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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三人吃完饭后，黎笙没有打扰兄妹俩叙旧，独自上了四楼。
兄妹俩的房间在三楼的客房。
周漾照顾妹妹躺下，周沅刚碰到枕头，手就紧紧攥着周漾的袖口，担心这又是一场梦，梦醒之后哥哥会忽然消失……
被褥上有洗衣液淡淡的清香，她躺在这片陌生的温柔里，觉得很不真实。
“别怕，都过去了。”周漾温柔地安抚道。
周沅眼眶微微发红，却不自觉的想起半月前的那一幕——
那天，她躲在拐角处，听见父亲对一个扛着摄像机的人哭诉：
“对，周漾这没良心的！
他弃养父母、不顾重病的亲妹，虐打亲弟！
哎哟，他一个大明星，是觉得我们这些人拖他后腿了！”
母亲擦着眼泪，哽咽补充道：“我可怜的女儿是重度贫血！他哥哥却不管不问！
我们拼命的托举他，没想到他成为明星之后，却这样对我们这样！造孽啊！”
扛着摄像机的人拼命拍照，同情的眼神，却让她的血液凝固。
她知道。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他们要逼哥哥现身，逼哥哥拿钱——拿很多很多的钱！
而哥哥一定会来。
因为她在这里，更因为哥哥从来舍不得让她受苦。
她哆嗦的躲进茅房，掏出手机，拨通了周漾的号码，可她话还没有说完。
门就被一脚踹开。
弟弟周淳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半根啃了一半的玉米，脸上的表情狰狞可怕。
下一秒，手机被抢走。
周淳一把抓住她的头发，狠狠一拽。
那一刻，她感觉头皮似乎被掀开，整个人被拖倒在地，后脑勺磕在门槛上，眼前一阵发黑。
周淳的拳脚就已经重重地砸在她的身上。
她疼的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抱着头，求弟弟不要再打了。
可周淳没有解气：“我让你通风报信！”
他抓着她的头发，一路将她拖过院子，碎石子和土渣磨进衣服里，脊背火辣辣的。
周淳将她拖进猪圈，按进粪池。
腐烂的稻草、猪粪的臭味、泥泞的污水，一瞬间灌满了她的口鼻。
她被呛的直咳嗽，不知道吞进去了多少粪水。
当她缓过劲儿，趴在粪池旁大口大口呼吸，脚踝却已经被一根生锈的铁链栓住，一把旧锁，将她与猪圈牢牢锁死。
她看见爸爸妈妈就站在猪圈外，皱着眉。
他们说：“你不知道注意点，差点被那些记者看到了！要是那些记者写下来，那些网友不相信咱们了怎么办！”
他们说：“周漾那个白眼狼要是没拿钱回来，你就别想去换血！你就和这些猪抢食吧！”
他们说：“傍了个富婆，还喘上了？这次，不扒那个白眼狼一层皮，老子就不信周！”
她趴在烂泥里，听见猪圈的门被关上，听见落锁的声音。
她没有哭，她只是想，这样也好。
如果她死了，哥哥就不会再被威胁了。
没有她这个累赘拖后腿，哥哥就可以展翅高飞，再也不用回头看。
第一天。
第二天……
她蜷缩在草垛最深处，身上盖着发臭的稻草，手边是猪食槽里剩下的泔水。
她已经没有力气了，连呼吸都变成一件很费力的事。
她想，快了，就快了。
再坚持一下，就能永远解脱了。
她的意识已经模糊，眼前的光在一点点暗下去。
然后，她隐隐看见一道光。
光里走来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头发齐肩，裙摆是白色的，她走过来，弯下腰，就那么轻飘飘地，把拇指粗的铁链——
扯断了。
她听到那个人温柔的声音：“我带你走。”
她从来不信这个世界上有神明，但那一刻她觉得，神真的来了……
再醒来的时候，她躺在一张雪白的床上，手腕上扎着针，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但被褥很干净，枕头很软。
医生说，她已经昏迷了两个星期了。
那天下午，她又听到了梦里的那个声音。
“醒了？”
她转头，就看见天使姐姐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别担心，你和你哥哥都安全了，”天使姐姐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她说，“你的父母和弟弟，都会付出代价。”
——
“怎么哭了？”周漾轻轻的擦拭妹妹眼角滑落的泪水，心疼的问道。
“哥……”周沅从记忆里回过神，声音小小的。
“嗯。”
她深吸一口气，将不好的回忆全部抛之脑后，她不想让哥哥知道，更不想让哥哥担心。
她转移话题，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不是喜欢黎姐姐？”
周漾微微一怔，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
“吃饭的时候，我看到你偷偷看黎姐姐好多好多次。”周沅声音里，带点不确定的试探。
周漾薄唇轻轻抿住良久，才缓缓开口，“没有，她是天上的太阳，我不配喜欢。”
周沅偏过头，用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他，然后认真地摇了摇头。
“哥，你不要这么说！”
“黎姐姐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你也是！电视里都说，如果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大胆的去追求。”
周漾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弧度说不上是苦笑还是无奈，他伸手帮周沅掖了掖被角。
“以后，我们可能都不会有交集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周沅撑着手肘坐起来一点：“哥，你试试啊，不试试怎么知道黎姐姐心里怎么想的呢？”
“如果、如果黎姐姐拒绝你。”她迟疑片刻，眼神坚定了几分：“那我们以后就默默的守护黎姐姐，好不好。”
周漾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被子，朝她温柔的笑了笑，轻声道：“睡吧。”
周漾看着妹妹睡着，才关上灯，退出妹妹的房间。
不知怎的，他鬼使神差的走到电梯口。
电梯门开了。
他站在那里面发了一会儿呆，愣愣地看着楼层按键上那个“4”。
犹豫再三，他按了下去。
电梯缓缓上升，周漾心跳随之不自觉的加快。
四楼的走廊里很安静，壁灯亮着昏黄的光，地毯厚实得吞掉了所有脚步声。
他在黎笙的房门前站定。
深呼吸。
再深呼吸。
鼓起勇气，抬起手，轻轻敲了两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