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书劫 第39章：残简秘文，兰若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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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残简秘文，兰若踪迹

赵宇握紧残简，将它小心翼翼塞进贴身的衣袋里，放好之后，还伸手按了按，确保不会掉出来。他吹灭火折子，靠着岩壁稍微喘息片刻，平复了狂奔半日的呼吸，耳朵贴在岩壁上听了听，外面追兵的脚步声已经渐渐远去，只留下山风掠过崖顶的呼啸声。他摸出随身携带的火石重新点燃火折子，转身朝着溶洞深处的暗河方向走去，那里有一条可以通往山脚的暗河通道，正好通往预定的接应地点。

暗河水面泛着幽冷的光，岩壁上的水珠不断滴落，砸在水面上发出细碎的叮咚声，潮湿的水汽裹着泥土的腥气钻进鼻腔，呛得人忍不住皱眉。赵宇扶着湿滑的岩壁慢慢往下走，脚下的鹅卵石长满青苔，每一步都要试探着站稳，免得滑进冰冷的河水里。他手臂上的划伤被水汽浸得发疼，辛辣的痛感顺着神经往上爬，他却毫不在意，脑子里反复琢磨着刚才捡到的那截残简。

走到溶洞出口的时候，天光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银蓝色的月光铺在山路上，把枯草和碎石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秋天草木干枯的香气，混着远处山涧溪流的湿润水汽，晚风吹过，带着几分入骨的凉意。赵宇拉紧了身上的粗布短褐，辨清楚方向，顺着山坳往西北方向走。预定接应地点在三里外的一片老松树林，那里地势开阔，树木茂密，容易隐蔽也容易观察四周动静，是邹长老早就选好的汇合点。

他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远远就看见老松树林的轮廓，黑黢黢的树冠像一个个巨大的伞盖，立在山坳里。月光透过松枝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铺了一层碎银，脚踩在厚厚的松针上，软乎乎的没有一点声音，松香浓郁，钻进鼻子里，让人头脑都跟着清醒了几分。

赵宇放慢脚步，手按在腰间赵子安留给他的青铜剑剑柄上，指尖摸到剑鞘上刻着的缠枝纹，心里瞬间安定下来。他轻轻咳嗽了两声，按照预定暗号，三短一长。

咳嗽声刚落，不远处一棵老松后面就闪出一个浅灰色的影子，白芷抱着胳膊靠在树干上，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枣木棍子，看见赵宇出来，她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

“赵兄，你来了。”白芷的声音压得很低，她侧身让开道路，指向树林深处一块巨石的阴影，“子安在里面等你，他肩头的伤又渗血了，我刚给他重新包扎好，情绪稳得住。”

赵宇点点头，跟着她往阴影里走，松针踩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不远处的石后传来细微的呼吸声，赵子安听见脚步声，立刻撑着剑站起来，看见赵宇走进来，悬了半天的心才彻底落回肚子里。

“你没事就好，我还以为……”赵子安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他肩头缠着厚厚的麻布绷带，绷带边缘能看见淡淡的血色渗出来，脸色因为失血显得有些苍白，但是眼神依旧清亮锐利。

“我没事，章邯被我那张假图骗得团团转，现在还在东边山谷挖地三尺搜呢。”赵宇走到巨石旁坐下，从怀里掏出水囊喝了一口，水囊里的水带着竹筒的清香气，凉丝丝的滑进喉咙，缓解了一路的干渴。他打量了赵子安一眼，伸手碰了碰绷带，“疼得厉害吗？”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就是赶路的时候扯动了伤口，不碍事。”赵子安摇摇头，重新坐回石头上，他把剑横放在腿上，指尖摩挲着冰冷的剑鞘，“我们转移的时候很顺利，秘道没有人发现，邹长老派来的人说，稷下学社转移出来的典籍已经都装上车，往南边送了，不会出问题。”

白芷坐在一旁的石块上，从怀里摸出一块麦饼递过来：“赵兄赶路肯定饿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这是我从山下农户家里买的，还带着点余温。”

麦饼带着柴火烘烤的焦香，麦香浓郁，赵宇接过来咬了一口，粗糙的麦粒蹭着喉咙，却觉得比山珍海味还要可口。他一边嚼着，一边从怀里掏出那截残简，放在石头上，月光正好照在残简表面，那些奇异的刻痕清晰地露出来。

“这是我在溶洞里躲追兵的时候捡到的，你们看看，认识这些字吗？”

赵子安和白芷都凑了过来，两个人的脑袋挨在一起，仔细端详着残简上的符号。那些符号笔画圆润，结构奇怪，既不像大篆也不像小篆，跟关东六国的文字都对不上，歪歪扭扭的刻在木片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老气息。

白芷出身楚地贵族，家学渊源，也算是识得不少古文字，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些刻痕，眉头越皱越紧：“这些字我从来没见过，楚地出土的鼎文、简文也不是这个样子，笔画太圆了，像是刻在甲骨上之后又转写过来的？不对，甲骨文字更方正，这个完全不一样。”

赵子安也摇头：“我小时候跟着先生学过金文，也认过一些上古籀文，这些字跟籀文也对不上，你看这个，看起来像是两个人叠在一起，完全猜不出是什么意思。”他指着残简左下角一个弯弯曲曲的符号，满脸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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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宇拿起残简，借着月光反复端详，他灵魂深处带着现代历史学家的记忆，见过全国各地出土的几千种文字符号，从仰韶陶文到殷商甲骨文，再到两周金文、战国简牍，几乎都刻在他脑子里，可这些符号，他也只能勉强辨认出两三个。

他指尖划过残简最上方的三个符号，那三个符号结构相对清晰，虽然刻痕模糊，但是轮廓还能看出来：“你们看这里，这三个，我看着像是上古‘守藏’两个字的变体，第三个符号太模糊了，认不出来。守藏室是周代王室保存典籍的地方，难道这是周代守藏室流出来的东西？”

“守藏室？”白芷愣了一下，“周王室的守藏室不是早就毁在战火里了吗？平王东迁之后，典籍就丢了大半，后来诸侯争霸，更是连影子都没剩下，怎么会有残简掉在这里的溶洞里？”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当年战乱的时候，有人把它藏在这里，后来没能回来取。”赵宇把残简重新收进怀里，“现在我们认不出来没关系，只要找到懂古文字的人，总能辨认出来。邹长老那里有没有合适的人能辨认这种上古文字？”

赵子安刚要开口，树林边缘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三个人瞬间都闭了嘴，赵子安立刻握住剑柄站起身，白芷也摸出了腰间的药刀，赵宇往树影里退了一步，屏住呼吸听着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穿着粗布短衣的中年男人从树影里走出来，他脸上蒙着布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见巨石后面的三个人，才停下脚步，摘下来脸上的布巾，喘着粗气开口：“三位就是赵先生、赵先生和白姑娘吧？我是邹长老派来的联络员，叫老陈。”

确认过邹长老约定的青铜符节暗号，老陈才放松下来，靠着旁边一棵松树大口喘气，他额头上全是汗，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浸湿了短衣的领口，身上带着泥土和草叶的碎屑，显然是一路急赶过来的。

“典籍都安全转移了，邹长老让我告诉三位放心，我们走的那条小路，黑冰台的人根本不知道，二十车竹简帛书都已经运出临淄地界，往彭城方向去了，到了地方就会分批藏进预先挖好的山洞里。”老陈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递过来，“这里是邹长老给三位的盘缠和通关文牒，都是做好的假牒文，上面有郡县的印鉴，路上过关卡能用。”

赵宇接过油布包塞进怀里，点点头：“多谢邹长老费心，还有一件事，我们这里有一截上古残简，上面的文字没人认得出来，邹长老有没有说哪里能找得到辨认这种文字的人？”

老陈眼睛一亮，一拍大腿：“你说巧不巧，我这次来，还真就是为了这件事。邹长老跟我说，周王室远支后裔姬兰若姬姑娘，现在就在离这里不到二十里的陈家村，她家族世代都是做古籍整理的，家里藏着好多上古的字书，专门认这种稀奇古怪的古文字。姬姑娘这次来，就是为了整理附近出土的一批周室残简，你们要是有看不懂的文字，找她正好，她肯定能认出来。”

“姬兰若？”赵宇心里一动，这个名字他早就听过，知道她是周王室守藏史的后裔，家族历代都以整理古籍为业，手里握着很多已经失传的字表，是当今天下少有的能辨认上古文字的人，没想到竟然就在附近。“她怎么会正好在这里？”

“说起来也是凑巧，三个月前，陈家村挖井，挖出了一坑战国初年的竹简，是当年田氏代齐的时候埋进去的，当地士绅就出钱请姬姑娘过来整理，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快两个月了，住在村东头一个闲置的院子里，很少出门，外人大多不知道。”老陈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块半寸宽的木牌，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周字，“邹长老说，你拿着这个去找她，就说是稷下邹先生派来的，她肯定会见你。”

赵宇接过木牌，指尖摸到那个刻得很深的周字，木质细腻，带着长年被人把玩的温润感。他把木牌和残简放在一起，贴身收好，刚要开口问陈家村的具体方位，老陈突然身子晃了一下。

赵宇还以为他是赶路太累脱力了，伸手就要去扶，就看见老陈后背靠近肩胛骨的位置，赫然露出半截漆黑的箭尾，箭尾打磨得光滑，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冰字纹，那是黑冰台特制短箭的标记。

腥甜的血味瞬间散开，混着松香钻进鼻腔。老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溢出一口鲜血，喷在脚下的松针上，暗红色的血珠顺着松针往下滚，打湿了一片深绿色的松针。他往前一头栽倒，重重摔在铺满松针的地上，手脚抽搐了两下，就再也没了动静。

箭尖穿透了心脏，从前胸透了出来，鲜血顺着箭杆往外涌，很快就在身下积了一滩。银白色的月光落在老陈凝固的脸上，眼睛还睁着，满是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