨论怎么解决蛊毒了。

登州州廨在莱县，故而沈云舒早早就通知了家中备下快船，约行一个时辰，天近黄昏，几人便到了浊海县的渡口。

一下船，这里的景象便让几人震惊。

与莱县的繁花规整不同，这里渡口精致，可周围的房屋却是年久失修，百姓更是粗麻衣服补了又补，面黄肌瘦。

渡口上装卸的苦力正排着队，等着那几个精壮的管事发今天的工钱，细看之下，竟然不足五文！

朝街上望去，商铺大多空置，少有的几个铺面全都挂着钱家的族纹。

几人互看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到惊愕，这里虽算不上富庶，可水产丰足，灾害不多，百姓为何如此食不果腹，怕不是被豪绅掠夺！

恰在这时，钱家的商船到了渡口，人群哄闹，小厮们抬着许多箱子货物，嘴里还嚷嚷着：

“管家真是小心，被那水匪劫了就不出海了，这么多好东西都卖不出去了！”

“你少说两句吧，这次没了还有下次，何家的就惨了没了这次的工钱，他娘怕是要断了药钱了！”

顺着那小厮的目光看去，只见一清瘦少年满面愁容跟在队伍里。

叶翎收回视线，迈着步子一点点的靠近那些箱子。

一步、两步......半步！

突然她猛地停住，左胸口微微一跳，一个闪身后退到人群中，朝着不远处的楚熠点了点头。

楚熠见状赶忙叫上紫窕过来查看，他拿起叶翎的手腕，细细的把了脉，确定无事后才开口：

“既已确定，现下如何？”

叶翎的目光死死盯住队伍，嘴上说的确轻巧：

“你想不想知道，如此大费周章的借所谓的水匪之手运来这些女子，钱家究竟要干什么？”

“你既说此话，自是心中已有决断！”

楚熠说完，叶翎十分配合的“乖巧”点头，然后指了指渡口附近张贴的告示：

钱家珠场，采珠学徒，食宿皆供，每日每人五十文。

叶翎看了不远处正登记的钱家管事，嘴角勾起，眼神危险：

“深入虎穴，必取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