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正忙碌的仆妇闻言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公子说的是这丛吧?这叫知红草。”
“前些日子隔壁的王老头从山里挖来的,说这草能凝神静气,放在屋子里闻着舒坦,便给老太太送了几株。老太太就让我们种在院子里了。”
知红草。
那几片细长的叶子正贴着他的衣摆,在风中轻轻蹭动。
每蹭一下,他便感觉到体内的妖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丝一缕地从经脉深处往外翻涌。
姬玄月隐在衣袍下的双腿隐隐发烫,竟显出了蛇尾即将出现的前兆。
可他已经服用了狐心露,按道理不该会有这种失空的感觉。
姬玄月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往后退了半步,让那几片叶片从他衣摆上滑落。
不能再留了,再留他只怕要在这满院子凡人面前显出原形来。
可也不能将素玉独自留下,这知红草来得太过凑巧,他得带素玉走。
他压下翻涌的妖气掀帘进了里屋。
陈氏正半靠在枕上,面色灰败,听见脚步声便缓缓抬起眼来。
那目光落在姬玄月面上时,眼底竟闪过了一瞬的惊惧。
待定睛看清了来人,那份惊惧才稍稍缓和了几分,却仍没完全褪去。
“是玄月啊。”
陈氏开口,声音听着很是疲倦。
姬玄月看在眼里,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上前半步,依旧是那副温润恭敬的模样,对守在榻边的素玉道:
“素玉,商行有急事,需得我亲自回去处理。你随我一道回县里,这边有大夫和仆妇们照料,不会有事的。”
素玉闻言一惊,下意识摇了摇头,握住祖母那只枯瘦的手:“可祖母她刚醒过来,我怎能——”
陈氏的手也反握住素玉的手腕,那双浑浊的眼睛直直看了过来:
“玄月你有急事只管先去,玉儿先留在这里陪陪我。”
陈氏眼睛里面的恐惧与防备虽已极力掩饰,却仍被姬玄月瞧出了端倪。
陈氏在害怕他。
昨夜定是出了什么他不曾知晓的事。可陈氏还紧握着素玉的手,不肯让她走。
姬玄月的腿已经开始隐隐变形,衣袍下的皮肤上已浮现出细密的鳞片来。
他本能地不想在此时此地现形,若将陈氏吓出个好歹,他的妻子只怕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好。”
他往后退了一步,拢在袖中的手指无声翻动,一缕妖力自指尖悄然逸出,在整座小院外围落下一圈无形屏障。
这阵法能拦住其他妖物,若有妖物靠近,他也会在第一时间感知到。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素玉一眼:“等事情处理妥当,我便来接你。”
“夫君……”
素玉瞧着姬玄月眼底的暗色,心中莫名升腾起不安,可眨眼间,那道修长身影就转身消失在了视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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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鹤原本也没打算今日再来灵音村。
他在姬府周边探查了大半日,昨日来姬府虽未探到妖气,却并未完全打消他的疑虑。
今日他再去姬府,仆从却说公子与夫人一早已回了灵音村,说是夫人的祖母病重了。他索性无事,便也策马往灵音村而来。
马蹄踏过山道,他在素玉家院门外翻身下马,还未抬手敲门,便察觉到了空气里残留着的妖气,还有院外落下的一道以浑厚妖力布下的阵法。
可明明昨日他来灵音村探查时这里还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裴鹤略一沉吟,抬手叩了门。
“伏妖司裴鹤。有事询问屋主。”
仆妇慌忙迎出来,见了裴鹤的打扮和腰牌不敢怠慢,赶紧转身进去禀报。
屋中,陈氏拉着素玉的手,正断断续续讲述着昨夜的梦境。
“那黑蟒就盘踞在这屋中,金色的眼睛直直望着我。”
陈氏说话的声音还在颤。
“后来那黑蟒变成了人首蛇身,那张脸……那张脸……”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场面,紧紧抓住了素玉的手。
“……是玄月。”
素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