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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小饭堂 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鸡肉菌子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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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漫漫步归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9-21 13:15:50 来源:源1

民间百姓一眼就能辨出的‘贪赃’之人,偏偏按规矩办,要查他们无比艰难。

“如此不合理的情形会出现恰恰证明了那些人一手定下的‘规矩’如今正一点不出错的精密运行着。”红袍大员说道,“他们的‘规矩’运行的极好。”

天子叹了口气,看了眼那案上的血书:“笠阳这样有明确把柄的其实并不是‘规矩’之中的人吧!”

看似用银钱封了口,害惨了那殷二小姐,可那些手段其实一点都不高明。

“殷二小姐很惨,却是她自己选择的结果,并不是笠阳手段有多高明,她是为自己的精明、自私、算计,将大愚当成大智吞下的这枚苦果。”天子说道,“笠阳下三滥的手段不过是仗势欺人罢了!笠阳自己也是女子,有朝一日落单的若换成了她自己,碰上另一个喜欢用这招之人的话,笠阳就是另一个殷二小姐同兴康。”

“笠阳他们是‘规矩’养的鱼,”红袍大员说道,“本是他们为自己准备的,却不想要被陛下拿去解燃眉之急了。”

“朕先前真是一通臭棋!”天子说到这里,也笑了,“结果不得不咬一口他们养的鱼了。他们没意见?”

“怎会有意见?”红袍大员看向天子,看着被世事痛打了一通之后清醒过来的天子,说道,“陛下先时臭棋篓子的表现更让他们满意,这天底下总要有天子的,一个臭棋篓子天子他们是满意的。眼下拿他们养的鱼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解决他们想要解决之人,自不会有什么意见。所以,在抄家宗室这件事上,陛下不会遇到什么阻拦。”

“养的鱼被朕弄走了,他们自己怎么办?”天子想了想,问道,“他们那般精明定是想过朕若败了的情况,到时候兵荒马乱的,愤怒吃不饱饭的百姓冲进来杀他们这吞噬民脂民膏之人的话,又该如何应对?”

“那就让集合起来的拧成一股力量的百姓暂时吃饱饭,平息百姓的怒火,让百姓吃饱,哄的吃饱饭的百姓各回各家过安生日子便成了。”红袍大员说道,“百姓的力量很强大,却是需要有人来引导的。无人引导的百姓愤怒时,齐刷刷的冲向那一个宣泄之口自是力量惊人,可一旦那宣泄之口分散了,又或者愤怒被抚平了,百姓又会再次成为那平静过安生日子的寻常人,对他们不再构成威胁。”

“原来只要让百姓暂时吃饱饭就成了!如此,他们自要去寻几条鱼来喂饱百姓,平息百姓的怒火。”天子若有所思,“他们会抓哪些人?那些人……可不定似笠阳这般脏的很,证据确凿什么的,有些人根本没犯事!”

“没犯事也可以让他们犯事,毕竟他们是如此的了解‘规矩’。”红袍大员隐晦的说道,“这等事他们最擅长了。”

“如此……岂不是屈打成招、颠倒黑白?”天子想了想,说道,“皆是冤案。”

“冤不冤的他们不管,火烧不到自己身上就行了。再者,冤不冤的,只要在规矩之下证据确凿,那就不冤。”红袍大员说这话时的语气意味深长,“规矩是他们定的,他们最了解规矩。也清楚如何让那些百姓并未看到食了民脂民膏之人经由他们一通解释之后,变成那脑满肥肠的大奸大恶之人。”

“老师说过的,如今不合理的情形出现着,正证明了他们定下的‘规矩’正有条不紊的运行着。”天子叹了口气,说道,“这般看来,大荣律法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修到这个头呢!”

看着眼前怅然感慨大荣律法不够完善的天子,红袍大员叹了一声:这个天子就是个活生生的人,既会说出那些何不食肉糜的话,也会为世事感慨怅然着,同时那本事又同大多数寻常人没什么不同,驾驭不住这么大个摊子,以至于控制不住那些原本可以及时压下的事情。

不过……或许这本也是那位景帝想要看到的。甚至换个有本事压下这些事情的所谓‘装糊涂的高手’来,东窗之事迟迟不发,那些人便永远都会隐藏在他们最擅长的‘规矩’之中,享用着那些民脂民膏却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但这终究是戏法,是腾挪变换的障眼法,老鼠确确实实啃食了那些米粮。账做的再平,这也是一本假账,不是真账。

“景帝想要一本真账?”天子想了想,问红袍大员,“他那般厉害的人为何不在生前解决了那些假账?至少不会似朕这般稀里糊涂的乱出招。”

“或许是因为在他生前,那些如今做假账之人曾经也是扞卫那真账之人?”红袍大员眼神闪了闪,说道,“他活着,如此英明,一举一动皆瞒不过他的。不止能英明的将对方的举动看的一清二楚,有着帝王之名同时也拥有帝王之权,甚至还曾亲自带人上过战场,打过胜仗,必要时能动起刀兵。这能动刀兵、打过胜仗的本事是个震慑,告诉那些人他们若是想要联手搅乱这水,试图浑水摸鱼的话,他手里有刀,对方自是不敢乱来的。”

“原来如此!”天子叹了口气,起身道,“天子果然不好做!一个好的天子尤其如此。”可笑他徒有虚名,缺了那么多东西,先时竟觉得自己已做好天子了?

这一番谈话直至月上中天,天子方才送着红袍大员出了殿门。

推心置腹了一整日,回到殿中之后,天子转头,对身旁的宫人道:“朕知晓,兜兜转转,缘分天定的这个老师其实也是那些人的同道中人。”

毕竟一体那么多年,推心置腹不假,此时值得信任也是他不假,但他终究还是他。

“其实最好的老师还是曾经的那些人,这些道理,朕曾经的老师们其实也能教,只是……朕错过了。”天子叹了口气,说道,“犯了这么大一出错之后,局势已变,哪里还由得我自己来挑?”

曾经最容易的那条道摆在自己面前,自己没有珍惜,一旦错过了,自是只能重新来过,去走那条最艰难的路了。有老师领路不假,可这个老师是那位啊!摆在自己面前的一切都变的极为困难了起来。

“或许……同父同母的他此时想做什么都比朕更容易些。”天子唏嘘道。

……

“好美人!”看着那从楼下经过的一身素净、红了眼眶的美人,有喝的半醉的公子抚掌,随手从案上的花瓶里拿了一枝花扔了下去,那花落到美人的头上,又滚落到了地上,那以泪洗面的美人却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越过去了。

“诶?她这般的不理外事……是有心事么?”有人说道。

“我当是谁,原来是那位殷二小姐。”听到动静声的童不韦过来看了一眼,“如此美貌,难怪这般倒霉!红颜命途多舛果然不假!”

提起殷二小姐这四个字了,几个半醉的公子怔了怔,待记起这位殷二小姐时,有人啧了啧嘴,唏嘘道:“这容貌果然不虚!是个切切实实的美人!”

“若是不美,那狠毒郡主又怎会用那般下三滥的手段糟蹋作践她呢?”有人说着,目光落到那边走边流泪,美人垂泪,引得周围经过的行人纷纷侧目而视,不少眼里更是闪过怜惜之色的美人身上。

美不美的,哪里用人夸?真当是那吹出来的‘在世妲己’啊!看周围人的反应便知道了。

“好个美人,可惜脏了!”有人说道,“要是没脏,这相貌,加上出身,哪里看得上我等人?怪不得面对那等出身比我等还好些的纨绔子弟都避之不及,生怕被沾上!”

“却不知在那狠毒郡主眼里这还远远不够!”童不韦说道,“论糟蹋作践人的狠毒,还是她狠!当真暴殄天物,也不知究竟如何下得去手的。”

“我等看觉得下不去手,那狠毒郡主却是觉得还不够,还便宜她了呢!”有人摇头,目送着那殷二小姐离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了,才收回目光,叹道,“可惜!可惜!生的那般美丽的皮囊,怎的自己也不好好珍惜呢?直接自己送到狠毒郡主手里,就这般被糟蹋作践了,岂不可惜?”

没有同这群年轻的一道感慨可惜,童不韦说道:“她都出来了,可见那狠毒郡主的报应要到了,长安城里又要开始抄家了。”

“毕竟没钱买米了。”有人接话,唏嘘道,“这么狠毒的郡主,犯罪的证据这般容易寻到,却让她好吃好喝的活到现在,也不知是什么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的。”

童不韦瞥了眼说话那人,目光落到方才砸到殷二小姐头上的那枝花上:“这头一把抄家当还能扛住,”他摸着手里的账本说道,“能用去弥补陛下所需。可下一把……险了。”

到底是做账的高手,隐隐已觉的这账不对劲了。

或许,察觉这账不对劲也不消他这样的做账高手,街边略通算术的小童都算的出问题来。

本是一袋米直接送去边关的,却被那群‘生财有道’的高手一袋米分成两袋三袋的卖,三成的米送去边关,是朝廷调拨的,记在朝廷账上,五成的米是那家里人卖的,也是当成一袋米卖的,那两成伙计、管事腾挪出来的米同样也是当成一袋米卖的。

一袋米能卖三次,还没闹出来……必然有人的库房被掏空而不自知了。

……

笠阳王府被抄家的消息传到大理寺时温明棠正在炖鸡肉菌子汤,近些时日事不少,以至于让人都快忽略了越来越冷下来的天气了。一晃眼,都快入十一月了,暖和的汤汤水水也快到上食案的时候了。

温明棠坐在自己住宿屋舍的院子里,用在掖庭时自己做的那个陶土锅炖鸡肉菌子汤,炖这汤并不需要多少厨艺,甚至口述之后,刘元这等鲜少自己动手庖厨之人也能炖出一锅像模像样的汤来,只消舍得花费时间便成了。

林斐便在温明棠手里的蒲扇一下又一下的扇着自己的小泥炉时走进的院中。

“王府没了?”温明棠闻言,却没有似外头的百姓那般齐齐叫好,而是唏嘘道,“晚死了这么多年,也不知害了多少无辜。”

险些被弄进王府的温明棠对此当然感触更深:“若是头一次作恶就动手惩处了他们,哪还有后来残害的这些无辜之人?”

林斐在温明棠身边坐了下来,看向温明棠,对那一次有人对她动手之事自是有印象的,若不是遇到了他,那一回还当真不好说。

“纵容的亦是造了大孽的,”林斐说道,“我觉得这一回,任他们滑不溜手,也逃不掉了。”

温明棠垂眸,看了眼林斐手里拿的账本:“因为账的关系么?”

林斐点头:“任腾挪变换的手段再高超,一旦将时间拉长,维持了几十年之后,其实不消说,真相已明明白白摆在所有人面前了。”

“有人的库房已经被掏空了,但外人不知,还以为那库房里是满的。”温明棠说道,“就看谁倒霉开那库房时,开到个空的了。”

“陛下是头一个开库房的,还能将粮送过去。”林斐说道,“他也是注定的头一个开库房之人,因为他是陛下,势必是头一个要面对战事,为战事筹备之人。即便开到空的库房,却也还能想办法凑足银钱买粮,将粮送过去。”

“那个殷二小姐,就是殷尚宫的妹子,你可还记得?”林斐说道,“现在外头满城都在谈论她的事。”

若不顾及脸面,当年也不会自尽威胁殷尚宫不允将事情闹大。可如今……却是满城都在议论,她那般顾及的脸面却被袒露在了所有人面前,成了每一个人口中的谈资。

“她恨极之下,揭发了继母、其父以及两个继弟做的孽事。”林斐说道,“那一家已被下了大狱,殷二小姐提交的证据当是确凿的。”

温明棠没有拍手抚掌,而是闭上眼睛,叹道,“她会这么做不奇怪,毕竟落得如此惨状。受了这般大的伤害,已带发修行遁入空门,如此吃亏所求唯有‘脸面’与‘不提’二字。家里人当年收钱了事,将她打发出去遁入空门,如今又揭她伤疤,彻底闹的满城风雨。步步忍让,遭遇如此凄惨,却连唯一所求的‘脸面’都被人拿出来再次换取利益,又怎会不恨?”

“她恨理所应当,可怜也是不假。可……外头说她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林斐说道,“她明明知晓继母、其父以及两个继弟做的孽事,又有生母之仇摆在那里,为何先前一直藏着掖着就是不提?偏要等到如今自己被欺凌到头上了,方才想起检举揭发此事。”

“外头人说她简直是自私至极!”林斐说道。

“先前自己被笠阳设计糟蹋作践是因为此事特殊,女子顾及脸面,不声张不奇怪,并不是她能忍。真真叫人在意的是她有证据能揭发仇人却一直不曾用,是觉得母仇不值得她用,不配她用这些证据么?”林斐摇头道,“有殷尚宫在,自不会让她活不下去,可她迟迟不将这些证据交出来,任凭那一家这些年过的那么好。说到底还是因为那一家人没有直接踩到她自己身上来罢了!”

先时收钱封口,一则害人的是笠阳,不是家里人,二则,此事于女子的特殊,从殷二小姐闹自尽不允殷尚宫闹大来看,殷二小姐自己显然更不愿提及此事的。说到底,那一家人收钱不假,却并没有违背殷二小姐的意愿。在殷二小姐看来,家里人并不算真正伤害到了自己。可这次却不同,这一家人是直接踩到她身上来了,于是殷二小姐终于拿出了这些证据。

不是为了母仇,却是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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