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野山》反击战要开始了
吃完晚饭,朱霖准备回娘家。
严缺自告奋勇,骑自行车送她。
刚出院门,一股子冷风呼啸而来,把朱霖吹得缩缩脖子,飞快竖起大衣领子,又赶紧把手揣进了口袋:「真冷啊,从你屋里一出来,我觉得我都快被冻傻了。」
「确实挺冷的,姐,你不是惦记我席梦思床垫很久了,今晚要不要留下试试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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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走吧,都快冻死了!」朱霖红脸,偏着桃子坐上自行车后座,右手十分丝滑的挂到了严缺的腰上。
拐上白颐路之前的那段乡间土路十分颠簸,一不小心就可能摔下去,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我搂一下严缺的腰很合理,对吧?
「路上骑慢点啊,别把我摔着。」
「放心吧,你摔下去的话我肯定————」
朱霖好奇他的后半截话:「肯定什么?」
严缺幽幽开口:「我肯定猛蹬两圈自行车,免得你摔车轮底下,再造成二次伤害。」
朱霖哈哈笑着照他后背上拍了一巴掌:「熊样!我还以为你看我摔下去了,能愧疚的哭一个呢。」
其实她有点盼望自己摔下去之后,严缺能像上次她崴脚一样,把她抱起来送诊所检查检查哪里摔伤了。
不过————是不是有点矫情了呀?只是摔一下,去诊所检查什么呀?说两句好听的,暖暖我的心就挺好————
朱霖心里其实是明白的,自己跟严缺只是朋友,她不应该对严缺有这样那样跟对丈夫或者对象一样的野望,但是心思有点摁不住,让她无奈又羞涩。
朱霖啊朱霖,千万不要胡思乱想啊————
「咳咳————严缺,我看《燕京晚报》「家」专刊搞得那个「我怎么看待离婚」主题徵文很上瘾啊,连着三周都是这个内容,都快成上中下了。
「肯定不是上中下,搞不好是个一二三四五。」
「《燕京晚报》持续不断做这样的专题,期期都有批评你那篇《野山》的文章,你不生气啊?」
「「家」专刊的主编宫一娟宫老师发布徵稿启事之前,就给我打过招呼了,所以早有心理准备。再者说,被人持续不断地批评一下骂两句,也没什么不好的,从另外一个角度上看,也是替我扬名了。」
朱霖有点没反应过来:「这话怎么说?」
严缺给她举了一个例子:「我前段时间去《人民文学》编辑部,崔道仪崔老师跟我说,《燕京晚报》的主题徵文搞起来之后,外省市好多报刊有样学样,也围绕我的《野山》丶离婚话题等等,搞起了类似的徵文活动。
好多读者因为没看过《野山》,所以纷纷借阅,或者掏钱购买11期《人民文学》。
间接带动这期杂志连番加印,到目前为止印数已经突破180万册,比日常的150万册发行量,高出去30万册!
我问崔老师,《人民文学》正常情况下的150万册发行量不好讲,至少加印的30万册,可以认定是为了看我的小说,下次再发表我作品,稿费能不能多给点?
崔老师说可以啊!你不提这个要求,我们也得给你涨涨价,不然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朱霖听了嘎嘎乐:「真的假的呀?还有这种事啊?」
严缺腾出一只手,翻过来拍拍她肋下的半边雪子:「别张嘴笑这么大声,小心肚子里灌进去凉气不舒服。」
「————」朱霖本来深感冒犯,听清了严缺这个话,训他的词瞬间消散无踪,只余一股暖流在心中流淌。
严缺不是故意的对不对?他后脑勺上又没有长眼睛,所以他也不知道拍错了对方,是吧?
其实严缺没拍错,只是在这个季节拍,基本约等于没拍。
这万恶的冬天,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姐,燕影那个业余表演培训班什么时候考试啊?」
「具体日子没定,只说是一月中旬。」
「那应该来得及。」
「什么来得及?」朱霖没听懂。
「我期末考试大约1月8日结束,1月9日开始就没什么事了,你到时候抽空来我这边,我帮你指导一下。」
朱霖惊奇了:「你?」
严缺被她这口气噎了一下:「怎么,不信我?」
「信信信,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诚挚邀请严缺老师帮我指导指导!」
「..
」
严缺知道她不信自己真能指导她,不过无所谓,只要你来,就等着跪地上捡摔碎的下巴吧!
次日清晨,严缺早起外出晨跑,路过朗润园湖边的时候,遇上了季献林。
老先生依旧十分清瘦,外面加了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围了一圈深灰色的围巾,小脑袋越发显得不太好找了。
狸猫虎子和波斯混种咪咪两只小猫跟在他的背后,缩头缩脑,不知是不是不太爱跟他这么冷的天出来散步的意思。
「季教授!」
「小伙子很坚持啊,这么个大冷天,还出来跑步。」
「习惯了,基本上每天都会出来跑个3公里。」
季献林谨表他这话夸大其词了:「你这个月月初有几天没跑,我想想————9日到14日这几天,我就没看见你的人。」
12月9日到14日?这是魏慧莉过来的那几天了。
哥们有香香软软的媳妇被窝里抱着,看她摇头晃脑,谁还出来跑步啊?
严缺挽尊:「可能是我那几天出来的早,到朗润园这边的时候,您还没出来。」
「是吗?」
季献林记严缺晨跑缺席记得清清楚楚,记自己那几天出门的时间是早还是晚,却十分模糊了。
人嘛,总是盯着别人的时候比较上心,盯自己难免疏漏不是吗?
季献林拒绝挖掘自己可能的失误:「你在《人民文学》上发表的那篇《野山》,我仔细看了看,明明是写农村新变化的,怎么媒体上全都是揪着你故事里的两起离婚批评的?」
「时值新《婚姻法》颁布,即将于明年1月1日正式施行,燕京又有个遇洛锦离婚案闹得沸沸扬扬,我那篇《野山》算是赶上了这个话题吧。」
事情不难猜,但严缺作为《野山》的作者,能用这么淡定自若的口吻把事情说明白,就有点难得了。
季献林温和的一笑:「你明白就好。没事,这一波批评是《人民文学》挑的头,他们肯定要负责兜底。如果他们不给你负责,我给你兜底。」
严缺故作感动:「季教授,这事如果是在古代,我是不是应该给您老磕一个,再说两句大恩大德不言谢,下辈子结草衔环什么的。」
季献林哈哈笑:「你小子答应我那篇写狗的小说呢?」
「写了,给《十月》了,暂时尚未发表。」
季献林哦了一声:「《野山》发表之后,给《十月》的吧?」
他怀疑,严缺新小说的发表受阻,极可能是受到了《野山》的连累。
————他猜对了。
严缺给张守任的那篇小说,虽然受到了《十月》编辑部上上下下的一致好评,但是看各大小报刊上全都是针对严缺《野山》的批评和读者来信,即便强大如《干月》这样的国家级文学刊物,也不敢贸贸然发表他的那篇小说。
1981年的1月6日,今年第1期《十月》的样刊送到了编辑部。
张守任翻看着缺少「严缺」这个名字的目录,十分索然无味。
田增祥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虽说张守任才是严缺的责任编辑,但跟严缺联络最多的其实还是他—甚至严缺离开燕京大学宿舍外出「借」房,还是他给签字做的担保。
而严缺这次给《十月》的这篇小说也是他盯着严缺催来的。
结果,严缺笔耕不辍,把稿子写出来了,他跟张守任盼星星盼月亮,把严缺的稿子盼来了,最终却未能第一时间发表,想想就觉得憋屈。
「小严同志太冤了!媒体上这么一番大肆炒作离婚的话题,《人民文学》去年第11期杂志因此卖了将近200万册,赚得盆满钵满,小严同志却只是收获一堆骂名,这都算什么事啊?」张守任抽着烟,愤愤不平。
「还连累小严同志的新小说,在咱这边不敢发表嘛!」田增祥附和了一句,突发奇想:「张副主任,您说我们能不能开一个小严同志的作品研讨会,帮他正正名?」
章中锷抬起头来搭话:「怎么帮他正名?他那篇《野山》,《人民文学》才是首发媒体,咱师出无名啊!」
田增祥想得很好:「咱可以用《岁月的童话》帮他正名啊!」
「《岁月的童话》本来就很好,不用咱开研讨会,也没什么问题。」张守任刚刚有点升温的小心脏立刻哇凉哇凉的了,还以为田增祥有什么好主意呢,弄半天就是个这?
这个小田同志啊————唉!
「老张啊,下期杂志你把小严同志的那篇作品报上来吧!」苏于主编从门外走进来,专程交代了张守任一句。
「?」
张守任有点没反应过来,不是说稳妥起见,扣住小严同志的那篇小说,暂时不予发表吗,怎么————
或许是猜到他这样反应,也猜到了章中锷和田增祥的眼神会有多么的惊奇,苏于把带来的一本1月7日(明天)即将出版上市的1981年第1期《文艺报》杂志放到了大家的面前。
《文艺报》是国家作协主管主办的评论类杂志,也是全国文艺界第一权威理论批评阵地,集聚了老中青三代批评家,形成新时期批评主力阵容。
文坛上诸多重大争议,都是由《文艺报》最终定调,乃至盖棺定论。
当然了,偶尔也有《文艺报》定了大调子之后,其它报刊冒头挑战的时候,但最终的胜利往往还是属于《文艺报》。
这在一定程度上佐证了这份杂志的正确性,或者说逢战必胜的锐利。
张守任看着眼前这份《文艺报》愣愣神,旋即接到手里翻了翻,然后就看到目录上有一篇文章—《文学向上,作家向下—严缺同志
的积极意义》。
文章作者,《文艺报》编辑部主任刘锡城。
张守任的眼神一下亮了。
刘锡城的理论水平很高,在文学批评领域甚至有一笔定乾坤的美誉。
去年年初,谌蓉的《人到中年》在《收获》杂志上发表后,引起了广泛争议以及批评。
刘锡城在3月份出版的1980年第3期《文艺报》上发表了《为中年乾杯——读谌蓉的<
人到中年>有感》,是全国第一篇公开评论《人到中年》的文章,率先肯定了小说的价值,聚焦中年知识分子的困境。
后来的7月份,《文艺报》编剧部召开小型座谈会,刘锡城负责主持,明确支持《人到中年》,反击「抹黑知识分子」丶「歪曲现实」的质疑,并为《人到中年》定调:现实主义佳作,触及重大社会问题。
9月份,《文艺报》以本次座谈会为基础,刊发了三位批评家的笔谈,对《人到中年》进行了系统性的辩护,将谌蓉的这篇小说从争议边缘推为新时期文学代表作,带动《光明日报》丶《文学评论》等媒体跟进。
可以毫不客气的讲,没有《文艺报》,没有刘锡城的文章,谌蓉的《人到中年》是个什么下场非常难以预料。
如今,为了严缺的《野山》,《文艺报》再次出手了!刘锡城再次写文章了!
张守任乾咽一口唾沫,隐约感受到了新风来袭。
同一时间,《燕京晚报》的宫一娟也在即将出版的1981年第1期《文艺报》上,看到了刘锡城的这篇《文学向上,作家向下—严缺同志
的积极意义》。
「离婚的话题讨论,应该告一段落了————」
宫一娟看看手头上已经筹备好的第6期「我怎么看待离婚」主题徵文专版内容,最终抿抿嘴唇,收进了抽屉里。
数日后的1月10日,国家作协院内简陋的会议室里,《文艺报》编剧部主任刘锡城主持召开了一次小型的座谈会。
与会者包括专业作家王朦,《人民文学》主编张广年,社科院文学所的朱寨丶张灵丶
王春园,《文艺研究》编辑部主任闻衫,燕京大学丶燕京师范大学中文系的教授张仲丶郭志钢,还有官方层面的顾镶等人。
本次座谈会,人手一份1980年第11期《人民文学》,以及一份1980年第5期《文艺报》。
座谈会举行的不显山不露水,本身堪称乏善可陈,但是从1月11日开始,一众国家级报刊陆续出现了一批重量级评论,肯定了《野山》的现实意义丶积极意义。
「真的假的?燕京那边已经有这类文章发表了?」
「有!就跟约好了一样,批量发表!我仔细看了看,十篇文章里有九篇提到了去年第5期《文艺报》上发表的一篇文章——《文学,要关心九亿农民》!你品,你细品!」
我品他姥姥啊!
只要这事确准,那意味着《野山》反击战要开始了呀!
《大众日报》副刊主编赵贺翔接到了燕京一位朋友的电话之后,嘿嘿笑了两声,接着把电话打给了李存宝。
「存宝同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社科院文学所的朱寨朱老师丶王春园王老师,还是燕京大学丶燕京师范大学一些专家教授,公开发表了一系列文章,正在为严缺同志的《野山》鼓与呼啊!」
「卧槽!小严同志牛痹啊!朱寨老师上次为他那篇《岁月的童话》写过评论文章,这次又为《野山》发声了?」
赵贺翔爱听他振奋的声音:「单单小严同志一个牛痹不行啊,咱们家乡的朋友们应该多多帮忙才行。我考虑着,你一个多月之前发给我的那篇稿子可以刊发了,不过只是你一篇稿子,稍显势单力薄,你明白我意思吧?」
李存宝嘎嘎乐:「谁说咱势单力薄,全山东所有的作家朋友,都跟小严同志站在一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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