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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小饭堂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鸡肉菌子汤(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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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漫漫步归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9-21 13:15:50 来源:源1

既然当了名正言顺入了册的郡主,那做干娘的自有卖女儿的权利了。

公主府的家奴到月底就要发月钱了,一个正式入了册的郡主能从那卖香火的手中换到很多钱。这个清平公主是知晓的,至于为什么能换到那么多钱,她却不知晓了。

恰似自己这要到饭的命为何能要到饭,以及自己这条要饭命加上公主命价值几何?此时陛下给出的,那让她沾沾自喜命好的价钱是贱卖了还是皇恩浩荡的多给了?这些……清平公主通通不知道。

这世间就有这般的人,稀里糊涂的过了一世,至此也不曾遇到过什么烦心的事,更不清楚自己这一世的账上究竟得了多少不该得的好处又吃了多少的暗亏。

看似这样稀里糊涂不烦心的一世令人羡慕,同为宗女,有人化作大理寺库房卷宗中的一抹冤魂,却也有人什么都不消做,也什么都不消付出就得遇一代雄主赐下富贵同享受。

妙善看着得意哼着小曲儿的清平公主,闭上眼睛,没有再看这位清平公主。

莫要随意插手他人因果,她妙善终究是人,不是神,担不起这胡乱插手被反噬,被抓了当交替的后果。

要到饭的命……这公主眼下还只吃了甜头,尚未吃苦头呢!因为这苦头,此时这位公主还能转嫁到旁人身上,让旁人替自己吞了。从来只吃甜,不曾吃过苦的公主自是想象不到那入口的苦涩有多难捱的。

那些账……公主以为让她妙善做了,将那口锅甩到她妙善身上就能了结么?

或许也是看多了这些年长安城里被抄家灭族的贪官污吏,贪污的锅有人背了,也拿自己的命化作行刑台上的无头之鬼换来了百姓的纷纷抚掌叫好,整件事随着刽子手手中的大刀落下看似了结了,可当真能了结吗?

贪走了一千两的灾民口粮钱,十年后抄家时那一千两化作一座三百两的屏风,这三百两的屏风又花了整整两年方才寻到人用一百两接手,而后用这一百两买了比十年前贵了一倍不止,只抵得上十年前五十两银钱的口粮,一千两的口粮用了十二年的光阴变成了五十两的口粮,期间因为少那一口饭丢掉的人命以及办案时遇到意外的官员这些都还不曾算进去呢!

她妙善区区一介民女哪里背得起这么大一口锅?就算她被公主拿刀架在脖子上的逼着背起这口锅,那些因为少这一口饭丢掉的人命同意外,以及为了追查真相耗在这等事上的光阴同人又要怎么算?

要是这般容易便能因为随便推出来的一只替罪羊而平息众怒,将此事了结的话,那些做事的伙计、管事早已血流成河了。

谁都不是傻子,有些事不是一个伙计、管事能交待的。即便想装傻,昔日种种贪因造成的孽果也终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那些孽果向前推到似那悬崖绝路一般无法继续装傻,终要给出个交待的那一日。

她妙善只是一介民女,却也不想由着那些故意装聋作哑、装傻的主事之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让她这做账之人来顶这大罪。好在如今终于等到了,等到了那些人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行之时。

妙善平静的看着面前得意的清平公主:凡事皆有代价,她本只是一介寻常宗女而已,却得遇雄主恩赐了一个空壳公主,得了这个公主的壳子,自总有个缘由的。

……

近些时日那卖香火的愈发的忙了,已连着几日不见踪影了。

张秀儿却也只是问了问,并没有太急。

看了眼自己手腕上套着的拇指粗细的银镯子,张秀儿忍不住哼了两声小曲儿。

“贤婿去哪里了?”张秀儿的小曲儿引来了背着手巡视米仓的张家老爹的询问,“好几日没见到他了。”

“不知道。”张秀儿摊手道,“他手里铺子这么多,总是忙的。”

“可我听闻……”张家老爹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同伙计闲聊的张俊儿,“听闻贤婿在置办什么东西,说下聘什么的。”他说着,看了眼张秀儿,“既是下聘,你这未来的贤内助又怎会不知晓?”

张秀儿脸色一僵,好心情一下子被这话击散了,她冷下脸含糊的嘀咕了一句:“回头我问问他。”

“哪里还用问?”同伙计挥了挥手告别的张俊儿走过来,脸色不大好看,“说是准备下聘迎娶郡主,难怪这几天都不见人影,敢情忙着成亲去了!”

“只是下聘,离成亲还早呢!”这话实在难听,以至于张秀儿回复的声音也一下子变的尖锐了起来,待话音落下,看到不少搬米粮的伙计在往自己这里看时,她才青着脸,压低声音说道,“他说他要借公主府的势,说生意遇上了麻烦。只是借个势,至于那成亲的婚期,两边都说是从长计议,只是权宜之计而已。”

这话一出,脸色难看的都快滴出水来的张家老爹立时‘呸’了一声,骂道:“屁的从长计议,男人都这样,他后宅小妾都不知多少个了……”

“爹!”话未说完,却被张俊儿打断了,他道,“我打听过了,还当真有宫里的宫人走了一趟吕兄的铺子里,叫吕兄下跪接旨的事,他的铺子确实出了问题。”

既然同他妹子相看了,那唤一声吕兄也没错,素日里他同这卖香火的就是这般称呼的,他唤卖香火的吕兄,卖香火的唤他张弟。

“这事他确实没说谎,我问过伙计了,确实只是下聘,连婚服都没做,他出钱,公主让他借势,让他度过这个难关而已。”张俊儿摸了摸鼻子,提醒张家老爹,“昔年看了那么多抄家的,好似确实有这个套路的。”

“我也知晓这个,”张秀儿瞥了眼张家老爹,说道,“再者,那劳什子郡主就是认了公主干娘的那个。快四十了,岁数不小了,却还道从长计议,显然公主是想将那郡主留在府里陪自己,做一辈子老姑娘的。”

不比才知晓的张家老爹,张秀儿显然是被提前知会过的,可提前知会过脸色却还那般难看却也是有理由的。

“爹,”张秀儿说着,又对才从茅房回来的张家老娘唤了声“娘”,一家人除了大兄外,都到齐了,她这才开口说道,“我倒不是怕他相中那老姑娘,毕竟我见过那老姑娘的模样,他指给我看过那女子的,年轻时模样都是寻常普通更别提现在了。真正叫我不开心的,是他给出的聘礼……”张秀儿说着招了招手,示意大家凑过来。

四个脑袋凑在一起,听张秀儿说了个数之后,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勒个去,贤婿这般大方?”张家老爹惊道,而后试探着问张秀儿,“掏了他一大半家底不止了吧!”

“这个我不知道,没找到机会问他。”张秀儿扁着嘴,对吃惊的众人说道,“听他的意思是还要看公主满意不满意,若是不满意的话,还要加钱!”

“我算是看明白了,合着他这身家要全数上供给这公主娘娘了呗!”张俊儿哼道,“难怪宫里的宫人口谕让他供公主香火呢!这不是供着这公主娘娘是什么?”

“我先时还有几分当心贤婿移情别恋什么的,眼下听了这个倒觉得不太可能了。毕竟当真相中那干郡主,可不是这么给钱的。就眼下这个……名为下聘求娶郡主,可实则娶的是这公主娘娘吧!”张家老爹摇头道,“便是下了聘,往后公主娘娘要钱,他难道敢不给?”

“将家里的银钱尽数掏去供那公主娘娘了,”张秀儿剁了跺脚,仿佛自己被挖了块肉一般,难受的厉害,“比那丽姨娘还过分!”

“丽姨娘能抢走的顶多是人,吕兄那般精明,什么样的美色过了那新鲜劲也就那样了,”张俊儿说道,“这公主抢的可是钱,这个你最心疼了。”

到底是自己人,张秀儿看上的是人还是钱,大家心里都清楚。

“可我能怎么办啊?抢的是他的钱,他不比我更急?”张秀儿扁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镯子,“天家公主也不能这么抢人东西的。眼下看看,还是自己手里的最稳妥!”

“那倒是!”几人撸开袖子,看着自己胳膊上套的拇指粗细的银镯子,那么大个银镯子,既能戴,又能直接当银钱花了,半点不浪费。

自从张秀儿买了一堆那样子货之后,几人就学乖了,吃一堑长一智,不花钱在那样子货上头了。

“下聘就下聘呗!搞不好那公主胃口大起来,他手头的银钱都要被掏空了。”张秀儿转了转眼珠,接着说道。

“那倒不会,就算当真掏空了,他的本事摆在那里,也会重新挣回来的。”张俊儿说着,看了眼那些做事的伙计,朝他们点头打了声招呼,“这些天,我等也算是学着挣了些银钱了。”

“这倒是!”张家老娘忍不住道,“原本不晓得时,还以为挣钱的事有多难,多玄乎呢!原来不就是偷、骗那一套?”

几人说到这里,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快被搬空的米山:“又不用自己的本钱,直接往外倒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人人有的赚。”

只是赚虽赚了些,却也并不算多,因为他们也就是同些伙计、小管事合起来倒卖罢了!

“说穿了,还是要有些小道消息!”张俊儿说着,看了眼张秀儿,“你这妲己娘娘实在不顶用,叫吕兄被这公主娘娘抢钱也一声不吭的,还不如演义里的妲己娘娘还能同申公豹什么的合起来帮一帮吕兄呢!”

“我当真能请得来申公豹的话,我也要收这中人钱的。”张秀儿哼道,“这牵线的钱我可是要收的。毕竟若是同这卖香火的成了,狐婆那里我也要给钱的。这牵线钱狐婆收得,我难道收不得不成?”她往狐仙斋走了那么多次,自是看得到狐婆的吃穿用度的,可见做中人确实是挣钱的。

这话一出,张家老爹老娘立时点头,夸赞道:“不愧是咱闺女,就是聪明!”

张俊儿摸了摸鼻子,瞥了眼喜笑颜开的张家老爹老娘以及张秀儿,没有说话。

……

借着出来吃午食的工夫再度踏入酒楼,这一次伙计直接迎了上来,将张俊儿引到了楼上的包厢里。

今日的包厢里只童家父子两个,见张俊儿过来了,原本正半靠在窗边看风景的童公子当即起身迎了上来唤了声“张兄”。

张俊儿回了一声“童兄”又朝一旁看账的童不韦打了声招呼“童老爷”之后坐了下来。

今日过来,是来拿赵莲借住在他老张家的房租以及吃用钱的。

数了数钱袋里的银钱,张俊儿笑着将钱袋收了起来,而后接过童公子递来的满满一金酒杯的酒水一饮而尽。

一样的美酒,一样的金酒壶金酒杯,不同的是这次不是站在酒楼外被洒了一头酒水,而是被正儿八经请进包厢里吃了一杯这金酒壶倒出来的美酒。

“好酒!”张俊儿喝完酒,将金酒杯放回了案上,目光依旧落在那金酒杯上不舍得收回来。

“酒好还是杯好?”童公子笑着打了声趣,而后扫了眼张俊儿手腕上的粗银镯子,道,“张兄也不必多恼,瞧这搬粗的镯子,张兄想打出一套自己的金酒壶金酒杯也是指日可待的!”说着,再次拿起酒壶为他倒了一杯,“张兄果然非池中之物,才多久工夫就攒出那么粗的银镯子了。”

张俊儿瞥了眼自己手腕上的银镯子,叹了口气,一口灌下那抵得上几十只烧鸡的美酒,坦言:“也挣不了多少钱了。”那米山越搬越小,待搬空了,也就没了,“我估摸着凑足一对都费劲呢!”

正在看账不喝酒只喝茶的童不韦瞥了眼张俊儿手腕上的银镯子,手指下意识的摸到了一旁的算盘上,做了多年账的本能令他手指拨了几下,很快从张俊儿一只手腕上套的银镯子中算出了他一家倒卖获利的银钱。

既是倒卖,自都是亏本卖的,那偷出的米粮真正的价值显然不止这几只银镯子。不过再多几只银镯子,估摸着那姓张的采买也兜得住,能掏钱堵了这个窟窿。

就偷了这点能善后堵得住窟窿的钱而已……童不韦点头:确实凑不足一对,不用入大狱的。

既如此,他大善人今日掏钱主动行善,自是要助人心想事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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