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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小饭堂 第八百一十六章 玫瑰花饼(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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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漫漫步归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9-21 13:15:50 来源:源1

“若是寻常人家或许还是要仔细看看的,”见多了各种世事,林斐开口自不会如寻常人那般轻易的“一刀切”的全按常理判断了,远的不说,就说那位赵司膳的根——委实不曾善待过她,甚至还一直吸着她的血,奴役着她,“可弘农杨氏的根确实庇荫后世子孙良多,身为弘农杨氏子孙,打从一开始日子就比旁人好过的多。”

杨氏族老闻言笑道:“我也是这般想的,既受了这庇荫之恩,得先人庇护,自该为后世子孙留条退路的。”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再开口,便是一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这位子稳得很。”

话不需要说全,点到即止。

三言两语之间,足可见面前这位名声颇响的杨氏族老对陛下的看法与自己是一致的。

林斐笑道:“杨老说的是!”说着又看了眼不远处觥筹交错的生辰宴,他道:“杨氏女有孕便有孕了,生下来便是,左右杨氏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孩子了。可寻常有孕委实到不了那能动摇杨氏之根的地步,想来那孩子之父并非寻常人。”说到这里,目光落到了那坐在宴首之上,隐在重重缭绕的香烟中看不真切面容的两位‘寿星’。

一旁的杨氏族老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看着那香烟缭绕中坐着的两人,说道:“田老太君是个信徒,不止佛、道两教,不少教派的仙神都在祠堂中有供奉。是以,今日生辰宴燃起的香炉多了些,毕竟不止客人要吃宴,往日里就敬重供奉的神佛亦是要吃宴的。”

“我往日里也是供奉神佛的,可今日这香炉委实燃的有些多,叫我这一把年纪的老骨头鼻子闻了都有些呛到了。”杨氏族老说到这里,捋了捋须,“也只凉亭这里能叫我舒服些了。”

林斐点头,看向杨氏族老,顿了顿,开门见山:“不过族中小辈的生辰宴罢了,又不似那位,是老母的生辰宴。杨老怎会屈尊降贵的前来?”他说着,拿出自己袖中的帖子,“且还特意亲笔书写这帖子?”

“若没有我的这份帖子,单他那份,我怕你不会来。”林斐开门见山,杨氏族老亦没有兜圈子,只笑着挑眉问林斐,“若只有一份帖子,你可会来?”

“不知。”林斐想了想,说道,“难得休沐,自是要陪心上之人到处走走看看的。若只有一份帖子未必能叫我下定决心来赴宴,只有看到两份帖子之时,恐有什么重要之事推拖不得才会叫我特意前来。”

杨氏族老闻言再次笑了起来,“哈哈”笑了两声之后,他忽地开口对林斐说道:“她有孕之事若是提前叫我知晓了,必不会叫她出现在这宴上了。”说到这里,那和善的面容之上,一双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之色。

这话一出,林斐了然:“原是逼不得已,杨老被暗算了,受了桎梏。”

“不错!”杨氏族老坦然承认了下来,叹了口气,说道,“我知晓她不是好人,没什么良心同底线,却不想她竟能至如此地步!全然不顾那些年弘农杨氏给予她的生养庇护之恩,为一己私利,哪怕拖着全族为她陪葬也在所不惜!此等行为,实在是让人触目惊心!”

听到杨氏族老出口的“触目惊心”四个字,林斐恍然,再看向那香烟缭绕间端坐在那里,面容模糊的两位寿星,说道:“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是啊!即便她是个生意人,全然用利益得失来衡量,都不会叫我看了觉得‘触目惊心’。”杨氏族老走至凉亭边,看着那湖中游动的锦鲤,顺手扔了把鱼食下去,“毕竟那些年看过的‘生意人’也不少了。可她为了那一点蝇头小利,甚至……都不定真的是利,只是因为她想要,便能做出用全族的性命来换一支可能并不值钱,只是能愉悦她自己的珠花,此等自私偏执的行为实在是叫老夫惊骇到了。知晓她自私,却不知她竟能自私至这等地步!”

林斐听到这里,也沉默了下来,虽然杨氏族老并未说明具体什么事,可那三言两语间,却显然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看着老者背在身后的双手,那双手拇指之上套着一对碧色的玉扳指,林斐知晓那玉扳指并不似寻常人用来装饰所用,而是遮掩,那玉扳指之下是一段被烛火烫过的皮肤,听闻是老者年轻时遇到匪盗被匪盗将手压住火上烘烤逼问所致。即便如此,面前这位老者当年也未开口,甚至作为人质本身,反留下讯息,同官兵里应外合,将那匪寨屠了个一干二净。

这事并不是什么祸及无数人生死的大事,不过以小窥大,足可见面前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是个极其果断、下手狠戾果决之人。“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这个道理早已刻入老者骨子里了,若不是被桎梏住了,那位和离夫人杨氏是绝对不会出现在这个生辰宴上的。

“如此看来,是她背后站着的那个人桎梏住了杨老。”林斐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说道,“想来是用杨氏的秘密换来了他的庇护,一族辛秘尽数被他人所知,难怪杨老会出席族中小辈的生辰宴了。”

杨氏族老点头,笑了笑,微微眯起的眼中一片清明,他看了眼林斐:“如何?可觉得触目惊心?”

林斐点头:“先时杨老说起时便已有所猜测,眼下亲耳听到杨老的证实实在是惊骇不已。”顿了顿,他忍不住又道,“当真不曾想过一个女子为谋划一个情郎这等常人眼里的’小事‘竟能惹来那么大的祸患!”

杨氏族老点头,说道:“便是先时未曾料到,才将我打了一记猝不及防。”

当然,眼下老者的人虽是出现在生辰宴上了,可显然面前狠戾果决的老者不是那坐以待毙之人,当备了后手。

“她好好的杨氏女不当,偏要做那个夹在我同田家之间的工具,妄图在杨氏同田家之间游走,老夫便全了她的念想。”杨氏族老说道,“看是她游刃有余的将老夫同田家老大玩弄于股掌之间,还是我二人将她这工具彻底变成夹在中间上不得也下不来的那个人。”杨氏族老说着,目光落到那觥筹交错的生辰宴上,“她近日搬去了我弘农杨氏在通轨坊的那间宅子,不是我要求的,是田家要求的,说那宅子风水极好,适合养胎。”

林斐看向杨氏族老,似弘农杨氏族中的每一处宅子几乎都是寻风水先生看过的,自是无一处不是那风水中所谓的“吉地”。

“这话当然是真的,若不是真的早叫她起疑了。”杨氏族老说着又指了指脚下,对林斐说道,“知晓你等断案中人涉猎广泛,你再看看田府这地方,以及老夫所在的弘农杨氏祖宅。”他说道,“她目之所见一贯只有眼前,那田家便是要下套也不会对她眼前所见之物下套,是以那宅子确实是风水之上适合养胎的吉宅不假。可你回头看看长安城的堪舆图,仔细看看!”杨氏族老说到这里,手一指,指向城外的方向,“我也只是粗通此道,可一见那堪舆图,便想到了前不久发生的那个刘家村的案子,你看看这三处之地。”

“不用看了!”说话间林斐已然闭上了眼,那长安城的堪舆图就在他大理寺办公的屋堂墙上挂着,日日得见,自是印象深刻,只杨氏族老一提,脑海中便立刻点出了杨氏族老指的这三处位置,田府同杨氏祖宅两座大宅恍若两只巨“口”将那一颗小的不能再小的石头夹在中间,他道,“有石入口,有口难言。这次,她是石头。”且还是颗小的不能再小的石头。

虽说风水堪舆之事到底准不准的,民间传言纷纷,也说不准。可有些事中那一颗石头有没有灵性无人得知,那安排这些事之人的用意却是根本不消明说的。

“安排之人想让她做那夹在中间的石头,便是那石头是颗死的不能再死的死物,安排之人也会让她遇到种种与之对应的卡脖之灾。她躲不过,那便是所谓的风水堪舆之说又应验了,往后众人找宅子可要留意了;她躲得过便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林斐说道,“要防的不是石头,是人!”

杨氏族老点头,笑道:“似你我看到这里已察觉出危险了,她却是根本不管,依旧觉得能在其中左右逢源、纵横捭阖。”

“她底气在哪里?”林斐偏头问杨氏族老。

“不是那当真可以将我二人掌控于鼓掌之中的真本事,”杨氏族老说到这里,面上浮现出一丝嘲讽之色,“就是威胁!将杨氏辛秘送给情郎,逼得老夫不得不摁头认下这桩事。他二人结成一对,又反过来叫老夫做她的倚仗同靠山,叫她在情郎那里立稳这个位置。她是全然拿老夫当个称心如意的厉害工具使唤了。”

“能将工具使的得心应手之人那本事其实是完全凌驾于工具之上的,便是没有那工具,她自己也能应付;若是并不能凌驾于工具之上,即便那工具是死的,也是那工具在玩弄人,而不是人在玩弄工具。”林斐说到这里,看向杨氏族老,说道,“杨老好一双利眼,难道看不清身边人?是不是真的能桎梏住杨老我只看那人,还需倚仗杨老来做靠山之人,我便不信您当真会被其手腕桎梏住,无法翻身。”

杨氏族老听到这里,只笑了笑,捋了捋须,没说什么。

林斐又道:“比起杨老这里的毫无悬念,倒是那里,”他看向那香烟缭绕间端坐的两人,说道,“叫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既是被杨氏选中旗鼓相当的对手,田家那位当也不信那些所谓的辛秘能真正桎梏住杨氏族老的,却不知为何当真配合这般做了。

“他出手一贯是不吝阴谋诡计的。”杨氏族老说道,“所以我好奇他会挑中她的真正原因,真想拴住我弘农杨氏,用这等法子怕是只会适得其反。老夫实在好奇她有何特殊之处能被田家那位挑中?”

话既已说到这里,可谓当真说开了。林斐看向四周,这里是田府,两人在田府的凉亭里说这些话委实有些滑稽,不过却也并未就此打住。他二人说的这些,田家那位也不是猜不到,自是在田府说也无妨。能叫田家那位真正想不到的事,自不会在田府提及。

“杨老是怀疑莫看和离夫人忙前忙后,一番谋划算计良多,看着似是和离夫人在下网捕鱼,为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在套良人;实则那背后搞不好却是田家那位下的钩子,钩住了这位和离夫人,叫她以为自己是猎人,实则却是猎物。”林斐看着端坐在那里,隐在重重缭绕的香烟中的两位寿星,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我方才在来的马车上正在看一本名为《中元借命》的话本子。她二位还真是投缘,若那神鬼之术真的管用,这两人又同是鬼节生辰,怕是要叫我怀疑田家那位是不是当真会些所谓的神鬼之术了。”

听到《中元借命》这个名字时,杨氏族老愣了一愣,下一刻,双目立时眯了起来,问道:“这话本子里说了什么?”

“说的是年岁相隔一甲子的一位老妪同一位妙龄少女生辰是同一日,那位老妪空有富贵却年华不再,那妙龄少女空有年华青春却穷的叮当响。”林斐说道,“那缺钱的少女实在羡慕极了那些富贵之人,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模样姣好,时常落泪哭诉不知为何自己就是寻不到那攀富贵的机缘。看着那些同自己年龄相仿的妙龄少女能有漂亮衣裳穿,美丽首饰戴,她羡慕不已。对自己只有粗布麻袍可穿,只能折木枝而簪的境遇抱怨不迭。”

“一次去山间拾柴的路上遇到一位衣着富贵奢靡的老妪跌坐在地上,她只扫了一眼,便匆匆经过。”林斐说道,“第二日再去拾柴,看到那老妪同一位年华正好,模样俊秀的公子在那里说话,看那公子模样俊秀又绫罗绸缎在身,那少女心下一动,暗道约莫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可自己空有美貌却穷困潦倒,实在是配不上这等人家的。遂拉了拉自己的粗布麻袍,低着头从那两人身边经过了。”

杨氏族老捋须默默听着,并未打断林斐的话,而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第三日再去拾柴,见那老妪跌坐在地上,那少女停住了脚步,本想同两日前一样就此离开的,可想到那公子,鬼使神差的,她停下脚步,上前将那老妪扶了起来。而后么,一切水到渠成,少女搀扶老妪的‘善心之举’换来了老妪的喜欢,大赞其良善,而后为这‘良善美丽’的少女同那位模样俊秀的公子牵了线,据老妪所言,那公子是她的孙子,少女欢喜不已,在老妪的授意下同公子定了亲。便在成亲的当夜,少女的红盖头被掀开同那公子喝了交杯酒之后便不省人事了。待再次醒来,她只觉得自己连呼气吸气都不顺畅了,连举起手都费劲。察觉到身上有些冷,并未盖被子,本该躺在身边的良人更是不见踪影。那洞房花烛夜的龙凤烛也不见了之时,顿时心慌不已。”林斐说道,“她只觉自己平生从未有过这般费力之时,艰难的下了床,挪到窗边,推开窗户,借着那月光,方才看到自己那开窗的手上满是皱纹,她惊叫出声,一转身,便见推门而入的夫君以及‘自己’,那‘自己’笑吟吟的对她说道‘今儿是中元节,你哪见过中元节成亲的?’说罢这话之后,那‘自己’又问她‘我的皮囊你用的可还顺遂?’说着将带来的铜镜举起,让她借着月光看清了铜镜中自己的模样,赫然竟是那老妪!”

“那‘自己’笑眯眯的对她说道,‘我夫君半月前寻了具身子,我却迟迟寻不到,都急了!好在你及时出现了。’那‘自己’笑着说她在山间就是故意试探少女的,便是想寻个有所图的‘伪行善之人’,叫一切顺理成章,不叫她起疑,好顺利借了她的命新生。”林斐悠悠道,“那‘自己’说她相中少女许久了,知晓少女心比天高,对境遇不满的很,抱怨不已。这般的人正是那最合适的鱼了。是以试探起了她,见果然第一日看到自己跌坐在地时少女根本不理会;却待见了她夫君之后,再见到她便主动上前搀扶了。如此一来,她便知道选对人了。因为这中元借命之法若少女不主动配合,不是那发自内心的欢喜,而是心有抗拒的话是成不了的。这些时日做的这些事便是为了哄她欢喜,彻底卸下防备,好让自己借命新生。那‘自己’说罢这些,便对那少女摆了摆手,道‘多谢你这妙龄皮囊,后会有期’说罢便离开了。少女想追,可那老态龙钟的身体却是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年轻的自己的。一记踉跄摔倒在地之后,这才惊觉周围空空如也,那‘自己’同夫君不但拿走了自己的皮囊,连那家财也搬空了。徒留给她一个贫困且老迈不堪的身体。”

“原本还有青春年华,能靠双手自食其力。眼下却是连青春年华都没有了。”杨氏族老听罢之后唏嘘了一声,说道,“活着,有力气,年华大好就是人之一生最重要之物。”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看向那香烟缭绕处端坐着的两位寿星,“更何况弘农杨氏之女天生便不愁这些金银俗物,比起那被人设计的少女好歹会因穷困生了不平,失了心态,我杨氏女却是全然没有这种顾虑的。”

当然,这是话本子里借命新生的法术,俗世么……便不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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