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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小饭堂 第八百二十章 玫瑰花饼(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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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漫漫步归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9-21 13:15:50 来源:源1

看着面前老太太这幅神采奕奕的样子,杨氏有些怔忪,总觉得面前的老太太同早上那会儿生辰宴刚开始时那精神萎靡、虚弱,走路还需人搀扶的模样浑不似一个人一般。不过又想起午睡小憩时老太太说话的举动,觉得这老太太兴许是昨晚没睡好,睡了个午觉起来自是补足精神了。

杨氏翻身下床,走到老太太面前,笑道:“老太君起来了!”

“比你早一会儿!”老太太说着,伸手接受她的搀扶,杨氏见老太太重新梳洗一番之后,手腕上又换了两只朱红色的玉镯,一样的水润、色泽不凡,看的杨氏忍不住笑了笑——看来这老太太的甜头当真在这些俗物之上。

甜头在俗物之上就好!总好过在旁的什么物什之上惹人忧心!毕竟俗物这等东西于她而言实在是不缺的,贪俗物总比贪旁的好。

金银俗物是人世行走的底线,毕竟吃喝拉撒,样样用钱,可到了一定的身份地位之后,那金银俗物于有些人而言便没那么重要了,左右也是花不完的,多一库房的银钱少一库房的银钱差别不大。

杨氏自觉自己此时便是这等人,是以自是不在意老太太的这点甜头的。再想老太太的甜头恰恰是自己不甚在意的,两相结合,难怪相处的如此融洽呢!

搀扶着老太太向门外走去,暮食那一场生辰宴要开始了。

……

夕阳西下,天际一片橙红,待这片火烧似的晚霞褪去之后便要入夜了。

逛了一整日的温明棠、赵司膳、梁红巾此时正在一座食肆里等着暮食。节日难免人多,自是要多等一会儿才能上菜的。三人也不急,而是看起了几人逛了一整日得来的收获。

有价格不错、模样精巧的银簪子、珠花这等女子“爱俏”的装扮物什,有那有意思的节日鬼怪面具,捏糖人的匠人捏的鬼怪糖人,以及一些素日里不常见,节日才会来摆摊的香料物什等小玩意儿。胆子最大的梁红巾更是买了盏画满了妖魔鬼怪的纸灯笼,嚷嚷着要拿回去吓唬人。

“异域之人来长安入乡随俗爱穿我等汉人衣裳,他们那等衣裳、头饰也有不少人买来穿着玩的,我瞧着明棠穿那等衣裳、戴那头饰也好看!”梁红巾一边喝着茶水,就着伙计送上来的点心小菜吃着一边说着话。

一旁的赵司膳则笑道:“明棠这幅模样,穿什么不好看?”

这话一出,温明棠还未开口,便听身后不远处有声音传来:“到底是第一美人之女,又怎么可能不好看?”

这声音显然不是走上前来对着她们说的,而是就坐在那里,也不收敛,用那当事之人——温明棠能听到的声音,光明正大的说着。

温明棠等人转头望了过去,见是几个做‘魏晋’穿着打扮的文士模样的男子正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温明棠,见温明棠转身,那几个男子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旋即说道:“也是怪了!明明那第一美人是有血脉在世的,模样也生的不错,却不知为何,那名头就是落不到她头上!诶!真是可怜啊!被人偷了名头呢!”

赵司膳看那几个男子说罢这话,便未再看温明棠了,遂拉住了正欲起身的梁红巾:“又不曾说出什么‘辱人’的话语,能拿他们如何?”

梁红巾看着那几个看似斯文文士模样的男子,冷笑道:“他们便是故意的,用那最斯文之语说些评头品足的话,若当真忍不住想说,大可小声些,故意说的那般大声,就是为了叫明棠听到的。”梁红巾说着,手指了指双方之间隔着的一众食客,道,“隔着那么多人都能听到,这还不大声?这等人就是斯斯文文的在那里故意惹事,比那明着惹事的恶霸更阴险,因为拿不到他明确的把柄,你当真过去寻他,还会反被他质问作甚,是不是故意挑衅他们云云的。”

“这不就是那油锅里反复滚过的老油捻子?”赵司膳听到这里摇头道,“他们在这等挑事惹事的尺度之上一贯掌握着最适宜的分寸,若是遇上个气性足的,性子实的,非得被这些小动作气坏不可!”

“有心思钻研这等挑事惹事的尺度,却没心思放在那踏踏实实做事之上!”梁红巾翻了个白眼,冷哼道,“一辈子也不做事,就尽琢磨些这等欺负旁人的旁门左道之术了,真真是斯文败类!”

温明棠倒了杯茶递给梁红巾:“他们只说了一句那怎么看都算不得辱人的话,又能拿他们怎么样?”女孩子安抚罢梁红巾之后,却又道,“比起这个来,我倒是好奇他们后半句那听起来似是感慨,却有撺掇之嫌的话说给我听做什么?”

“对着正主说有人在偷她东西,谁不怒的?”赵司膳说道,“因为被偷了东西这件事本身于正主而言就是受了那偷儿的欺辱了。”

若温明棠偏执于那温夫人‘第一美人’的名头,将这个看作温夫人的所有物,定要发怒了。只可惜于温明棠而言,温夫人是母亲,只是母亲,仅此而已。

是以面对温夫人这名头,温明棠实在没什么‘本该属于我’的感受。

“既是听起来是在为明棠抱不平的话,为何不当面说?”梁红巾没好气的说道,“遮遮掩掩的,却又故意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背后也不知有什么阴谋诡计呢!”

“宫里常有这等事,有些人想对付旁人,却不想自己出头,想让自己‘清清白白’‘干净的很’,便故意当着那似你一般的暴脾气之人的面‘透露些小秘密’,”赵司膳说着,手指点了点梁红巾凑过来的脑袋,提醒她道,“就是想让你当那出头鸟为她将那想对付之人对付了,动手的是你,得利的却有她一份呢!”

梁红巾“哦”了一声,恍然:“这不就是抓交替么?只是用的法子不同罢了!”

抓交替?这说法倒是新鲜,不过细一想,好似也不算错。

“这确实也是一种抓交替的法子!”赵司膳说着同温明棠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没有再理会那几个文士模样的男子,而是吃起了伙计刚端上来的暮食。

待吃罢暮食出了食肆,三人又逛起了夜市。

……

三人也未注意到先时说闲话的几个文士来的比她们早,却是在她们走后才起身离开的食肆。一出食肆,那几人也未闲逛,而是直接向一处小巷行去了。

在巷子深处看到那花钱雇他们之人时,几人一开口便说出了结果:“什么反应都没有,瞧着根本不在意这个,当是个懒得管这些虚名之人!”

周夫子点头,给了银钱,将那几个文士打发走之后,才转头对身后的子君兄说道:“当确定她什么都不知道了。这也不奇怪,毕竟当年她年岁太小了。真知晓了那些事,怕也藏不住事的。”

子君兄闻言却蹙起了眉头,说道:“当年我等进宫对她动手脚时她还是个孩子,既能被人陷害落水,显然不会是什么天赋异禀的神童儿,可就是这么个普普通通的孩子竟是全须全尾的出来了。你知晓的,事出反常必有妖,她之前除了温玄策之女这个名头外还有旁的声名么?可偏偏就是这般一个没有半点声名之人却做成了这件难以办到的事才叫我觉得奇怪!”

“是以,你怀疑这封神簿当年既落到温玄策手上了,搞不好她也是知晓其中内容的。”周夫子说着,瞥了眼子君兄,“可这是一本‘封神簿’,钦天监那位借着这‘封神博’被捧成了司命判官,她有温玄策同那温夫人的血脉在身上,真想将自己捧成‘神’并非难事。眼下她又同那神童探花郎搅合在了一起,你便是不信旁的,也该信那位神童探花郎于那些梦想着嫁良人的女子而言意味着什么的。她想要不被人置喙的同那神童探花郎在一起,要叫外人认同他们登对,若是知晓这‘封神簿’的存在,万没有不用之理。”

“你说的不无道理。”子君兄说道,“她可以自己淡泊名利,可要想同神童探花郎看起来登对些,确实需要一些虚名来支撑的。”说到这里,子君兄却又顿了顿,道,“其实即便看起来再如何登对,也不过是叫有些背后说闲话之人将原本说出口的话吞到肚子里,放在心里说罢了!‘嫉妒’二字之起很多时候同对方是好是坏无关,只是她有的,我没有或者她有的比我有的更好罢了。”

“不错!”周夫子笑道,“甚至还有些是她有的虽比我有的差一些,却好歹也能被我拿来备着以防不时之需。既是我用来作不时之需的,那也是我的,怎么到她手里了呢?就算到她手里了,也不过是一个人不能在明面上同时养很多条狗,这于律法以及那世俗的规矩不合。是以只能将狗暂且放在她那里。只是未免狗同人待久了,转认了她当主人不认我了,我还是要时不时的做些小动作,偶尔扔几块骨头过去,让狗时时刻刻记得我,莫要忘了我的!”

巷子里响起了一阵嗤笑声,子君兄说道:“突地发现若是看穿了,不在意那些闲话的话,那虚名还真就是个虚的。有了那虚名不过扯了张遮羞布遮了遮,闲话还是在那里的,并没有消失,只是遮掩了一番叫它看起来不见了罢了!”

周夫子点头:“如此的话,她若是能看得穿,那虚名有没有都无妨。也并不能以此作为她不知那‘封神簿’存在的依据。”

“罢了!我也是事到临头有些畏首畏尾而已!”子君兄垂眸轻笑了一声说道,“看着那么大的机缘近在咫尺,生怕会生出什么波折来。”

“都到这个份上了,自是听天由命便是!”周夫子说道,“成了,你一把便能收走那前人蓄起的所有香火;若是不成,不过是被数落两句装神弄鬼罢了!这长安城里装神弄鬼之辈不少,今日又是中元节,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有理!”子君兄点头,复又看向周夫子,“说实话,那司命判官前头的铺垫如此之妙,叫你我二人续上,我实在是怕狗尾续貂!”

“怕什么?”周夫子举起手里那本话本,摸着那封皮上的“羊肠”二字,说道,“我将长安城大小书斋都寻了一遍,并未看到这本话本子,显然是被人特意‘藏’起来了。财不外露的道理大家都懂,这话本子若不重要,又怎会被人‘藏’起来?坊间人人皆可看得,同人人皆看不得有什么两样?”

子君兄点头,拍了拍胸脯,说道:“走吧!若是此事能成,可见天降机缘,岂有不收之理?”

两人转身向巷外走去。

……

今日中元节注定会‘冒出’无数自称被点化的‘仙师’,亦会‘冒出’无数作恶的‘妖魔’。

“这种事还都赶在同一日了!”林斐赴完田府生辰宴便回了大理寺,让大理寺配合长安府衙抓起了各式招摇撞骗的‘驱魔仙师’‘妖魔’以及被‘鬼上身’之人,至夜幕降临时,单大理寺这里少说也抓了十几个了。

才抓了个自称‘被祖父上身’的赌徒为骗取父母家财装神弄鬼的,而后便被闻讯赶去的大理寺众人抓了个正着。还未到那‘驱邪’的棍棒加身,那‘被祖父上身’的赌徒便招了,说是素日里父母家财藏的严实,手痒了好些时日了,眼见中元节来了,父母在祭拜祖父,想起父母对祖父一贯孝顺,听话得很,便想借祖父的名头骗些钱财。

“这中元节还真是‘百鬼横行’之日!”听罢那赌徒的招供,众人忍不住连连摇头,叹道,“这骗钱的可不就是个‘骗财鬼’吗?”

“这中元节说到底是鬼节,出现这等‘骗财鬼’不稀奇,若是出现真神就稀奇了!”立在衙门门口的长安府尹同林斐看着昏暗下来的天色,唏嘘道,“鬼节出现的真神也不知是真的神还是那披着‘神皮’外衣的真正的大鬼。”

“等了一整日了,传了那么久总不能白传,这新的司命判官定是要出现的。”长安府尹说道,“只是不知会不会同钦天监那位当年一样,搅得人尽皆知。”

“既要收割那梁衍、露娘等人的香火,定不会似钦天监那位当年收取长安城百姓香火一般闹大,”林斐说道,“有人一顿饭食的花销抵得上寻常百姓十年的开销。如今出现的这位要收的当是那一顿饭钱抵常人十年开销之人的香火了。”

“大户的银钱可不好收!不过,几个大户就能叫拖了一整年的赈灾银钱从长安出发了。”长安府尹说到这里,嗤笑了一声,“眼下冒出来的这个司命判官有这么大的本事?”

“不知道。”林斐说道,“不过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他若是没那个本事,那他盯上的大户带给他的灾殃定是他难以承受的。”

“许有我等不知晓的倚仗在身上呢!”长安府尹说着,目光落到那从府衙门前走过的那群扛着‘幡布’的神棍们身上,说道,“做这等事之人,人人的来头可都不小。”

什么仙君弟子,道祖亲传、门派掌门弟子这等高人随处可见。

“便是那些门派当真存在,那也不是他一个人的,”林斐顺着长安府尹的目光向那经过的神棍们看去,扫了一圈,最终目光落到了一个手里拿着《天书》在向百姓售卖的头戴幂笠,一副高人打扮的神棍身上,说道,“他若真有一本厉害的天书在手,那倒可算是他自己的倚仗了。只是会不会用这本天书,以及这天书便是用至最厉害的境地能不能解决那些大户才是至关重要的。”

……

中元节。

露娘在院中摆好了瓜果供奉,点了香,拜了拜,转身待要回屋,外头却在此时突然响起了几声炮仗声。

骤然响起的炮仗声把露娘吓了一跳,拍着胸脯正要开骂,烟火‘嗖’地一下窜入夜空,黑夜中骤然出现这般的色彩让人的眼睛下意识的往那五色斑斓的来源望去。见高悬的明月之下,烟火升空,绽放开来,映得夜空美不胜收。

“中元节还有这兴致?给谁庆祝的?给鬼吗?”待思绪从那夜空明月烟花的美景中收回来,露娘没好气的‘骂’了一句,转身正欲回屋,浑身却是忽地一僵,下一刻,她的手下意识的覆上了自己的脸。

她想起来了!那年她不过十一岁,模样根本未长开,更别提至如今完全长开时,自己未施妆也不过清秀的模样,那年十一岁的她更是寻常,常被她那姨母骂‘丑’!

就是一个这般‘丑’的她,十一岁中元节那日被姨母以及姨母手下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们遣出去买东西,待买完东西回到迷途巷的巷口,烟火升空,骤然炸开,被人谩骂着带着愤恨长到十一岁的她哪里来的兴致欣赏那烟花明月?骂了一句“中元节还有这兴致?给谁庆祝的?给鬼吗?”之后,人正要走入迷途巷,却听一道声音突地响了起来。

“好个漂亮的美人胚子,细瞧起来同那位第一美人温夫人有几分相似呢!”

长这么大,头一回被人称之为“美人胚子”的她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转头,向声音的来源望去,见是个扛着算命先生幡布的男人正往她这里看来,见她在看自己,那男人朝她笑了笑,扛着那块不知道写着什么的幡布走了。

她记不住那幡布上写的什么也不奇怪,因为那一刻自己全然只看到他的人了。

那个男人虽是寻常算命先生的打扮,却又实在同寻常的算命先生不同——他生的极好!

好到全然可以用他那张脸来吃饭,去那富贵人家做个赘婿也有不少人抢着要的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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