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明日带我一道去(第1/2页)
桃枝把成衣铺的饭篮收到了柜下。
空出来的那一块案面,她擦了两遍。第三遍还没擦完,陆穗和把装饼的纸放了上去。
“替我看着,别叫水溅了。”
桃枝放下布,去擦自己的手。
今日送南埠的二十四张饼已经摊凉,十张一笼,另四张装进第三只。另留比照的那张搁在碟中,不混进去。
她包好最后一张,见姐姐正将饭盒装车,提起笔便追了过去。
“我也去?”
昨晚没提这件事,她原以为自己得留在铺里。
陆穗和点了头,让她拿好交饭的单子。周衡今日守前堂,祖母与冯素娘看灶,两人送完便回。
桃枝从柜底取出小钱袋,走到车前,想了想,又回去换了个系得紧的。
南埠还没到开船的时候,船工有的在抬货,有的蹲在岸上补鞋。饭车停稳,立刻有人围过来。
桃枝护住车上的饭盒,先找梁五。
昨日来过铺里报数的小工认得她,朝后头喊了一声。梁五从货堆间出来,先领来六个人,叫他们吃完换人。
一个肩上搭湿布的汉子走到车旁,问能不能先给他,自己还得赶去抬箱。
桃枝没递饭,只朝梁五那边指了指。梁五回头看清人,点头说算他一个,让原先等着的那人稍后再来。
她这才递饭,顺手在纸上记了一笔。
陆穗和站在旁边,没有替她答。等那人走了,才帮她把被风卷起的纸角压住。
饭分几拨送出去,最后一个来领的年纪大些,一坐下便将筷子放了,直揉虎口。
陆穗和问他是不是伤了手。他摆手,说方才捆绳捆得紧,歇一会儿便好。
桃枝从饭车上找出一把干净小勺,递到他跟前,又把饭盒往他膝上挪稳。
汉子笑着接过,没有耽误吃饭。她蹲在一旁等,也没催他快些把盒子交回来。
三只竹笼装上船,梁五将余下的二百零八文付清。陆穗和同他各付过笼租,食肆四文,船行五文,仍是明日午前还库。
船行小工洗净饭盒,晾去水,车夫一摞摞放回车里。桃枝收齐二十四只,数到最后,忽然松了一口气。
“少了?”陆穗和问。
她赶紧摇头,将那一摞又按紧些。
梁五正催人解缆,那汉子走到船边,才想起勺子还攥在手里,忙递给岸上的小工送回。
桃枝接到手,擦干放好。这一回她总算笑了。
回铺的路上,她将交饭的纸折起来,折到一半,又展平,免得拿回去看不清。
陆穗和伸手替她挡了一下车轮溅起的泥,说今日这张她自己收着,饭钱交给周衡便好。
桃枝应了,把纸塞进袖里。
午市还没散,铺门边有人问三文饭。她下车便跑进去,放好钱袋,又来帮姐姐卸空盒。
先前没卖出去的两份饭早已在昨日吃完。今日少做了成衣铺的八份,后灶的饭反倒见底得早。
陈桂婆揭开甑盖,问要不要再添一甑。
陆穗和看了看前堂。还坐着的客人碗里都有饭,门口只剩一个替同伴捎饼的。她摇头,留下自家要吃的,便收了饭牌。
桃枝把牌子翻过去,手指摸过旧绳勒出的凹处。
“以前这个时候,还有人等。”
陆穗和没说过两日就能回来,只叫她先把门边那人的饼装好。
下午周衡去了隔壁。陆穗和将刀磨过一遍,量明早的米时,仍多舀了几碗,低头才想起那八份饭不用留了。
米还没沾水,她将多舀的倒回缸里,另换了小盆。
冯素娘在一旁择菜,问明日是不是仍照今日留料。她应了,蹲下来,把盆底沾着的几粒米拈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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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前,冯素娘的二十文工钱照数结清。钱是周衡出门前备好的,陆穗和递过去时,她没有立刻收。
“午后的碗少了这么多,我明日可还照旧来?”
陆穗和这才明白她这些时候为何总往前堂看。
“来。船饭还做,铺里也开门。真有变动,我会先同你说。”
冯素娘将钱装好,又问了一回时辰。仍是卯末到、申时走,她这才放心,解下围裙去接闺女。
陆穗和送她到门口,回身看见桃枝正把午饭剩下的汤喝完。
妹妹喝得很认真,连碗底的葱也捞了。她想说不必勉强,桃枝却先抬头,说自己还饿。
陆穗和从自家的留饭里给她添了两勺,又拨过去一块豆腐。桃枝低头吃,她便没再追着问。
周衡回来得比昨日早,隔壁的账已核清,掌柜当面付了二十四文。
他把钱袋放在桌上,又将带回来的炭笔取出来。笔头磨短了,连手指侧面也沾黑了一块。
陆穗和提着水壶经过,停下来给他倒水,顺手翻开他的手看。
“破了?”
“炭。”
她用湿布擦了一下,果然擦掉了。周衡没收回手,等她把指缝也擦净,才问明日几时出门。
“笼子还清,午市前去。你有空?”
“有。明日不去隔壁。”
她把布放下,忽然笑了:“你才拿了工钱,我就要花你的。”
周衡看向她,左手还握着她方才没松开的指尖。
“你打算把人家的铺子吃下来?”
“先吃一碗。真好吃,再说。”
她将他的钱袋推回去。周衡接过,没往食肆的钱匣里放,两人说定明日这顿由他请。
桃枝从灶房出来,听见最后一句,脚下顿住。
“我也想去。”
陆穗和以为她怕自己去成衣铺问责,先说只是吃饭,不找人吵架。
“我知道。”桃枝将袖里那张船饭纸掏出来,压在桌角,“我想看看,他们怎么能早送。”
她说完又添了一句,自己付饭钱。
周衡没有替她答应,只把桌上的湿布挪开,让她将纸铺平。陆穗和看见那上头的记号,有一道划错了,又在旁边重新记过。
桃枝将纸上翘起来的角捋平,等着姐姐答话。
陆穗和将纸压好:“那就一起去。到那边先吃,不明白的,回来再问。”
桃枝点头太快,像怕她下一句便反悔。
夜里收门,妹妹抢着抬门板,被祖母赶开了,说前两日还嫌肩疼,不差她这一下。
陆穗和帮着合好门,见桃枝已回屋翻外衫,也去把明日要穿的取出来。
那朵淡黄绢花还在枕边的小盒里。她打开瞧了瞧,又关上。明日去吃饭,倒像是去同人比输赢,她连戴朵花都觉得不自在。
周衡来还柜门钥匙,见她把小盒推到枕后,没伸手去拿。
“明日还是去吃饭的。”他说。
陆穗和低头笑了,将盒子又拿出来。
次日,白鹭行的小工送来还笼回单,三只都已归库,没有迟还的钱。铺里午市的饭备妥,陆穗和洗过手,将花别好,才跟两人出门。
桃枝走在姐姐另一侧,一路没说几句话。到东街时,她先看见成衣铺送衣服的那个年轻人。
对方推着装衣物的小车从街边经过,瞧见她,朝她点了点头,便忙自己的去了。
桃枝站了一下。陆穗和没替她挡着,等她自己抬脚,才一道进门。
灶后一个挽着袖子的男人抬起头,看清她,便把手里的笊篱搁下。
“陆掌柜,吃面还是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