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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亲队伍最前方的老者远远便看见了林清欢，当即越过众人，径直朝她这边迈步走来。
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林姑娘，王爷让老奴给您带声好。”
林清欢微微颔首：“还望管事转告王爷，多谢王爷挂念。”
“是。”老者的身子又往下压了压。
林家夫妻当场就炸了。
全然忘了自己庶民的身份，林父冲上前几步，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变了调：“这是什么意思？！王爷迎娶王妃，难道不亲自来迎亲？！”
老者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脸上那副客气的表情慢慢收了起来，换上一层毫不掩饰的蔑视。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林王爷迎娶正妃，自然会亲自迎亲，但侧妃，岂需劳烦王爷亲自前来？”
“况且，皇上钦点的王妃何其尊贵，自然要等内务府择定良辰吉日、备齐六礼，方能正式迎娶。草草定个日子便抬进门，说好听些，是皇上念及令爱痴恋王爷；说不好听些，那就是妾室的做派。”
林父脸色骤变。
什么意思。
老者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声音不轻不重地又问了一句：“倒是老奴想问问二位——”
“你们若以为，今日王爷要迎娶王妃，为何林姑娘一身素衣，院中不见半点红色？你们这满府的红绸红灯笼，又是给谁挂的？”
围观的百姓将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议论声逐渐响起来。
林父林母的脸色唰地白了。
这些日子，他们一门心思想着，皇帝次次饶恕女儿的过错，又觉得王爷对女儿似乎有几分不同，便认定王爷心里更偏向女儿。
所以才想着要在出嫁之日，在王府的人面前狠狠压林清欢一头，用最奢华的排场让所有人都看看。
谁才是王爷最宠爱的那一个！
可现在……
周陷入一片死寂，围观看热闹的人目光在林家夫妇和王府管事之间来回转。
“管事。”谁都没想到，林清欢竟然主动站了出来，她轻笑道：“叔父叔母是开玩笑的，他们怎么会不知道今日我不出嫁呢？若不知道，又怎么会完全不给我准备嫁娶之物？”
林家夫妻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赶紧顺着台阶往下爬，连连点头：“对对对！知道的知道的！我们自然知道今日清欢不出嫁！”
林清欢微微一笑，顺势接了话：“自然是知道的——毕竟我已经和叔父叔母说好了，今日便要搬到娘亲赠与我的那座府邸去。”
林父林母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围观百姓的目光也齐刷刷地朝林清欢这边望过来。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清欢，该走了。”
黎笙从人群里走出来，越过众人，走到林清欢身侧站定。
她先看了林清欢一眼，随即转向林家夫妇，微微颔首，语气淡淡的：“这两年，多谢二位照顾清欢。”
“嫂、嫂子？”林父诧异地看向黎笙，脑海中曾经嫂子的模样，瞬间被替换成黎笙的样子。
林母显然反应的更快，第一时间上前，一把抓住林清欢的手，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清欢，哪就这么着急了？我们与嫂子这么多年没见，还没来得及叙叙旧，你的东西也没收拾好，而且……”
“不必了。”黎笙打断她，抬手将林母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林清欢腕上掰开：
“当年二位一句‘商贾贱业，不登大雅之堂’，对清欢的父亲百般嫌弃，全然忘了是他的银子送你们进京赶考。如今又何必惺惺作态？想必二位也不想与低贱的商人再有什么瓜葛。”
林清欢眸色微微一动。
管事看向林家夫妇的眼神又冷了几分，像是再多看他们一眼都嫌脏。
他转过身，朝林清欢微微躬身：“林小姐若急着走，便先随夫人离开吧。王府的人在此守着，无人敢拦。”
黎笙朝他颔首：“多谢。”便带着林清欢转过身，径直穿过人群。
围观的人群不自觉地往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道来。
那一刻，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见了王府的态度。
林家夫妇急的都快要冒了烟，但是他们不敢拦，也不能拦。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都看到了什么。
这会儿也顾不得女儿坐什么花轿成亲，顾不得这次的接亲多寒酸，更顾不得明明是御赐的侧妃头衔，怎么会被当做妾对待。
他们匆匆将女儿塞进花轿，就直奔林清欢的房间。
可是闯入林清欢闺房的时间，他们的血都凉了。
房间里空空如也。
“怎么会这样！”林父到处翻找，恨不得把床都翻过来。
可是一块铜板都找不到！
林母却瞬间红了眼，眼里全是妒恨，“这个小贱人，她早早的就将银钱全部转运走了！”
*
与此同时。
一顶孤零零的小轿子，从王府侧门悄无声息地抬了进去。
没有拜堂，没有喜宴，没有宾客，甚至连一句贺喜的话都没有。
林吟霜被引到房中坐下，她本来已经做好裴酌川会留宿正妃那的准备，但，当得知今日裴酌川只迎娶她，她就得意的嘴角都压不下来，就连只能坐一顶小轿子来王府的憋屈感也消退了不少。
最终先嫁给裴酌川的是她！
做的错事即便再多，有皇帝在背后撑腰的，也是她！
林清欢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她争？
可是。
红盖头盖了整整一夜，却始终没有等到裴酌川来掀，她告诉自己不能急，王爷府事多，兴许被绊住了。
可夜一点一点深下去，烛火燃了一截又一截，她又饿又渴，又不敢自己掀盖头，只能僵坐着，把满腹的委屈和怒火死死压在胸口。
就这么枯坐到天明。
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她一把掀开盖头，撞进眼底的却是一个端着铜盆的丫鬟。
林吟霜心头积了一整夜的火瞬间窜了上来，冲上去质问：“王爷呢？”
丫鬟被她吓了一跳，连忙道：“禀侧妃，王爷……昨夜一直在别院……”
“别院？王爷为何在别院？可是公务太忙？”林吟霜熬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咬着下唇发问。
丫鬟被她这副模样吓得往后退了半步，低着头不敢看她，声音越来越小：“奴婢不知，奴婢只知道，别院里住着准王妃送来服侍王爷的四位姨娘……”
林吟霜的怒火腾地一下冲上头顶，攥着盖头就冲了出去。
好你个林清欢，自己进不了王府的门，先把钉子埋到她眼皮底下？！
林吟霜此时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去别院，把那四个贱人一个个揪出来，撕烂她们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