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白浪,我看你是要无法无天了。”刘老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脸上的眉头几乎拧成一个死结,嘴角往下压,实在是难看到了极点。
特别眼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白浪,看得人心里发毛。
当这股压迫感袭来,白浪终于明白,那些学生为什么管刘老师叫“老顽固”。
不止是因为他凶,更是一种老师对学生天然的压制力。
“我再说一遍,出去!”
刘老师快步走到白浪面前,伸出手,一把攥住了白浪的胳膊。
白浪下意识想挣开。
可他的手刚抬起来,就被刘老师捏住了手腕。
白浪挣了一下,没挣开。
不死心,他又挣扎了一下,还是没挣开。
刘老师的手纹丝不动,像是焊在白浪胳膊上的似的。
白浪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被攥住的手腕,又抬起头看看刘老师的脸。
刘老师比他高半个头,肩膀比他宽,胳膊比他粗。
他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学生。
刘老师是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
自己怎么可能打得过一个成年人?
“但是我刚才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能反抗?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能动手?”白浪在心里问自己。
在他思考的时候,刘老师已经打开了办公室的大门,一把把他整个人往外一推。
白浪踉跄了两步,踩上走廊的瓷砖。
没有任何意外,熟悉的声音再次出现。
“白浪?你怎么脸色这么差啊?”刚才那个愤怒的老顽固,已经重新变回了关心学生的刘老师。
白浪看着刘老师那张脸,从凶恶变回和善,终于释怀的笑了。
“刘老师,今天上午讲课的内容我有一些不懂,想来问问。不会打扰到老师休息吧。”
这一次,换成刘老师笑了。
笑得很开心,连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不打扰,不打扰。只要你有学习上的问题,老师随时欢迎啊。
来来来,进来坐。课本我这有,先说说,你哪不懂。”
白浪第一次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接过刘老师递来的课本,随手翻开一页。
“这里,这个公式我没太明白?”
嘴上在闻着问题,白浪的脑子却在飞快地运转。
丁同、苗米雪、赵红兵、王卫国。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四个名字记得清清楚楚,一个没少。
看来每次进入循环,付出的代价还不算太大。
既然关键点不在时间,也不再物品,那就要试试其他方面了。
刘老师俯下身来,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讲得很详细。
白浪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告诉自己。
我现在就是一个好学生。
学习让我快乐。
坐在这儿,好好问问题,好好听讲。
千万不能再出去。
千万不能再推开办公室的大门。
“老师,这道题我也没太懂。”
“这里呢?这个跟刚才那个是一类的吗?”
“这个要用发散性的思维。等老师找下草稿纸,再慢慢给你讲。”
好学的学生,勤奋的老师。
这么一对组合在一起,白浪硬生生在办公室里,磨蹭了半个小时,还没有结束学习的迹象。
看着眼前和谐的一幕,暗处的弗莱迪已经抓狂。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那口烂牙,喉咙里发出一声又低又哑的咕噜。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没有恐惧?
他分明已经陷在无限的循环里,忘记了来办公室的原因,甚至差点忘记了朋友的名字。
这种无尽的折磨,以及记忆被一点点磨掉的滋味,不可能有人能承受才对。
白浪早该在第三次、第四次推门的时候崩溃了。
可白浪没有。
他非但没有崩溃,还坐着像个真正的好学生一样,用学习磨时间阻止循环的继续。
弗莱迪的铁爪在身侧轻轻一碰,发出“铮”的一声。
高中,办公室,老师,永远上不完的课。
明明就是他刚从白浪脑海里翻出来的、最能触碰内心恐惧的东西。
为什么一点用都没有!
弗莱迪那只戴着铁爪的手,居然在微微发颤。
他控制着这个噩梦,控制着每一道循环,可他居然控制不了白浪的恐惧。
这件事让他比什么都难受。
更麻烦的是,再这么拖下去,这个循环撑不了多久。
办公室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急,很乱。
然后是敲门声。
一个男生的声音,又急又亮:“白浪!刘老师!你们在里面吗?”
走廊里站着四个人。
丁同站在最前面,赵红兵、王卫国、苗米雪跟在后面。
四个人脸上全是急色。
丁同又敲了三下:“里面有人吗?”
办公室里的白浪抬起头,目光从课本上移开,看向门口。
刘老师也停下了讲解,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谁啊?我在给学生讲题呢,在走廊里嚷嚷什么?”
丁同在门外大喊:“老师,已经到上课时间了。我们看你和白浪都没来上课,才来叫你们的。”
刘老师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眉头一挑:“居然已经这个时候了。”
他自嘲似的摇头,笑了一下。
“学习起来,就是容易忘了时间。行行行,你们先去教室,我马上就来。”
白浪从椅子上站起来,把课本合上,放回桌上。
刘老师则走到门口,把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白浪站在他身后,看着刘老师手腕一转,办公室的大门缓缓打开。
丁同,苗米雪,张红兵,王卫国四人正站在走廊上,担心的看着白浪。
在白浪期待的目光中,刘老师迈步走办公室。
白浪深吸了一口气,也跟着走了出去。
这一次,他终于脚踏实地踩在了走廊的地面上。
循环,停止了。
白浪站在走廊里,原本消失的记忆,开始涌回脑海里。
来办公室的原因、先去医务室,再开假条。
苗米雪手臂上那几道刀痕、校门口的保安、梧桐树下的血手印。
所有东西一瞬间全回来了。
白浪的脑子里涨得发疼,太阳穴突突地跳。
见到白浪,丁同他们立刻围了上来。
赵红兵第一个冲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白浪!你没事吧?我们在教室等了半天,你一直不来。吓死我们了。”
丁同也凑上来,上下打量他:“你脸怎么这么白?是不是真病了?”
王卫国站在后面:“你刚才跟刘老师在里面干啥呢?怎么这么久?”
苗米雪虽然也在担心白浪,但她的脸色却有些难看。
趁别人说话间,她不动声色地把手插进了校服口袋里,藏住了自己发抖的手。
白浪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四个人:
“我确实人有点不舒服。我已经和老师说了,先去趟医务室,再看能不能开假条。你们陪我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