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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小饭堂 第八百三十一章 玫瑰花饼(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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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漫漫步归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9-21 13:15:50 来源:源1

虽眼前这幅画让人想到了话本中的那一幕,可观这画本身,却并没有那猴子的身影,有的只是那注明是‘年、月、日、时’的四位功曹在放羊,羊有三只,这便是画中的所有内容了。

“时间在放羊。”低头垂眸看向那三只羊,默了默之后,杨氏族老挑眉,“三只羊却是六条腿?这不就是两脚羊?”

一旁的心腹听到这话不由骇了一跳,下意识的低头看向那幅画,说是六条羊腿却并非那画上只画了六条羊腿,若是如此,他先时早就看出来了。事实上这幅画上是画足了十二条羊腿的,只是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那三只羊的羊腿错落着并拢在一起,有好几条都被画在了一起,连缝隙都未见,活脱脱就被绑到了一处,且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他细细一数,果然刚好六条羊腿,对上了两脚羊这不大吉利的说法。

早听闻战乱之时,民不聊生,饿极之下,连人都成了口中食,可谓真正的人相食。这等被食之人被称之为‘两脚羊’,自不是什么好兆头,也不是什么好说法。

“好大的胆子!”杨氏族老冷哼了一声,说道,“画两脚羊还敢看陛下,这司命判官当真是想尽早打道回地府去不成?”

“我不知道那些人还留着他的意思,可这画一出,要这司命判官自己入轮回只需要一道奏折。”杨氏族老说道,“他画出了这幅画,自己将把柄呈给了那些人,在旁人眼里,他当是早成了那只注定要死的两脚羊了。”

心腹听到这里,问杨氏族老:“可要上奏陛下?”

杨氏族老沉默了下来,按理说这等‘暗喻咒杀天子’之事一经得知就该立时上奏的,可是……他问心腹:“你如何拿到这幅画的?”

心腹说道:“也未使什么力,向昨日来请族老去看司命判官的那家管事使了两个银子就拿到这幅画了。”

如此容易便得来了这幅画听的杨氏族老有些意外,他下意识的看了眼心腹:“就这般?”

“就这般。”心腹点头,显然也觉得拿到这幅画的过程有些太过太容易了,他说道,“属下还问过那管事了,说是不少人都问他要了这幅画。”

杨氏族老听到这里,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才叹了口气,说道:“那陛下当知道了。”他说着,看了眼头顶的日头,此时已过午时了,足够陛下知晓并一声令下对那所谓的司命判官做些什么了,可外头此时却没有任何动静声传来,显然陛下知晓了,却并未有所动作。

“天子到底想做什么?”杨氏族老有些不解,“这般不吉的画就如此留着?这般出言不逊的妖人不杀难道还要留着过年不成?”

“兴许陛下另有用意。”心腹想了想,说道,只是对陛下的用意,他自是猜不到的。

“不管如何,为人臣子当尽本分。老夫虽致仕了,可族中在朝里还是有人的。你将画交给族中在朝之人,让其上奏。”杨氏族老说道,“为人臣子的本分当尽的,剩下的,便全看天子的意思了。”

奏折短短一日间便垒起了高高的一摞,看着堆在案头的奏折,天子笑看向那夜半为师之人:“老师所言不差,要行有些事,当真是得绕过前头那些人的。”

“他们的初衷总是忠君的,更何况,那所谓的司命判官画这等画还敢看陛下自是该杀的。”那夜深露重下赶来之人摘下头顶的帏帽,说道,“这等事……终究是晦气的,还是杀掉那口出晦言之人为好。”

“朕以为,经历那么多事之后,老师这等人不会信什么鬼神了。”天子拍了拍手边的那本话本子,笑着说道,“所谓的鬼神不过是局做的深了,自成了局中人眼中的鬼神罢了。”

既手里有这本‘羊肠’小道的封神之簿,对那冒出来的司命判官自是只觉得滑稽。

“跳梁小丑妄图投机取巧,留着他们不过是想钓些鱼罢了。”天子说着看向那话本下的名单,“这不……鱼都在这里了。”

“其中不定全是恶徒,亦有那不明就里之人掺杂其中,更有那好奇心重之人过去纯粹是看个热闹的。”坐在下首之人说道,“里头搞不好有无辜之人的。”

“朕哪里来的这么多功夫一个一个的查?”天子唏嘘道,“每日都有那么多灾民被饿死,每日都有流寇成患,多耽搁一日,便多有无数百姓因此而死。舍一人而救百人、千人,这笔账总是划算的。”

帏帽里的人掀起的眼皮垂了下来,上头的天子已学会为自己‘错杀’的举动寻借口了,那无数灾民的性命压下来,使得错杀也成了其‘不得已’的苦衷。人,总是惯会为自己开脱的。错杀一人可以救无数灾民,可同样的,龙椅上的天子少享受一日的富贵,多节俭一日,也可以救无数灾民。同样救无数灾民,一条无辜人命的代价与天子的享受比起来,孰轻孰重?

那明面之上,总是一条无辜人命更重的,可私底下,这位尝到享受甜头的天子显然不是这般认为的。

天子这般大的变化落在自己眼中,便连一手改变面前这位天子的自己都忍不住心中暗自感慨:不过一年光景啊!一年之前,那年轻天子还是个一心想要励精图治、做个表里如一的真正明君的天子。可如今,这位年轻的天子已学会了说一套做一套的在人前演那个明君了。

想到天子对后宫那些他自己眼馋其美色,要求送进宫,满足自己享受的群妃为‘一群戏子’。前朝至今,台上唱戏的总是被称作下九流的存在,是被人瞧不起的。天子如此称后宫群妃,那语气里的鄙夷如此明显,显然他自己亦是那瞧不起戏子的其中一员。

他瞧不起戏子,却未发现自己早已成了他自己眼中瞧不起的戏子。旁人的瞧不起,还能让那下九流行当中出现一代大家,载于史册,他自己的瞧不起自己,也不知会开出如何自相矛盾的花儿来。

帏帽里的人低声说道:“总是无辜之人,还是尽量莫要错杀了!”有些话还是要说的,事后推卸责任追究起来也怪不到他头上。

“朕自是会尽力的,可若是没法不错杀便也不能怪朕了。”龙椅上的天子漫不经心的说道。

什么叫学坏容易学好难?龙椅上的天子身体力行的向他展现出了那一面,如此漫不经心的说出‘尽力’的话,显然不过是口中随意说说的敷衍罢了,甚至嘴上还会敷衍一番,可手上错杀无辜之人来是决计不会慢上半拍的。

不过无妨,这司命判官的局已将那龙椅上的天子套入其中了,他教天子如此容易是因为在教坏他,而要教好他,怕是只有那事情亲自来教他一番才成了。

一本‘羊肠’小道的封神之书,多少人看了也只会感慨那书中玄奇诡谲的‘封神’桥段,可真正看懂之人却能从中看到一张织的细密至极的网,又想到昨日听到的那一老一少的谈话,不得不说,那真正的司命判官或许确实不是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本书。

多少自诩看懂那封神之书之人不过又是一个被套入书中的傀儡罢了。

摩挲着手腕上的玉扳指,帏帽里的人说道:“陛下龙体为重,还是要小心的。骊山太妃临盆在即,臣细想了一番,还是觉得陛下不宜以龙体之尊亲自前往,以免给那些宵小之徒可乘之机的。”

“怕什么?”龙椅上的天子闻言却是看了眼那幅画,说道,“那些上奏折之人看到了画中的两脚羊不过是因为他们本身便是两脚羊罢了,物伤其类,自是惊惧。可朕不是羊,朕是那画中的四值功曹,是驱羊之人,自是不会怕的。”

话音刚落,便见下首之人顿了顿,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似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声响,似是什么刚脆之物碎裂的声音。

看了眼下首,却见下首之人握着手里的茶杯,缓缓说道:“陛下是天子,这天底下的人自都是陛下驱赶的羊。只是,终究还是要小心的。”

“这话本里的桥段是朕配合这神棍将这群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神棍甘愿做朕手里的棋子替朕钓鱼。”龙椅上的天子似笑非笑的说道,“不过朕觉得用不到这些神棍,这些神棍唯一的用处就是做朕的喉舌,替朕向百姓道明朕是真龙天子,是天定之君,这便够了!而这件事,已有钦天监在做了,自也不需要他们了。待这群人解决了,朕自会用这些奏折送那‘司命判官’上路,全了这群忠臣的忠心的。”

好一个‘清白’‘无辜’的天子啊!下首之人抬手,放下手里的茶杯,看向天子:“陛下……圣明!”坐在龙椅上,俯视众生久了,是会成瘾的。明明群臣上奏是为了他,为他的江山社稷、为他坐下的龙椅,是护他之人,他却反过来用这些护他周全之人去解决那所谓的神棍。还真是迷途羔羊越陷越深,堂堂天子杀一个暗喻天子为‘两脚羊’的神棍还需要抓群臣挡在自己面前?一个胡说八道、妖言惑众的神棍,杀便杀了,哪里需要那么多借口?更哪里需要寒那些股肱之臣的心?

寒股肱之臣忠心,仅仅便是为了杀一个妖言惑众的神棍而不让自己沾上半点是非?

如此光明正大、名正言顺、证据确凿的事哪里会沾上什么是非?又哪里需要顾及一个妖言惑众的神棍的看法?

若是官府办事定要顾及那罪大恶极的凶徒是否‘自愿认罪’‘心服口服’的话,这官府大牢中遍地都是那‘不愿’‘不服’的凶徒了,天底下之人也人人皆敢行恶了,左右官府还要顾及那恶人的想法,便是杀了人,他‘不愿’‘不服’,官府又能拿他如何?

龙椅上的天子头昏的是如此的彻底,帏帽下的人笑了笑,垂下眼睑:他已劝过天子莫要错杀了,天子道他‘尽量不会错杀’,那届时他护主亦会尽量不错杀的!只是到那时,龙椅上的这个还是不是真正的天子便看天意吧!

真正看懂这本‘羊肠’小道的封神簿的显然不止他一个,若非如此,那个放羊汉又是如何出现的?有人看懂了这‘羊肠’小道的封神簿,寻到了那个特殊的棋子,又为他安排了放羊汉的身份。

在那人安排了放羊汉之后,这个局便已布下了,只等有人前去,亲自打开这个局。

那副画,上奏折之人看到那两脚羊是天子,天子看到自己是那放羊之人,而他,又知道确实是有那么个放羊汉的存在的。所以,两脚羊同放羊汉自是有可能是同一个人,也有可能不是的,左右两脚羊既是人,那画里的便能都是人也能都是羊,也能一半是人一般是羊……这般一想,再看那画,陡然发现这画往后定是副‘一语成谶’的画,左右胜败的可能也不过那几种罢了,既都在画里了,自是一副能全然应验的画了。

……

“司命判官确实出现了!”知晓昨日冒头的司命判官是谁未曾惊讶,甚至看到那位出现的司命判官的真容也未惊讶,可在看到那幅画的那一刹那,笠阳王府中波澜又起。

“周夫子他们瞒了我等一些事,我等也瞒了他们一些事,这没什么可说的。”宗室遗老低头看向手里的画嗤笑道,“他在装傻,装清高,装视权财如粪土;我等知道他在装傻,装清高,装视权财如粪土;他知道我等知道他在装傻,装清高,装视权财如粪土。这没什么稀奇的。”

“说那么拗口作甚?说到底不过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被你等逼的不得不装孙子罢了。”叶舟虚看了眼那群宗室遗老,嗤笑道,“你等……好似天生就学不会礼贤下士、好好待人的,总是喜欢以胁迫的手段威胁旁人,让底下做事之人生不如死、日子不好过方才甘心。”

“他没那个本事让我等礼贤下士。更何况,我等这里也不需要那等泼天大才。本非明主,哪里需要大才?”宗室遗老摇了摇头,低头继续看向手里的画,喃喃道,“这司命判官昨日果然出现了!”

当然,他说的这个司命判官不是周夫子他们,而是这幅画,虽然这幅画是周夫子他们作的,可令他们做出这幅画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司命判官。

“放羊汉啊!哪里有那么巧的事?”笠阳王看向那宗室遗老,问道,“查过那放羊汉替身的背景了么?”

“早查过了。”宗室遗老说道,“襁褓里时就被人扔到那群淳朴牧民驱羊的路上了,那群牧民实在不忍心幼童冻死,便用羊奶喂着他长大,教他放羊。”

“将个襁褓里的孩子送到牧民那里吃百家饭养着,那孩子长大之后成为放羊汉不稀奇,甚至是可以预料到的事。”另一个宗室遗老说道,“问题是什么人将襁褓里的他扔到那牧民驱羊的路上的。”

“那群牧民捡到孩子时未看到旁人,至于他,当时在襁褓中,自也不可能记得是谁将自己放在那驱羊路上的。”那宗室遗老唏嘘了一声,说道,“那司命判官这么早便安排好了这个放羊汉的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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