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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小饭堂 第八百二十九章 玫瑰花饼(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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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漫漫步归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9-21 13:15:50 来源:源1

“即便手里有温玄策的遗物,她其实也能做旁的选择的。”魏服接话道,那个名唤温秀棠的女子既能当上花魁,管她是上过妆的还是没上过妆的,自都是个花容月貌的女子,他唏嘘了一声说道,“那时温师傅八岁,她不过十多岁。那般好的年纪,容色初初长开,还不到完全绽放之时,却早早攀上了一个所谓的‘金主’。她若实在想过养尊处优的日子,其实是可以寻杜令谋这等人的,可她没有寻杜令谋这等人,而是找了这个‘金主’,这也是她的选择罢了!”

提到杜令谋了,众人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白诸说道:“杜家旁支有那被接来长安照顾的孩子,男女皆有,听闻也请了先生教读书习字什么的。不过论那享受,倒也只是寻常小户之家的待遇,吃饱穿暖,衣食无忧。比起她跟了裕王享受到的那衣裙、吃食同物件,看起来确实‘寒酸’了不少。”

“真是个会算计的生意人啊!”魏服闻言唏嘘道,“一番算计之下,就那手头所得来看,她当时跟裕王走,所能过上的果然是那最奢靡的日子,只是一开始到顶了,过上了最好的日子,之后便一直在走下坡路了。”

裕王死后,温秀棠去了叶家父子的后院,而后来了大理寺挑上了洪煌,之后又去了刑部,同那个罗山搅和在一起,最后……又被罗山亲手送进宫,补那些年没经历过的掖庭搓磨去了。

认真回忆了一番温秀棠的经历之后,魏服点头说道:“果然一直在往下沉,到如今已是河床干枯之时了。”

虽然罗山的身份比起洪煌看起来高了不少,可论那对温秀棠切切实实的好,不管是贴心照顾还是那给予的物质享受,显然洪煌都是胜于那身份高了不少的罗山的。所以,温秀棠那条船就是在不断往下沉的。

“她终究是太看重眼前了,人这一世其实长的很,”魏服说到这里,顿了顿,道,“回去得同家里两个孩子说一说,莫凡事都只盯着眼前,还是要看往后之事的。”

“既已有盯着眼前事的温秀棠在了,温玄策便只往后看。万幸这个女儿配得上这选择同期许,没有辜负同浪费,终是让人感受到了那静默似山般的父爱,”林斐说着瞥了眼一旁若有所思的温明棠,“温玄策这个人果真是个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之人。”

“毕竟是个所有人眼里都同第一美人般配之人,自本身便是非一般的大才。老实说,若不知晓这些事,我等是感受不到温玄策切切实实的,那些文章之外的厉害之处的。”白诸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说道,“毕竟他人已经不在了,我等只能看到他文章做的极好。那写文章之外的那个人,是否知行合一,是否配得上那名望,我等是看不到的。”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温秀棠是真的精明啊!杜令谋能给出的待遇都叫她觉得亏了,好似多出一分自己的力便亏大发了一般。”刘元接了一句,而后忍不住摇头,似是觉得有些滑稽,“这世间怎会有如此斤斤计较之人?”

“她不止把温玄策的遗物当成了买卖的物件,自己这个人亦是如此,待价而沽!既是买卖,自是怎么得利怎么来了。”白诸说到这里,顿了顿,虽他族中不少人经商,可谓商户出身,可看了这些事之后,还是忍不住感慨,“人,最好不要把自己当成那买卖的物件。若是如此,必是那目之所及,眼界最短之人。这等人……”

“这等人的行为,便成了可以预判其行为的死物。”林斐接话道,“她的眼界是如此之短,只看眼前,也从来只做那对自己而言最有利的眼前抉择。近在咫尺之事,她能看到,自是大多数人也都能看到,如此自也能预判她的行为了。若是遇上那用心不良,又有手腕之辈,全然是可以将她设局套入其中的。”

越说便叫人越发觉得熟悉了起来,想到那司命判官设的局,针对的梁衍、露娘这等人,众人默了默,这才记起好似还遗漏了温秀棠这号人。

温明棠是一步一步走出来了,温秀棠却是一步一步退回去了,两人就好似那截然相反的两面一般。

“温秀棠手里那温玄策的遗物还在不在?”沉默了片刻之后,白诸开口,看向温明棠同林斐。

“当是还在的。”林斐说道,“只是没什么用罢了!”

事到如今,那所谓的温玄策遗物多数人也已回过味儿来不过是个障眼法罢了,若真的有用,手持遗物的温秀棠根本不可能活下来,也不可能给她到处吆喝买卖的机会。

“不止她的人已在那干枯的河床之上了,便连那条船,原本看着是条金灿灿的船,可一番波折下来,再看,也不是什么值钱物什了。”刘元唏嘘了一声,说道,“难怪杜令谋没动静了,想来也反应过来那条吸引自己的金船其实是条没什么用的破船了。”

温明棠点了点头,想到杜令谋的偏执,默了默,道:“便是温秀棠当真将遗物给了杜令谋,换了杜令谋的好处,他那般偏执之人,本就将温玄策视作死对头,如此一来,察觉到自己被反将一军的设计了,怕是恼羞成怒之下,是当真做得出不依不饶的向温秀棠讨要多年供养之事的。”

众人听到这里,想起温明棠未受其任何好处,却被杜令谋到处针对的举动又是一阵沉默,半晌之后,魏服开口了:“不过走杜令谋这条路同裕王那等以色侍人的路子还是不同的,温秀棠去学堂里还是当真能学到些东西的。再者供养之事,不是杜令谋想让她还便能还的。杜令谋想要以什么名义问温秀棠讨要多年供养?当年供养温秀棠是不是杜令谋自愿的?若是自愿的,杜令谋又要以什么名义讨要?若不是自愿的,以温秀棠的算计,怎么可能将温玄策的遗物交给杜令谋?”

“听起来是一笔糊涂账,实则再清楚不过了。温玄策遗物换个杜令谋多年的供养,本就是一物换一物的公平买卖,”林斐说道,“他既不是‘照顾同僚家侄女’的真善人,是要讲买卖的,那便在商言商的说清楚,我可不曾听闻还有买卖做了几年之后又后悔想退了的道理。”

“所以,若是温秀棠选了杜令谋,其实最后还是杜令谋损了笔供养的银钱。”温明棠想到杜令谋的咄咄逼人,时不时的对她使些绊子的举动,可谓斤斤计较而小气之人,实在不是什么心胸开阔之辈,她道,“这可不是什么真善人,他强行行善必是有所图,想得些好处的。既如此,那买卖当年便已钱货两讫了,自没有过后再算账的道理。”

那些先前做朱砂生意的先前价高时卖掉的朱砂,难道这几年朱砂价低了,那买家找上门来,还会摁头捏鼻子认下主动退钱吗?

再讲理的商人也不会无缘无故认下这等亏的。

“温秀棠若是能算清这笔账,显然不是那个雀儿了。如此一来,杜令谋还当真比不过她。”魏服说道,“只是虽她有理,官府也站她这边,可她挑中的那个杜令谋不定讲道理,有些胡搅蛮缠的事未必做不出来。我若是她,定是不想同杜令谋这等人打交道的。”

“经验老道的商人都知道做生意要寻诚信守诺之辈,”白诸接话道,“杜令谋不是个好的生意对象,最好,莫要同他打交道。”

“如此,裕王同杜令谋其实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那遗物便只能藏着掖着不成么?”刘元听到这里,看向林斐,“林少卿,温玄策给的这个遗物难道就是个摆设,当真没什么用?”

这话一出,林斐只是看了眼刘元,没有说话,倒是一旁的温明棠抿了抿唇,笑了。

看着温明棠的反应,众人明白温师傅眼里显然是有解法的,可那答案,温师傅却未开口。正想追问之时,林斐开口了:“可以给我祖父,或者是不知情的杨家那位族老那等人。”

“不知情”三个字一出,众人恍然,至于靖国公同杨家那位族老,虽性子不同,可显然在某些方面都是那等重诺之人。

虽是重诺之人,可因着套了“不知情”三个字在先,又听起来有些莫名的滑稽。

“这不就还是在骗不明就里之人嘛!”刘元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只是国公爷同杨家那位族老做不出杜令谋这等过后返回纠缠之事罢了!是那等愿赌服输之辈,说到底还是在骗老实人罢了!”

“老实人可不定比聪明人蠢,这里既是俗世,自是看最俗气的东西——官阶的。你看杜令谋几品,再看国公爷同杨家那位族老几品?”温明棠笑道,“事实摆在这里,杜令谋这般的就是比不过国公爷同杨家那位族老的。甚至田家那位……在这等事上也不会计较,定是守诺的。”温明棠说到这里顿了顿,道,“至少那面上的功夫,田家那位是不会落人话柄的。”

这里终究是俗世,也终究是人世,不是那遍地圣人的世间,更不是那遍地恶鬼的世间。既是人世总有‘人情味’的存在,若没有那守诺、重诺这等老实人的存在,全是算计通利益的话,多少起于微末的开国之君从一开始便根本寻不到志同道合之辈。

偌大的王朝哪怕已是腐朽不堪,从算计的角度来看,一个人对抗一个偌大的王朝依旧是‘必输’的死局,若都是只看眼前利益最大化的‘生意人’,这大荣开国的那位太宗皇帝根本不可能起来,这大荣朝也不复存在了。

那朝堂之上,百姓眼里的大人物也罕见杜令谋这等人的。哦,对了,杜令谋并未披上那身红袍,自不算什么大人物。

“杨氏族老那等人怎么可能不知情?”温明棠听刘元他们叹道。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了起来,回道:“当然有可能不知情的。因为,我一个掖庭女婢拿到我母亲的遗体了。”

这话一出,众人陷入了沉默。

显然温明棠那话外的意思已很是明显了。既然会行善缘的让她拿到温夫人的遗体,自也能行善缘的‘不知情’。

所以,此时看温明棠、温秀棠的境遇,他们察觉到了温玄策的‘父爱如山’,可再细细盘复一番,又能发现温玄策确实不曾坑过温秀棠这个侄女,他给温秀棠的确实是一条能托住其底限的船,若是温秀棠足够聪明的话,她可以全然不吃半点苦头,一条暖路走下去,在杨氏族老这等人的庇护之下过一辈子的,那温玄策遗物背后的温玄策的人情会让温秀棠享受到其中真正的善意庇荫的。

“还真是……感情极淡。”魏服干笑了两声,比起林斐等人来,他这个为人父的听了这些事心中更是复杂,“其实,细细一算还是温秀棠占了更大的好处。只要她不是那般自私,甚至没那般聪明,肯同温师傅商议一番,没有独享这庇荫,而是照顾姐妹,这等充满人情味的举动是能引来真正讲人情之人的,也是能得到真正的庇荫的。”

“确实如此!一般而言,寻杨氏族老这等人庇荫的话,也不会出什么大岔子,是可以安全无虞一生的。”林斐说着,看了眼温明棠,两人对视一眼,显然在对方眼中看懂了对方的心里话,“可既是人世,那笔人情债总要记下的。哪怕对方是那等温良之辈,行善事并不奢求回报,这笔人情债自己心里也是要记下的。”

“明棠不受任何庇荫,自己从掖庭中走出来,便没有这人情债背在身上,”林斐说道,“是真正彻底的不受任何桎梏,往后便是有人情债,那也是旁人欠她,而不是她欠旁人。”

当然,即便是行善,也是要小心的。施恩不图报不假,却也不图那结仇的。那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没有哪个人想要的。

“所以,温玄策的父爱也只有温师傅有那个本事自己走出来后,才能体会得到。且愈是自己够强,愈需要同过去切割的彻底之人,便愈能体会得到这其中的父爱,”魏服说到这里,也有些疑惑,“若是温师傅没那个本事,这父爱便没有了么?”

先时觉得父爱如山,眼下又觉得父女感情确实寡淡的很,没多少人情味。

温玄策的父爱好似全然是为一个同样厉害的女儿准备的。

“听起来真真好似只有强者才配享受这父爱一般。”刘元摇了摇头,看了眼温明棠,见女孩子笑容始终淡淡的,叹道,“总是名动天下的大儒,他做的事我等不知晓,他的心思我等也是猜不透的。”

虽是与两个女孩子接触不多,可温玄策显然是了解这两个女孩子的。对温秀棠这个品行甚至可说差的女孩子,他给的那条路只需要温秀棠品行端方一些,好一些,便能过的好,可同样的,即便温秀棠将品行修好了,走至最好的境地,也不过是在杨氏族老这等人的庇荫之下过活;而对温明棠这个老实孩子,温玄策显然要其修的不是品行而是能力了。

“所以,在温玄策眼中,其实当是人的品行决定了那个人能力的上限?”隐隐有些回过味儿来的白诸‘咦’了一声,眼里露出一丝复杂之色,“他觉得品行不好的温秀棠顶天了也不过在那庇荫之下过活;而品行不错的温师傅那上限便不好说了,甚至自成大树成为庇荫也是有可能的?”

“可温师傅是女子啊!”魏服接话,看了眼温明棠,眼里露出一丝惋惜之色,“女子不能科考,入仕这条路注定是断了的。”

“人世又不是只有仕途这一条路了。”林斐说道,他想起温明棠大梦一场千年以后的世间女子可以和男子一样做很多事不被桎梏,大荣终究对女子是有桎梏的,“除了仕途其实还有旁的路,那记于史册的女子也并非人人皆是那仕途之辈的。”

甚至……反过来说才是对的,鲜少有女子是因仕途、政途而载于史册的,多数女子都是因旁道出色而出现在史册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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