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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小饭堂 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醉虾、醉鸡(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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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漫漫步归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9-21 13:15:50 来源:源1

将卖香火的数落成‘王八羔子’的念头是一下子冒出来的,没有半点犹豫同迟疑,可见在狐婆心里,这就是个王八羔子无疑了。

瞥了眼坐在那里得意的摇头晃脑的张秀儿,明明一双不算小的眼睛在狐婆眼里却是一双绿豆眼。

那个坑其实早挖好了,原本张秀儿提了这一茬,就要就驴下坡的将那坑指给张秀儿的。

可看着张秀儿的得意样,狐婆突然觉得这坑再挖深一点也无妨。

这张秀儿既如此上赶着,她狐婆往后不想像老鼠一般东躲西藏的或许也成。

毕竟,是张秀儿自愿的。

“不正经的路数也不是没有,可万一被抓到就不好了。”狐婆摆了摆手,说道,“不成不成!你做不了主的。万一往后出了岔子,你家里人找上门来该如何是好?”

“狐婆!”张秀儿拽住狐婆,嘴同抹了蜜一般夸道,“好狐婆!天下最好的狐婆……”

夸上天了,也不过得狐婆翻了翻眼皮,就是不理她。

这张秀儿的嘴又不是镶金的,她那吹捧值几个钱?狐婆不为所动,咬死一句‘你做不了主的’,就是不肯松口。

张秀儿本也不是个耐心多好的人,一番嘴皮子抹蜜下来,狐婆就是不理她,心一横,起身放了狠话。

“不肯就算了!大不了我张秀儿让我大兄养一辈子就是了!”张秀儿放完这句狠话,站了起来。

走了两步,回头,看狐婆依旧坐在那里不为所动的不理她。

张秀儿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待张秀儿走了,喝完手中茶水的狐婆将茶杯放下,撇嘴:“当我这里什么地方?集市呢?讨价还价来了?”她翻了翻眼皮,笑了,“如此烂泥还想的美,除了做梦,也就只有我这里会搭理她了。”

张秀儿这等做什么事都坚持不了的人自是打退堂鼓的常客,什么事,觉得难了,踢到铁板了,立刻就打起了退堂鼓。

十几年的习惯了,她狐婆又不是什么教化人的圣人,自也懒得花费大量的精力去教化一滩烂泥的。毕竟‘教化’这种东西,哪怕再厉害的圣人名师,也不定敢保证能‘教化’的好所有人的。

至于那种所谓的能‘教化’的好所有人的‘名师’……狐婆摸了摸腰间的匕首,摇了摇头。

那种’名师‘说到底用的就是‘疼痛’疗法,对着人刀枪棍棒的来上一遍,叫人嘴里服软保证听话老实的同时,一不留神就能让被教化的人’疼痛‘过头,直接痛死了。

这种张口就来总能做到寻常人,哪怕是顶尖的名师、圣人也不敢保证能做到的事的人,虽说也算’变戏法‘的,可直接’痛死‘的人命摆在那里,容易吃官司。

所以她不会教化张秀儿不去打退堂鼓,学会’坚持‘什么的,张秀儿自打她的退堂鼓去。她只是让张秀儿每一次想要回头,都变得更难了。每一次想要回头都会比上一次更多一道’阻拦‘,而每多一次’阻拦‘,再等张秀儿来她这里时,她又能给出一条看起来合理、挑不出毛病但凭张秀儿自己的本事怎么都走不通的路。

这条路一摆出来,总能让总是自吹自擂,将自己吹的跟朵花儿似的张秀儿眼睛一亮,拍胸脯表示自己定能做好。毕竟是个自视甚高的人,不会觉得自己做不好的。可旁观者清,张秀儿能不能走得通,她狐婆不用看都知道了。事情叫张秀儿做砸了,再回她狐仙斋来哭是铁定的。

从耗空了家里的家当,没办法对家里人交待的坎,到同卖香火的去张家大街上转一圈,过了明路,每一次回头,张秀儿都会发现先前觉得扛不过去的那道坎其实并没有那么的难熬。如今直接同卖香火的过了明路之后,才发现先前困扰自己的没办法对家里人交待又算什么?总是一家人,再不济也有大兄兜着呢!可……如今已不单单是没办法对家里人交待的事了,而是八字若是合不上,她张秀儿还能嫁谁?在世妲己的风吹的那么响,那卖香火的肯亲自给她抬点的同时也意味着她张秀儿同那卖香火的“姻缘”算是绑在一起了。

再者家里还有个被没影儿的事追着骂的赵莲就在那里摆着,莫看张秀儿跟着旁人一道指责赵莲’不干净‘时口下不留半分情面,脏水泼到自己身上了,她比谁都害怕。

“这么回个几次头,一次阻拦比一次阻拦更为艰难,不消我开口,她也会去主动去提做这个的。”狐婆唏嘘了一声之后,双手合十,朝不远处神龛上的狐仙娘娘拜了三拜,“狐仙灵验,果然名不虚传啊!”

张秀儿若是个细致人,回头的话,当是能认得出神龛上供的同自家宅子里的是同一尊的。只是张秀儿只顾自己了,自是无暇理会这些与自己不相干的琐事,以至于根本没回头看上一眼。

……

“哗——”一壶酒水兜头浇下,叫才从酒楼门前经过的张俊儿淋了个透,那诱人至极的酒香即便未曾入口,可只一闻也知是那贵价至极的美酒。

张俊儿看了眼那在一旁打了个转儿的酒壶,那金灿灿的颜色让他下意识俯身捡了起来,捏着酒壶把手微微一用力,他喃喃:“金的。”

便在这时,伙计从酒楼里小跑了出来,一边递了块帕子过来让张俊儿擦头上的酒水,一边接过张俊儿递还回来的酒壶,说道:“小哥眼力不错,确实是金的呢!”

“倒是想不到你这酒楼里还用得上金酒壶呢!”张俊儿说道。

“不是酒楼里的,我等酒楼里最贵的也就是只银的,是童公子他们自己带的。”那伙计说着,回头指了指那从楼上下来的小厮,朝一旁似是怔住了的张俊儿挤了挤眼,“童公子大方得很!方才他们喝酒一不小心将这酒壶丢下来了,洒了你一头的酒水,定会补偿你的。”

说话间,那小厮已经走出来了,看到头发湿哒哒的张俊儿时,小厮一愣,笑了,朝他打了个招呼:“原是张家小公子。”他说着,将手里一枚小小的银锭递到他手里,对他道,“公子他们喝多了,酒水撒了张小公子一身。这点银钱小公子去买身衣裳,去那澡堂子里洗个澡什么的,算是赔罪了。”说着忍不住心有余悸的说道,“还好小公子没被酒壶砸到,搞不好是要起个包了。”

张俊儿抿了抿唇,目光扫过那伙计手里捧着的金酒壶,笑道:“一壶酒装满了也没多少,童公子客气了。”说着,又道,“比起被酒水浇到,若能被金子砸头,这样的富贵喜气想来谁都想沾的。”

“张小公子真是客气了!实在对不住!”小厮显然只将张俊儿的话当成了客套话,又客套了几声,见张俊儿收了银锭,这才接过伙计手里的金酒壶转身回了酒楼。

待小厮走后,伙计朝张俊儿拱了拱手,转身正要离开,却被张俊儿叫住了。

他舔了舔唇角,问小厮:“这壶酒……值不少钱吧!”

到底也是来吃过几次烧鸡的客人,再加上上回那‘妲己’的事,这兄妹俩长的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如此一堆事情砸下来,伙计对张俊儿这张脸自是有印象的。

“自然。这一口,哦不,是一小口,抵得上小哥带着令妹来我们这里吃十次烧鸡呢!”伙计说着,却又笑了,朝张俊儿挤了挤眼,“不过不打紧。令妹夫也常来喝酒的,每次都会点上不少壶。小哥往后会有这个福气吃上这美酒的。”

说罢这些,伙计再次朝他拱了拱手,转身进酒楼招呼生意去了。

“还真客气!”张俊儿将那擦头的帕子拿到鼻间嗅了嗅,“真是好香的味道!是银钱的味道呢!”

“虽说这伙计以往待客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可还当真没有哪一次能比这次更客气的。”张俊儿说到这里,自顾自的笑了,“狗仗人势,没想到我张俊儿也有借了张秀儿势的一日。”

在外头逛了大半天回去的时候,身上的酒味一直没散去,毕竟不是什么水酒,而是那等真正的佳酿,后劲自然足的。

面对张家爹娘的询问,张俊儿只淡淡的道了声:“沾了些酒。”而后看向张秀儿时,见张秀儿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张俊儿只看了一眼,就问:“怎的了?你那富商夫君那里不顺利?”

“谁说的?你不要胡说!”张秀儿瞪了他一眼,说道。

张俊儿摇了摇头,而后看向起身准备去收拾厨房的张家爹娘:“我这一身酒是经过酒楼时,被童公子的金酒壶砸到的。”

说着,将先时那一出说了一遍,而后看着神情微妙的众人,他自嘲道:“今儿也算是狗仗人势了,那伙计头一次对我这般客气!一口一个令妹夫会让我有福的样子。”

张家爹娘听到这里,愣了一愣,下意识接话道:“是啊!贵客同寻常的客人自是不同的。咱们同你大兄也是去过那好的酒楼的,见过那进包厢的客人被伙计热情招待的模样。”说着忍不住唏嘘,“可惜你大兄不听话呢!”

张俊儿点了点头,看向默不作声的张秀儿:“秀儿……”

“我没事!”话未说完,便被张秀儿尖声打断了,“我俩好得很!”

张家爹娘沉默着低头又在已经吃完的饭碗里舀了一勺汤!果然,这不吭声,不扛事,装聋作哑的反应还是一如既往。

“秀儿,有什么事记得要说出来。”张俊儿开口打断了张秀儿还想要张口就来的辩解,瞥了眼一旁不出声的张家爹娘,“毕竟一家人!遇上了事总是该一起出主意的,总让你一个人扛事算什么意思?”

这话听的原本还死要面子,打肿脸充胖子的张秀儿怔住了,而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还不等张家爹娘说话,就将今日发生的这一茬事通通说了。

“那丽姨娘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她都跟了他那么多年了,原本今年要扶正了,都是因为我,才搅黄的这一茬事。她问我我这妲己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张秀儿拿帕子擦眼泪,“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秀儿你也真是……”往常总是闭着眼夸张秀儿的张家爹娘对上突然开口说了实话,向他们袒露自己难处的张秀儿也是懵了,而后一开口,便是这么多年来的头一次指责,“好不容易有这么好的机会,怎的也不好好珍惜?怎的看账这么简单的事都学不好呢?”

“就是啊!那张里正家的都能做好呢!”张家老娘说着,忍不住道,“听说他一双儿女找的人都挺会做账的。”

虽是没有指着鼻子直说,可这话里拿张里正家一双儿女找的人激张秀儿的意思委实太明显不过了。

“好了!您二老是天下第一好的爹娘!”张俊儿随手舀了两勺连根菜叶都没有的汤送入两个老的碗里以表自己那连根菜叶都没有的孝心,而后一开口,直接戳破了两人的心思,“您二老这般激秀儿也没用。头悬梁锥刺股的也不是人人都能考状元呢!天赋这种事说不准的。”

“是呢!我一看那账就犯困。”张秀儿瞥了眼张俊儿,到底双方肚子里的蛔虫,立刻接话道,“所以我又去找狐婆了,她也有办法的……”

“那她还真挺厉害的。”张家老爹讷讷的说道,眼神却有些闪烁同飘忽。

“但她说我做不了主,得是家里人……”张秀儿抬眼,同张俊儿交换了个眼色之后,说道,“得是家里做主的爹娘一块儿来才成!”

“什么事得要我两个老的去啊!我两个老的除了这点子家当,”张家老娘指了指自己塞在胸口帕子里包着的银钱,说道,“也没有别的了。”

“再者我两个一把年纪了,便是街坊间借钱,也都不寻我等做担保的,”张家老爹又说着,而后身子下意识后仰,拉开了同张俊儿张秀儿的距离,“我哪里有那个本事能担保银钱的事?担不起的呢!”

“还不定是银钱的事呢!”张俊儿笑道,“爹!娘!我等四个人呢!狐婆只有一个人,还怕她不成?去看看再说!便是不理会他们,也只当去狐仙斋坐个客罢了!左右看看又不花银钱。”

看看确实不花钱。张家老爹老娘停下了喝汤的动作,显然是有些意动了。

“爹娘不是总埋怨大兄不听话么?爹娘做不了那倔的跟头牛似的大兄的主,还做不了自己的主不成?”张俊儿说着,看向张口欲说话的张家老爹老娘,又道,“总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真要有什么,大兄便是不管我两个,难道还会不管你两个不成?”

这话显然是说动了张家爹娘。

“这倒是!你大兄确实孝顺。”张家爹娘说着,又‘咳’了一声,看向张俊儿张秀儿,放下手里连根菜都没有的清汤,一人握住一个,抓住两兄妹的手,道,“你两个自小就是个有福的,运气好着呢!听说做生意这等事总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四个人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张家爹娘又道:“你大兄也只有你两个弟弟妹妹,哪好意思当真不管你两个?”

先时虽说这两个小的学做生意失败了,是长子帮忙擦的屁股,而后放话绝不给两个小的闯出的祸善后了。可他两个做爹娘的还没试过自己的本事呢!

人总有犯错的时候,头一次犯错总能被宽恕同原谅的,下次不犯便成了。

他两个胆小了一辈子,还不曾犯过错呢!长子也不曾对他们放过狠话不替他俩善后什么的,所以回头当真有什么,也能有个解释。

人这一辈子难得犯一次错难道还犯天条了不成?

成日眼馋人家赌赢翻身一朝之间成巨富的人自己又怎么可能没有赌瘾?只是胆小罢了!

眼下借口都递过来了,长子没对他两个老的说过不允他俩试手的话,那是长子自己疏忽了,错不在他们。

其实很多时候也是觉得自己的眼光是极好的,那些出主意让家里跟着做的那些个生意,不少人都赚到钱了呢!可惜长子不理他们,以至于生生错过了这么多赚钱的好机会。

既眼光那么好,一辈子自己都未试过一次,心里总是有些遗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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