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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械入宋 第175章 一入汴梁深似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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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茶根儿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10-31 02:16:27 来源:源1

第175章一入汴梁深似海(第1/2页)

没过多久,只听得前方马蹄声如闷雷滚地,仪仗旌旗自官道尽头铺卷而来,前队有人拉长了调子高声唱喝:

“康王殿下到-----”

车里,陈素的眉头皱了又皱。

赵构来接她,陈素很无奈。来之前她盘算得好好的:进了京,能绕着这位康王走多远就走多远,井水不犯河水。她后悔啊,后悔当初在西疆初见赵构时,就那么当着人的面,短暂失神了一瞬。

你说这世上长得相像的脸何止千万,自己怎么就没管住自己的情绪。

以至于惹出了今天这摊子麻烦。

她从袖中摸出小铜镜,就着帘缝透进来的天光,仔仔细细照了照妆容。

唉,红颜祸水。她心里给自己下了结论。

没办法,对方是天潢贵胄,亲自来迎,自己总不能缩在车里装死。陈素磨磨蹭蹭站起身,理了理裙裾,在刘翠搀扶下撩帘下车。

这时赵构已经下了马,一身簇新的亲王常服,笑呵呵地大步迎了上来。陈素敛衽,端端正正施了一个万福礼:

“医女陈素,拜见康王殿下。”

赵构一看清那张娇美的面庞,脚步慢了半拍,一时间竟有些失神。随即脸上笑得跟九月里的菊花似的,一层一层全开了。

好么,快半年没见,赵构都快得相思病。今日一见,朝思暮想的人儿就那么娇俏俏立在官道边儿上,还施了个万福礼,他记得清清楚楚,从前陈素在军中见人,从来都是抱拳拱手。今日这一个万福福下去,腰肢微折,眼波低垂,那点小女儿家的姿态,反倒全给衬出来了。

赵构心里登时跟猫抓一样,快步上前虚扶:“陈娘子快免礼,免礼!跟本王,你不必这般客气。本王是特意从东京赶到洛阳来接你的!”

陈素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我稀罕吗?

嘴上却道:“殿下说笑了。不敢劳烦殿下亲迎,殿下是何等身份,一日有多少军国大事候着,何苦把精力耗在这等小事上。何况官家已拨千骑护卫,医女已是受宠若惊,这份恩宠已经沉得压弯了医女的腰,殿下就不必再往上添了。”

“哎,陈娘子,以咱们的关系,你何必如此见外。”赵构摆摆手,一脸“你我谁跟谁”的亲热。

陈素当场确认:赵构在碰瓷。

心说这人脸皮之厚,已经不是城墙能形容的了,城墙起码还留着个城门呢。

她面上纹丝不乱,微微一笑:“殿下若无别的吩咐,医女便继续赶路了。陛下委以差事,不敢耽搁。”

一旁的刘骐宁听得直愣神,心说:不敢耽搁?这一路,杏花集的酱肘子、庙会的百戏、洛阳三日两顿水席……您搁哪一样上,都是耽搁出十天半个月的架势。

陈素说完又施一礼,由刘翠搀着,慢慢上车,放下帘子。

赵构愣是没瞧出半分疏离,乐呵呵翻身上马,缀在马车右侧,跟护窝的老母鸡似的,隔着车帘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陈娘子,这一路可还顺遂?官道上夜里凉,被子够不够厚?本王车驾上带了几只软枕……”

陈素起初还一哼一哈地应着,后来一想:赶不走,索性废物利用。干脆自己主导话题,别竟听他的废话

她隔着车帘,声音放得又软又慢:“殿下,医女有一事不明。此番官家忽起心思,要办这皇家惠民医坊,医女奉命办差,总得先摸清圣意到底落在哪一处,才好定章程。办成了,是官家的仁德;办砸了,是医女的罪过。医女可不能一头雾水进京,两眼一抹黑开坊。不知殿下可肯为我解惑一二?”

赵构一听陈素主动跟他说话了。

那还得了。

乐得他差点当场在马背上翻个跟头,一串话跟倒豆子似的哗哗往外淌:

“陈娘子你有所不知!这医坊啊,其实不是父皇的意思,是太子哥哥提出来要办的!”

车里,陈素拿着书的手停在了半空。

原来这医坊不是赵佶要办的,是太子。

她大脑立刻转了起来,跟上了发条似的。

太子赵桓,名分早定的储君。他办医坊图什么?无非图一个“仁”字。

那么问题来了——他已经是太子了,普天之下就差那一把椅子没坐上去,为什么还要拼命挣仁德名声?

答案只有一个:他的位子,不稳了。有人威胁到他。

谁?陈素第一个念头就是眼前这位,随即自己先摇头。就这货这头脑,成天琢磨酒和软枕,不像能威胁谁的样子。

可林昭讲历史课的时候,压根没提这一茬啊。他只说过:金军第一次南下,宋徽宗吓得手脚齐软,很干脆地把皇位交到了赵桓手里,顺利登基,无缝衔接。

看来,林昭的历史课也只讲了正史的粗线条,太子登基之前这点暗流,他也不知晓。

陈素在心里默默给林昭的笔记又画了一个哭脸,随即打定主意:此事必须摸清。将来到京城,各方矛盾就是她的梯子,哪一级台阶结实、哪一级是朽的,她得提前踩过一遍。

于是她声音愈发轻柔:“原来是太子殿下要行这善举,真是利国利民的功德。只是这样大的手笔谈何容易,太子殿下推行此事,朝中没少受压力吧?依殿下看,这医坊办得成么?”

对赵构来说,心仪的女子开口问话,那必须知无不言,问一答三。

“成不成的,本王才不关心呢。”他想都不想,“不过本王听说,朝中王相对此很是不满,说什么天下医馆药铺皆是商家营生,皇家一开医坊,药价贱卖,抢的是人家生计,是皇家与民争利,失了体统,闹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父皇点了头,哼,依本王看呐,父皇哪里是为了什么医坊,分明是想名正言顺把你调进京来!”

“王相?”陈素轻轻重复了一遍。

“王黼啊。”赵构嘴上没了把门的,“那老儿,嘴上喊着‘与民争利’,转过身就往我三哥郓王府里跑,跑得比谁都勤,”

说到这儿他忽然刹住,干咳一声:“罢了罢了,朝堂里这些事,不与你一个医女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5章一入汴梁深似海(第2/2页)

车里,陈素缓缓眯起了眼。

王黼。郓王。

两个名字,一条线。她不动声色,轻飘飘又补了一句:“原来如此,医女受教了。”

正这时,就听外头赵构一拍大腿:“对了!陈娘子,你与金人谈判那桩事,如今满东京谁人不知?不仅为我大宋扬眉吐气,还迫得金人吐出五万金来赔偿,满朝文武都说,你是个奇娘子啊!”

陈素明白了:她那点事,早传到御案上了。

露才了。露就露了吧,反正赵佶调她进京,图的是西疆。

从金人聊到医坊,从医坊聊到汴京风物,赵构的谈兴彻底起来了,隔着车帘滔滔不绝:

“陈娘子,你此前不是念叨着想尝尝宫廷玉液酒么?这回你到东京,本王给你弄几坛来——御窖里封存的,市面上拿钱都买不着!我这就写信回府……”

宫廷玉液酒。

陈素喉咙一痒,差点脱口接一句“一百八一杯”,硬生生咽了回去,噎得自己直咳嗽。

赵构浑然不觉,还在叨叨叨:从玉液酒说到瘦金体,从瘦金体说到汴河新开的书肆,从书肆说到城南新得的波斯狮猫……车帘里头,却渐渐没了动静。

赵构说了半晌,忽然觉出不对,帘子里传出来的,不是应答声。

是小呼噜。

绵长,安稳,一起一伏,还带着节奏。

赵构:“……“

马蹄声里,刘翠从车里探出身来,规规矩矩施了一礼,小脸不红不白:

“殿下,陈娘子睡着了。您——忙您的吧。”

东京汴梁,东宫。

赵桓背着手在殿里转圈,转得跟磨盘似的,底下内侍的脑袋都跟着他晕。他停下脚步,对下首老者苦笑道:

“先生,康王亲自出城,跑洛阳去接陈素了。您说……本宫该做什么?要不要在她进城那天,也出城接一接?”

耿南仲须发花白,慢条斯理放下茶盏,摇了摇头:

“不可。殿下,您是储君。储君有储君的规矩,万万学不得康王那般张扬。他出城迎一个医女,传出去是‘贤王礼贤’;您出城迎一个医女,传出去便是‘储君轻浮’。同一件事,两个人做,两样话。”

赵桓脸上讪讪的:“那……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自然要做,换个做法。”耿南仲捋须,“官家赐的宅子,明日以东宫的名义送去一车东西,上好药材、锦缎、银炭、器用,一样别缺。东西不稀奇,稀奇的是‘东宫’两个字。让她一进门就看见:谁记着她的差事。”

这是第一件。赵桓点点头,又皱起眉:“先生,还有一事,本宫心里不安生。康王在西疆时,只怕早与这陈素有了交情。将来她进了京……到底站在谁那头?”

耿南仲笑了,笑得极有底气:

“殿下多虑了。老夫且问您,这陈娘子,是个什么人?”

“医术通神,胆色过人。”

“是个聪明人。”耿南仲道,“聪明人看的是势,不是情。康王能给她的,无非几坛酒、几句好话、跑腿接送的殷勤;殿下能给她的,是差事办成的功,是名。她的医坊要办,办的是官家的仁政,成的是太子的名声,她的东家是谁,比她的朋友是谁,要紧得多。”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再者说,将来她为殿下做事,殿下善待她、信她、用她,比眼下的防她强百倍。人心这东西,是挣来的,不是防来的。”

赵桓咀嚼着这话,缓缓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那……她进京之后,本宫要不要亲自登门,请教请教医务?”

“万万不可!”耿南仲差点被茶水呛着,“孟浪了,殿下!储君轻身赴一医女之宅,御史台的唾沫星子能把东宫的瓦掀了!再者,头一个登门的,身份先矮了半截。要见,也得是她来东宫递帖子请见,哪有太子先上门的道理?”

“那重视之意……”

“让太子妃去。”耿南仲胸有成竹,“太子妃以女眷之礼登门探望,送些钗环衣料,坐一坐,说说话。女子与女子之间,总是好说话的。”

赵桓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好!本宫这就去与朱氏说!”

耿南仲望着这位徒儿风风火火的背影,把到嘴边的一句“殿下慢些”咽了回去,端起茶,轻轻叹了口气。

一车炭,一场登门,一回试探,东宫的算盘拨得噼啪响。只是不知对面那位,接不接这个局。

茂德帝姬府。

暖阁里熏着百合香,赵福金歪在软榻上,指尖搭着一卷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心腹侍女令薇附在她耳边,把探来的消息细细说了一遍:康王出了东京,直奔洛阳方向,官道上迎了安疆夫人的车驾。

赵福金把手里的书合上了,轻轻叹了口气。

“小九啊小九,”她望着窗外的树影,慢慢道,“性子太急躁了。”

“须知欲速则不达。三百多里地,上赶着去接,真掉价。人还没进京,你这份殷勤就已经不算稀罕物了。”

令薇抿嘴笑:“康王对这位陈娘子用心得很。”

赵福金起身踱到妆台前,对镜慢慢取下鬓边一支珠钗,忽然道:

“去叫柳惜娘或秦素婉帮我探听着点,看陈素什么时候到,我去拜访下。”

令薇领命匆匆去了。不一会儿,柳惜娘来了。

进门就说道:“公主,陈素娘子这块您不必担心,她一定是我们的人”

她把珠钗重新插回鬓边,疑惑地问柳惜娘:“为什么这么说?”

“您怎么忘了?我们东家他们五人跟兄妹一样。我们东家是您的人,那不就等同于陈娘子也是您的人吗?”

赵福金“--------“

满京城的人都在算计陈素。

而这位被满城算计的正主儿,此刻正躺在颠簸的马车里,睡得口水都洇到了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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