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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小饭堂 第七百七十七章 糖醋排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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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漫漫步归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9-21 13:15:50 来源:源1

本是性情中人,自是一举一动,皆有感而发,察觉到女孩子循着自己的目光望去,落到了那酒坛之上,虞祭酒道:“陈年黄汤水,却是祭奠逝者的,并非在世之人。”

特意解释这一句无非是因为这一坛“黄汤”实在太容易让人会错意了。

温明棠点头,“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虽祭奠的不是“黄汤”,可用黄汤来祭奠逝者的,是与黄汤有关的故人也说不定。

温明棠看向虞祭酒,见虞祭酒闭眼不欲多言,很是识趣的没有多问,起身带着空食盒离开了。

回到大理寺的时候,汤圆同阿丙正坐在她的院子里吃着自己午食剩下来的一小碟糖醋排骨,那糖醋汁用来拌饭,让米饭裹满酸甜适宜的糖醋汁之后能让人多吃不少饭,空口吃那排骨味道亦是极好的。

温明棠走过去,将早已煮好的酸梅饮子连同一小碗酒酿糯米圆子拿了出来,开始做起了冰粉。公厨那里是不能做什么了,不过作为一个厨子,私下里要解决自己的口舌之欲从来不是什么难事。

用自己的银钱买食材做些吃食谁也不能说个不是来,只是吃‘小灶’时就莫要到人前去吃了。若不然,那本就烧的正旺的对静太妃闹腾的不满怕是火上浇油,烧的更旺了。

“那老太妃这般闹腾,其实多添我等‘小灶’的一把火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温师傅说‘莫以恶小而为之’,明知跑到人前吃小灶会让人不满却还去,总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干脆在院子里吃了。”汤圆说着,抬头看向院子里搭的葡萄架,前不久这里还只有一个空空荡荡的架子,这个时候便已是绿叶成荫,还能看到葡萄的影子了。

“其实自己种的远没有骡马市胡人贩卖的葡萄甜,但总归是自己种的,吃到嘴里的感觉好似就比那旁家的要更好吃些。”汤圆咽下嘴里最后那一点糖醋排骨的脆骨,嚼着脆骨,看着被温明棠推到自己面前的冰粉,酒酿、白色的糯米圆子、干桂花连同葡萄干、山楂碎等小料堆的满满当当的,外加上浇上的那一勺红糖酱汁,自是很难不让人满意的。

将做好的冰粉同酸梅饮子交给了过来取小食的赵由,挖了一勺冰粉的汤圆笑着对温明棠说道:“这两日天热,关嫂子他们看到赵由过来取冰粉,打趣说林少卿相中温师傅多半是嘴馋贪这一口不要钱的冰粉同小食了。”

这话当然没有人会当真,便连打趣的关嫂子等人说罢也连忙笑道‘打个趣’罢了。

对于林斐,真嘴馋大可打发赵由去长安城里买这些小食,毕竟大理寺少卿的月俸不至于买不起这些小食。可杂役以及大小官吏就有些计较银钱了,也只能就着那此时唯一不算银钱的酸梅饮子多喝几碗了。

“上回内务衙门发下来的酸梅饮子里的酸梅都是坏的,还好煮饮子是大家一起煮的,不然就说不清了。”汤圆叹了口气,说道,“原以为静太妃去骊山就不闹腾了,没想到依旧闹腾啊!”

温明棠笑着伸手点了点小丫头的鼻头,看汤圆朝她扮了个鬼脸,一双大眼睛不停的往皇城的方向转,那“眼色”的意思实在再明显不过了。一旁的阿丙更是生怕温明棠眼拙,看不懂汤圆的意思,手指在案几上写下了“谎城”两个字,吐了吐舌头。

这一番动作看的温明棠忍不住失笑:果然百姓再蠢,时间久了,也隐隐能回过些味儿来了。

毕竟,前段时日皇后娘娘那般大方的手笔众人是看得见的,突然一下子不大方了,这哪里是一个还未回来的静太妃能做到的事?

低头蘸了蘸一旁的墨汁,想到方才送饭时虞祭酒的话,温明棠继续写起了那虞祭酒觉得有趣的食谱。没有银钱所以错过了那郭家吐出的酒楼虽说惋惜,可于温明棠而言却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大抵是从未想过一步登天,所以那个地段的酒楼于她而言,想要买下还早得很,实属是超出她此时能力范围之外的事了。

人嘛,总不能将所有机遇都抓在手里,一个都不错过的。就算尽数抓握住了,就似面对满满一食案的宫宴,如何尽数吃下不浪费也是个大问题。想起那宫宴上的贵人们略动几筷就尽数倒了的菜食,温明棠叹了口气。

难怪会有人感慨“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了,宫里宴会上撤下来的菜肴,除非贵人发话,若不然,都是要尽数倒掉的,要是被发现偷吃,可是要被乱棍打死的。

所以,所谓的不浪费,那也要征得可做主之人的允许才行,若是不允,谁敢吃?

就似那郭家吐出的酒楼一般,难怪虞祭酒会特意提醒一番呢!

只是不知道接手了这酒楼的那位异域大宛王子为了吃这一口不浪费的菜肴,付出的又是什么。

……

“好地段啊!”推窗看向酒楼下方人来人往的人群,大宛王子叹了一声之后,转身走回原来的位子上坐了下来,面对面前摊开的酒楼账本又是一声叹气:“就是卖的忒贵了!”

“比我预想的还要贵得多,阿嬷!”大宛王子对身边的老仆说着,苦笑了一声,“跟抢没什么区别了!”

老仆看着那账本上触目惊心的数字,不解道:“那主子为何还要将它接手下来?”

“不接手不行啊!”大宛王子苦笑了一声,嘀咕道,“这个哪里轮得到我说‘不’呢?”说到这里,他抬头看向老仆,指向身边空空如也的两只蒲团,说道,“这是那十三老爷出事之后,我就为郭家兄弟看账准备的位子。”

“虽知晓他们两个什么都不懂,可我也不敢糊弄,还是给他们留下了那查账的位置。”大宛王子说着,目光落到了那两只金丝绸缎的蒲团之上,“眼下位置还在,人却是没了。”

当然,眼下说“没了”还是有些不妥当的。

老仆连忙纠正大宛王子:“人还在牢里呢!听闻这些时日落泪不停,尤其那个郭二郎,听闻哭的可凶了,外头有人说他再这般哭下去,都要赶上那什么哭倒长城的孟姜女了,那一双眼睛怕是都要叫他哭瞎了呢!”

“真能赶上那孟姜女倒也不见得是坏事!”大宛王子说道,“能哭倒长城总是有些用处的,能被世人所熟知,可谓发了声响,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总好过关在牢里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将自己一双眼睛哭瞎,只能伤己,不能伤人来的好!”

“诶!”想到那两个昔日让人羡慕不已的,天生命好的二世祖,老仆叹了口气,喃喃道,“真可怜啊!”

“是挺可怜的,却不是阿嬷以为的那般可怜。”大宛王子闻言说道,“他兄弟总是享受了那么二十多年的好日子了,眼下只是到了被清算的时候罢了!阿嬷啊,我倏地发现就算是阎王爷管的投胎里头那般厉害的投胎高手,好似也不能保证一世安康无虞呢!”

“这世间哪里来的绝对安康呢?想当年你阿娘当上了皇后,我等也以为就此有好日子过了,却不曾想你阿娘红颜早逝。”老仆叹了口气,眼眶发红,伸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大宛王子看着擦泪的老仆,喃喃道:“我阿娘天生模样出众,想当年在集市中闲逛时被我父皇一眼相中,那皇后当的也委实忒容易了。只是大抵是因为当的太容易,丢的自也容易。人家手握权势在手的大臣家的女儿模样也是那般的出众,不逊我阿娘半分,我父皇也一眼相中,如此……自然就该让位了呢!”

寥寥数语之间,显然这个从小在异域为质的王子并非不清楚自己生母之事的内情的。

“其实牢里那个郭二郎才是真可怜,若不然也不会哭成这般了!”大宛王子说道,“当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自己不珍惜,同人换……”察觉到自家老仆在看着自己,大宛王子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咳”了一声,说道,“享受了好日子,当然是要付出代价的。非亲非故的,旁人为何要对你这般好呢?大善人不成?”

自从童大善人之事出来之后,‘善人’二字听起来便有些刺耳了,后头‘慈幼堂’一事出来之后更胜以往。

“往年城外那么多施粥行善的,因着这些‘善人’之事少了不少。有那善人确实行善不图报不假,可也不图背后无端被人揣测啊!”大宛王子说道,“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风气可真是坏啊,”老仆点了点头,叹道,“搅得现在的人便是心存善意都不敢施展了呢!”

“所以,做了错事的,还是需要惩戒的,那做对了的,也是需要奖赏的。”大宛王子说道,“对那好人同坏人还是赏罚分明些来的好,若不然善恶是非颠倒,这世间便谁也不信谁了。”

“小主子日夜为账本之事忧心,很是辛苦的,”老仆看着大宛王子,双手合十做了个大宛常见的祈求神明护佑的手势,“小主子那般幸苦,上天看得到,会奖赏你的。”

比起不知晓多少内情的老仆,大宛王子的面色显然复杂不少,他点头说道:“我确实很幸苦,但奖赏我的当不是上天。”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窗外,“若是上天的奖赏哪里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而是做多事便得多少银钱。不似这个……”说着,他转头看向台上堆积如山的账本,喃喃道,“便是奖赏也凶险的很啊!”

看着老仆面上露出的不解之色,大宛王子叹了口气,说道:“阿嬷啊,我来长安时身上有多少银钱?如今二十出头的年岁,便已拥有长安城里两座酒楼了。你说,似我这般快的发迹之事,可常见?”

老仆下意识的咬了下唇,辩解道:“你不是寻常人,你是我大宛的王子!”

“大宛的王子又不止我一个,况且我还是被遣到长安为质的那个。”大宛王子说道,“这长安城穷的还在驿站过日子的王子也有不少,王子这个身份……其实不稀罕的。”

“你不将我看成王子,只将我看作一个从外乡来长安的寻常人,便会发现我这发迹实在是太快了,这不寻常。”大宛王子说道,“既走了小道的捷径,老天又怎会奖赏我?”

“捷径是要付出代价的,”大宛王子将层层账本之下压着的那张地契拿出来,看着那张地契忍不住苦笑了两声,“我也未想到啊!若是知晓那位大夫人背后的是那位田大人,我说什么都不敢收这地契的。哪怕因此得罪了那郭大夫人,被他们打压一番,赔了自己的酒楼,重头再来,我也不敢收这地契的。”

看着老仆向他看来的写满‘茫然’二字的脸色,大宛王子摇了摇头,说道:“我那时便借着田大人的态度猜到郭家要出事了,有心想趁他们互相撕咬的时候,赚些好处。我以为我这张地契收了,往后要对上的不外乎那位郭大夫人罢了。她虽阴毒,可于我而言倒也不见得没有博一博的本事,却没想到那田大人的饵放的那么长,竟是直接让那位郭大夫人出面,诱我咬了那个饵。”

“他不告诉我对手是他,以郭家引诱我,让我上了钩,而后将我强行押到他对面坐下。”大宛王子说道,“他清楚我同他之间的本事,也知晓我不敢得罪他,不想同他坐在一张棋盘旁对弈,可他不由得我,甚至不让我有那主动认输的权利。”

“怎的还有强行逼着旁人过来同他下棋的?这不是欺负人吗?”老仆嘀咕道,“好生不讲理!就似我一个大人强行逼着一个孩子来同我打架一般,这结局早已注定了的,那孩子哭的不要不要的,不想同他打架,他却不管不顾,直接将那孩子拉到了擂台之上。”

“是啊!他清楚这结局,也知道我不会反抗也没本事反抗的,他要做的就是这个。”大宛王子拍了拍账本,说道,“我这账本其实已经算过了,哪怕我这里的厨子做的菜再好,那花魁再美,这账也抹不平的,这不是光靠寻常经营就能抹的平的账了,他这是在逼我下场呢!”

“小主子只是个没有娘爹又不管的质子,他便是逼死小主子又能怎么样?”老仆抹着眼泪,茫然又不解,“他这是要做什么呀!”

“你不是说了么?我是大宛的王子。”大宛王子拍了拍账本,说道,“那大宛可以不管我,当我死了,他这是也要我当那不管我的大宛死了,哦不,是让我将那不管我的大宛弄死,方才抹的平这本账啊!”

大宛王子看着眼前的账本,深吸了一口气:“似我这般爹不疼娘不爱的质子长安城里不少。那母国昔日不管我等,将人往长安一送,乐的当个甩手掌柜,轻松得很!那新皇后将我送来大荣前不是算过账嘛!左右那吃穿用度,大荣都包了,将人往大荣一送,便万事不愁,也不碍着她的眼了。母国当年寻了个如此轻松的路径,将责任推到大荣头上,眼下,这大荣‘慈幼堂’自是来向我母国要抚养我等长大的银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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