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汴梁城空传玉玺,乱世人各谋生路
京西北路,新郑县。
吕好问令人把水囊递给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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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灌了一口,抹了把嘴:「吕相公,好事!小人的义兄高石,通过张邦昌那个随堂太监,把话传到了张邦昌本人那里。张邦昌得知范琼」弃暗投明降了康王殿下,也动了投降的心思。二话不说答应按照宋齐愈身上搜到的名单去寻人。他说自己在伪楚这些时日天天晚上睁着眼到天亮,正愁没机会向康王殿下递投名状,这件事一定办妥......」
吕好问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递给张仲熊。
张邦昌的字写得绵软无力,措辞恭谨得近乎卑微。
先把自己僭号的罪过全推给金人,说「金人以屠城相胁,臣不得已权摄国事,只为保全一城百姓」,又赌咒发誓自己对赵宋的忠心「天地可鉴」。
最后才小心翼翼地提到正事:名单上的人,他正在派人秘密查访,五七日内便可分批转移至汴梁城南郊的关帝庙。
吕好问讪笑道:「他倒是会挑地方。这朱仙镇关帝庙在开封城西南四十里,前后七进院落,占地百亩,还有二十多亩庙产种着麦子蔬菜。平时来往的都是周边州县的香客,三教九流混杂,一百多人扮成香客在那里汇集,别说金人留的那点斥候,就是开封府的人也查不出来。庙里还能管上百人吃饭,不至于让遗属们风餐露宿。张邦昌这个安排,倒是比他当皇帝时靠谱多了。」
张仲熊接过信,看了一遍,挠挠头:「张邦昌这人靠得住吗?他可是穿着赭袍坐过大「自然靠不住。」吕好问鼻子出气,「但他现在没别的路可走。康王在应天府眼看就要登基,太后在他眼皮子底下走脱,金人北撤后他也失了靠山。他想活命,只能靠康王。
所以他不但会办,还会办得比谁都快。」
吕好问顿了顿,又道:「仲熊,你接着扮演范琼」,按约定到到朱仙镇关帝庙接应遗属。张邦昌送出来的人,按名单逐一点验,不能漏一个,也不能多一个。多出来的,查明来历,若是名单之外的忠臣遗属,照收不误。若是张邦昌趁机塞进来的人,你自行处置,不必报我。点验完毕,再次回到这里,我在这里接应你们。」
吕好问本打算亲自去汴梁见张邦昌,晓之以理丶动之以情,毕竟这种事,旁人去他不放心。
可他没想到,「范琼」这张牌竟如此好用。
张邦昌一听说「范琼」已经降了康王,吓得魂都没了,连条件都没怎么谈就答应了。
如此,他便无需再犯险进入汴梁了。
让张仲熊和陈安去跑一趟便是。
反观张仲熊,他也乐得没有吕好问跟着。
他刚好要和陈安去延福宫办官家交代的那件寻宝差事,若是吕好问跟着,反倒碍手碍
脚。
二人即刻离去,策马消失在官道尽头。
吕好问站在路边,望着两人的背影,凭他多年看人的经验,这两人觉得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可又说不上来。
难不成他们要去逛一逛青楼瓦舍?
不对,陈安是宦官啊!
罢了,年轻人手脚麻利,随他们去吧。
汴梁城外。
黄潜善坐在马车里,掀着帘子一角往外看,嘴里嘟囔:「这哪还像座都城?」
从云龙山侥幸逃出来那刻起,他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所有人都对金人死了心,包括他自己。
什么议和,什么和谈,全是扯蛋。
金人根本没想跟康王谈,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圈套。
这帮从白山黑水里走出来的蛮夷何时也会算计人了?
唉..
金人懂什么呢?
还不是依靠那些仕金的汉人。
韩昉丶韩企先丶刘彦宗丶时立爱丶左企弓丶郭药师...
更让他们想不通的是,范琼那个已经投降伪楚的反贼,竟然降而复叛,打了完颜宗望一个措手不及?!
外面的传言越传越邪乎,说「康王妙计擒金酋」,说范琼「母亲托梦」投了康王,还有人说看见一个身高丈二的金甲天神,提着宣花斧把完颜宗望劈成了两半,简直莫名其妙。
康王那边再三辟谣,可这谣言就跟长了腿一样,挡都挡不住。
别人不知,他能不知?
别说妙计擒金酋?
康王那日再晚跑一会儿,就可能有性命之忧。
因为他分明看见一个壮汉,提着铁锤,带着上百人往山道上冲来。
康王也不知得了谁的真传,撒丫子跑得比兔子长翅膀还快,从头到尾没有回过头一次,直到一口气跑出二百里才第一次歇脚。
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让他包括康王丶康履他们在逃亡的路上越跑越糊涂。
韩世忠丶刘光世两个带兵的统制,也是一头雾水,谁也不知道邓家村那把大火是怎么点起来的。
完颜宗望怎么就被俘了?
被谁俘了?
又被俘到哪里去了?
所有问题,一概不知!
但所有人都没工夫细想这件事。
眼下的局势乱成了一锅粥,谁都指望不上。
唯一能指望的,怕就是立刻马上让康王即位,拿到皇帝的宝座,才能名正言顺地号令天下。
而孟太后的《告天下手书》和玉玺「大宋受命之宝」,就是登基前必须要拿到的两样
东西。
到了伪楚的宫门前,张邦昌已经率众在阶下等候。
黄潜善一眼就看出张邦昌脱了赭袍换上紫衫,腰间的金带也摘了,只系了一条素色丝绦。
这套行头选得很讲究,既不是伪楚皇帝的赭袍,也不是大宋宰相的紫袍金带,而是一套不伦不类的便服。
很显然,这伪楚头子想讨好康王,又不敢太张扬。
想撇清伪楚的关系,又怕金人回头找他麻烦。
黄潜善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太熟悉这种人了,在几个鸡蛋上跳舞,每个鸡蛋都不敢踩破,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哪个都保不住。
他摸了摸袖中那份康王写给张邦昌的亲笔信,嘴角抽了一下。
信中措辞温厚,「张相公」长「张相公」短,说什么「社稷之功,铭感五内」。
他当时替康王拟这封信时,写了三稿。
第一稿太软,第二稿太硬,第三稿不软不硬,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要让张邦昌放下戒
备乖乖交出太后和玉玺,又不能落下任何把柄。
康王看完只说了两个字:「能用。」
一个在金人刀下僭号称帝的人,就算退位还政,也是赵家列祖列宗脸上的巴掌印。
康王怎么想的,他还能不知道?
早晚对张邦昌恨得牙痒,这封信不过是先稳住他,等坐稳了龙椅,再慢慢算帐。
再看张邦昌,此刻救站在六月的大太阳底下,额头沁汗,却不敢擦。
身后稀稀拉拉站了二十几个官员。
一个个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黄潜善翻身下马,朝张邦昌拱手,笑容满面:「张相公安好。康王殿下命下官前来,迎孟太后往应天府,共襄中兴大业。」
张邦昌还了一礼,脸上堆着笑:「黄相公一路辛苦。只是...
」
黄潜善的笑容没变:「只是什么?」
张邦昌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叹了口气:「太后......不在城中。」
「不在城中?!」黄潜善的笑容定在了脸上,随即意识到周围还有人在看,硬生生压
回来,「张相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太后是哲宗正宫皇后,如今天下未定,康王欲奉太后为尊,你却告诉我太后不在城中?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这,这说来话长......」张邦昌长吁短叹,「下官这里出了内奸...
黄潜善质问道:「太后是跑了,还是你把人藏起来了?」
「不敢不敢!」张邦昌连连摆手,「下官有几个胆子,怎敢私藏太后,太后确实失踪了,不过目前消息还在控制中,没有几个人知道此事....
康履这时从后面走上来,凉凉地补了一句:「张相公,殿下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张邦昌被这两人一红脸一白脸夹在中间,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连忙解释:「黄相公息怒,康公公息怒。太后真不在城中。太后那日以祭拜皇后庙为由,出城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下官派人沿途找了好几日,连个人影都没找到。护驾的李世辅和张岩,连同二百名护卫禁军,全不见了......
」
「笑话!」黄潜善粗暴打断,「我不想听这些废话,孟太后写的《告天下手书》呢?
」
「那诏书,孟太后随身带着......并未交与臣手......」张邦昌声音低得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什么!?」黄潜善盯着张邦昌那张老脸,恨不得猛抽他一顿,「你的意思就是那封诏书没了?!」
「没了,连同太后,一起没了......」张邦昌吊着嗓子道。
黄潜善剧烈咳嗽了几声,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没出来,抬手就要扇张邦昌一巴掌,却被康履拦住。
康履微微摇头。
张邦昌这人他还是了解的,胆子小,人窝囊,心不够狠,本质不坏,他没有那个胆子玩猫腻,也没那个必要。
康履接过话头:「既如此,那便请张相公随奴婢往应天府走一趟。康王殿下的登基大典,不能没有张相公这样德高望重的老臣观礼,这也是殿下的意思。殿下说,张相公退位还政,乃社稷之功,想在百官面前亲自致谢。」
黄潜善在旁边清了清嗓子。
康履这话,连他听着都觉得假。
康王什么时候说过要当着百官的面致谢张邦昌了?
康履编起瞎话来当真比自己还要更胜一筹。
张邦昌拱手道:「康王美意,下官铭感五内。只是下官这身子骨确实不争气,太医说须静养数月,长途跋涉怕是撑不住...
康履在一旁冷笑了一声,刚要开口,张邦昌连忙又道:「不过玉玺与百官名册,下官
早已准备妥当。下官虽不能亲往,但可委派吏部尚书谢克家与孟太后之侄孟忠厚二位,代下官前往应天府,向康王殿下负荆请罪。谢尚书是两朝老臣,孟忠厚是孟太后的亲侄,康王殿下见了他们,便知下官绝无二心。」
黄潜善与康履对视一眼。
康王登基最缺的就是太后的法统背书,如今太后本人下落不明,她的亲侄倒先送到了手上。
有了孟忠厚,即便没有太后诏书,康王也能对天下人说「太后遣侄来贺」,勉强撑住几分体面。
黄潜善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既如此,便有劳谢尚书与孟学士随本官走一趟应天府。张相公在汴梁好生养病,康王殿下那边,本官自会替张相公美言。」
康履道:「有玉玺便好,此行便不算白来。」
很快,有小太监捧着一个黄绸包裹的木匣出来,身后跟着几个抬箱笼的太监。
张邦昌黄潜善接过木匣,掀开绸子一角,露出里面一方青玉大印。
方四寸,螭钮缺了一角,是当年王莽篡位时刻的传国玉玺。
张邦昌躬身道:「勉从金命,权摄国事,只为保全一城百姓,绝无僭逆之心,愿奉神器归于九大王。」
黄潜善心里冷哼一声:这厮大概觉得自己捧着这个,就能把僭称之罪一笔勾销。
康履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放进马车里的铁箱中,加了锁。
黄潜善转身看向阶下站着的二十几名官员。
这些人他大多认识。
有的是大宋旧臣,有的是伪楚新贵。
「诸位同僚,」黄潜善清了清嗓子,「康王殿下即将在应天府登基。殿下胸怀天下,既往不咎,愿与诸公共襄中兴大业。诸位若愿随本官一同前往应天府,殿下必以礼相待,官复原职。」
阶下一片沉默。
没人应答,甚至没人抬眼。
黄潜善等了片刻,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停在最前排的王时雍脸上。
「王相公,你是伪楚的尚书令,康王登基原是件大喜事,您不去观礼,说不过去吧?」
王时雍抬起头,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油汗,在太阳底下泛着光。
只见他乾笑了一声:「黄相公说笑了。康王登基,下官理当前往恭贺。只是这几日身
子不爽利,太医嘱咐不能远行,实在是有心无力,还望黄相公在康王殿下面前替下官告个罪。」
黄潜善冷冷地看着他:「张相公有病,你也有病?」
王时雍回道:「上个月便得了心疾,若有半分虚言,天打雷劈。」
黄潜善冷笑,收回目光,不再看王时雍。
他又扫了一眼其余官员,一个个全都将目光移开,不愿与他对视。
这些人精着呢,心里那本帐早就算得清清楚楚。
伪楚是散了架,可金人的铁骑还在北边虎视眈耽。
康王?
那个被金人追着屁股跑的落魄王爷,能撑多久?
现在去投那厮,难保不会被秋后算帐,脑袋搬家,图什么?
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汴梁,等金人回来。
金人总要找人当官的,这次是张邦昌,下次换李邦昌丶王邦昌,反正少不了他们这些文人士大夫一口饭吃。
换个皇帝而已,又不是没换过。
黄潜善见还是没人理他,愤愤道:「既如此,诸位便留在汴梁,好自为之!」
转身朝康履使了个眼色,康履会意,捧着玉玺跟在黄潜善身后上了马车。
康履回头望了一眼汴梁城灰扑扑的城楼,放下车帘,往黄潜善那边凑了凑。
「黄相公,那些流言你听到了吗?」
「哪些流言?」
「就那些!」
「哪些?」
康履在心里骂了句王八蛋,装什么装?终是忍不住问道:「咱家在路上越想越不对。
殿下什么时候让范琼去抓完颜宗望了?那范琼是什么人?当年在金营门口逼着二圣出城的就是他,后来又杀了几百个太学生,手上沾了多少宋人的血,康王能用他?」
黄潜善正闭目养神,听了这话睁开眼,看了康履一眼:「公公也觉出不对了?」
「岂止是不对?」康履往车帘外瞥了一眼,确认没人贴近马车,才继续道,「范琼那种货色,墙头草一根,今天投金明天投宋,殿下就算要用他,也不会把这么要紧的事交给他办。再说了,活捉完颜宗望,那是多大的功劳?封王拜相都不为过。可殿下若真有这个谋划,事先总得透点风声给咱们,可你我从头到尾蒙在鼓里,还是从汴梁城里才听说的。
这像话吗?」
黄潜善捋着胡须,摇头晃脑:「搞不清,实在搞不清。不过,经此一遭,完颜宗望和康王的仇算是彻底结下了。金人有仇必报,活捉了一个二太子,脸面往哪搁?金兀术的兵马怕是已经在路上了。」
马车轮碾过官道上的一道车辙,车身晃了晃,康履扶住车壁,叹了口气。
「金兀术那人,你打他一拳他砍你十刀,何况这回是被抓了二太子。东路军两万人就在河北,西路军在河东,调头南下不过半个月的事。应天府那几面城墙,挡得住?」
「所以南渡怕是躲不掉了。」黄潜善把水囊塞回袖中,往后靠在车壁上,语气像是认了命了,「殿下心里大概早就有数。他让咱们来接太后,就是想先把名分凑齐了,登基之后再南渡,也叫奉太庙神主南幸」,不叫逃跑。可惜太后没接到,倒是接了玉玺。聊胜于无吧。」
康履道:「张邦昌这个人,殿下会怎么处置?」
黄潜善颇为得意道:「若是殿下刚登基,杀一个退位还政的僭帝,传出去不好听。肯定是先养着,养到金人退兵,殿下在南边站稳了脚跟,再回头算这笔帐。张邦昌自己心里也清楚。你看见他今天捧着玉玺的模样没有?那方玉玺,螭钮缺了一个角,他捧在手里跟捧着他自己的脑袋似的。」
言罢,二人的目光在昏暗中碰了一下,都没有再说话。
与此同时,伪开封府尹徐秉哲目送黄潜善和康履的车队远去,脸上挂着敷衍的恭送表情。
待车队拐过街角,他脸上那抹笑意便倏地收了。
徐秉哲整了整官袍,转身往府衙走,走到半路,一个心腹小厮从侧巷闪出来,贴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徐秉哲脚步一顿:「张邦昌在秘密找人?」
「是!」
那心腹斩钉截铁回道。
徐秉哲抬头望天,想了想,随即恢复了正常步速,只低声说了句「回府再说」,便不再开口。
进了府衙书房,屏退左右,只留那心腹一人。
徐秉哲坐到案后,拿起摺扇了扇,眼皮也不抬:「说吧。」
那心腹凑近几步,压着嗓子道:「相公,张邦昌派他的贴身侍卫在开封城里秘密找人,已经好几天了。这件事做得极其隐秘,属下也是意外发现的,前日清晨天还没亮,属下的人在城南巡查,撞见一辆骡车陷在泥坑里。车上下来几个人帮忙推车,其中有个人裹着头巾,推车时头巾滑了,旁边有人喊了他一声田校尉」。属下的人恰好认得那田校尉,是张邦昌的贴身侍卫。一个宫里的侍卫,大清早赶着骡车出城,车上还坐着妇孺,这
不寻常。属下便让人暗中跟了一程,发现那骡车到了朱仙镇关帝庙,庙里已经聚了二三十人,不像是香客,男女老少都有。」
徐秉哲搁下茶盏:「都是些什么人?」
那心腹道:「起初属下也不知他们的身份,只让人继续盯着。可后来人越聚越多,今日已经到了七八十人。属下化成香客潜入关帝庙,认出了几个熟面孔。其中有李纲贬谪时托付给旧部的幼子,有种师中的遗孀和两个幼子,还有太原王禀的老母。属下这才明白,张邦昌在暗中搜罗抗金忠臣的家眷遗属,正秘密往朱仙镇关帝庙转移。」
「嘶..
」
徐秉哲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心里盘算着。
张邦昌为什么要瞒着他干这件事?
若是金人要拿这些人,必定大张旗鼓去抓,而且一定会通知他这个开封府尹配合。
可张邦昌不但没通知他,还派自己的侍卫秘密护送,专挑清晨和黄昏进出城,生怕被人瞧见。
偷偷摸摸地找人,偷偷摸摸地送出城,这不是替金人办事的路数。
徐秉哲猛然停住脚步。
张邦昌要把这些人送给赵构!
眼下赵构即将在应天府登基,张邦昌失了孟太后和传位诏书,献玉玺根本不够,还要献上一批忠臣遗属,这些人都是抗金烈士的家眷,送到应天府,就是一份天大的功劳。
赵构正缺「忠孝仁义」这面旗,张邦昌把这些人往应天府一送,赵构便能对天下人说:「朕虽未北上,但朕把忠臣的妻儿老小都接回来了。」
徐秉哲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件事若是让金人知道,金人会怎么想?
张邦昌是金人立的傀儡,他徐秉哲是金人任命的开封府尹。
傀儡在国都秘密搜罗抗金忠臣的家眷,送给出逃在外的皇室亲王,金人不会区分谁是主谋谁是从犯,只会认定他们这个班子暗中倒向了赵构。
到时候粘罕的刀砍下来,第一个落地的就是他这个开封府尹的脑袋。
「事不宜迟!」徐秉哲抓起案上的砚台往旁边一推,「我要即刻修书一封,六百里加急送往粘罕元帅大营。你现在就去安排,挑两个靠得住的人,分两路送,务必在三天之内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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