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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小饭堂 第八百三十三章 玫瑰花饼(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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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漫漫步归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9-21 13:15:50 来源:源1

倏地记起自己才入仕途时跟随使团出使和谈之事了。那打了一次胜仗的小国是如此的嚣张,寸步不让,完全不讲理,纵使他们这里的使臣生了一张再巧不过的嘴,将对面的使臣说的哑口无言。原本以为自己这边道理如此明了,对方挑衅在先的证据这般充分,这场和谈总该是自己这边占理的。可事实却是对面的使臣哑口无言不假,只是他坐在那里,却抱着双臂笑看着他们一行人,边看边点头,甚至还‘啧啧’称赞一番,一副欣赏之态。当时他尚青涩,却敏锐的察觉到这副欣赏姿态的使臣看着他们的眼神有些古怪。欣赏不假,也是在看着他们这些使臣欣赏不假,只是好似欣赏的并不是他们原以为的‘折服于使臣的才华’云云的这些事,而是……想起那对面的使臣在他们将话说完之后,抚掌夸赞了一句‘说的真好,我国内未曾见过口才如此了得的大人’之后,他嬉笑道:“可你再有理,我等再无理,我等能打赢你等,你等有理又能如何?”那使臣说罢轻蔑的瞥了他们一眼:“那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你等难道还期许通过一张嘴同我等讲道理得到么?莫做梦了!”

当年入仕之时的事此时再度想起,又看陛下即将遇到的事,他喃喃道:“既是真天子,那自该堂堂正正夺回自己的位子。靠讨好一介小人是得不来那位子的,毕竟那位子上坐的是谁又不是当真靠那小人说了算的。若真是那小人说了算的,那小人决计自己登上那位子了,哪里还会给旁人机会?”

所以,明面上看,老太妃这活着的唯一证人的一句话一句证实,好似是能说了算的,可实际上那句老太妃的证言于他而言不过是‘饮鸩止渴’,给那些当真想要这位子之人多留一些时间,让他们准备的更充分罢了。那放羊汉自己都在画中,不过是颗替身棋子,唔,至少如今,那放羊汉也只是颗替身棋子,他被推出来并不是因为他要抢这个位子,而是他背后之人想抢罢了。

所以,解决一个替身哪里是什么需要百般证明自己血脉真假的大事?就似杀一个妖言惑众的妖人哪里需要用最忠心的臣子挡在自己面前?本是光明正大、名正言顺的事,杀便杀了,哪里需要惧怕什么是非因果?

越是弯弯绕绕、弄虚作假之辈愈是惧怕那些所谓的因果反噬。越是简单直接、一目了然的是非对错,那是非对错就摆在那里,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哪里来的所谓的因果反噬?

惩戒罪大恶极之徒哪里来的反噬?只会积攒下莫大的功德才是!

还真是大道至简!是非对错从来都是那些街边小童都知道的对错之事,哪里需要想那么多?

既是真天子,有人想抢位子,杀了便是!哪里来的那么多弯弯绕绕,是是非非?只是既是真天子,也最好所思所行都尽量对得起天子的身份才是!就如去岁那天子刚登基时学着史册中看到的那些明君行为做事一般做天子该做之事,而不是似如今这般百般算计、刁难着底下做事的臣子。

揉了揉眉心,自己这个改变天子的始作俑者看的再清楚分明不过了。他从来都是知道那些道理的,按理说他是能教出最明事理的君主的,可到最后却是……

想到天子即将遭遇的磨难,他轻而易举的应了自己所求,‘故意试探’起了那个女孩子,而后……便自然而然的承接了那个女孩子不曾踏出的那些路,‘补全’了那个女孩子因为行大道而避开的,那些未曾踏足的‘小道’。

手指不断摸索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他已窥见那天子一步一步走入那‘羊肠小道’之中了,当年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放任‘苛难’他人的苦果开始砸向天子自己了。那他……也不知会不会一同被套入这羊肠小道之中呢!

这司命判官的局妙就妙在‘后知后觉‘四个字之上,那先人一步的’料敌先机‘很难做到,那司命判官做到了,可独属于他的妙便妙在总在事情已然尘埃落定,无法更改,走向那个不得不走上的结局之时,让人倏然’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发现先前那么多’被忽视‘的巧合,这些巧合一经串联,总会让当事之人看的心头一阵发寒。

歧路已然踏上,等到’后知后觉‘的看明白之时,往往已再难回头了。

人无再少年,时间从来不等人,世间也从无后悔药可食。

杀人者,诛心!这司命判官显然是个’爱诛心‘之人。

……

午后的日头有些刺眼,一群宫婢宫人正认真打扫着陛下的书房。

这座书房是陛下夜半召见大人时的所在,是以总是白日打扫完之后,待到入夜方才派上用场。

打扫得多了,看到那案上的茶杯数量也能发现陛下每每夜半召见所见之人总是只有一个,却也不知那’荣幸‘的能被陛下夜半召见的大人究竟是谁。

还是如往常那般小心翼翼的清理着案几上的茶水,一个宫婢拿起那下首茶杯的瞬间,却听’啪嗒‘一声,那拿捏在手的茶杯瞬间碎裂开来,陡然落地的茶杯吓的宫婢险些没昏厥过去。

被陛下夜半召见的大人自是’恩宠‘非常之辈,那所用的茶杯更是御赐之物中的精品,眼下这精品在自己手里摔了,宫婢心如死灰的跪倒在了地上,一边落泪一边等着那不知是责罚还是掉脑袋的惩罚的来临。

只是这一次,却是例外。

等候发落的宫婢等来了陛下的亲问:“那茶杯你拿起时就是坏的吗?”

“好似……好似是有条裂缝。”宫婢小心翼翼的回道,而后抬头看向陛下的脸色,在未看到陛下面上半分恼怒之色后,心里悄然松了口气。

茶杯本来就是坏的这件事她其实已同管事解释过了,管事却未理会她,事实上多半时候也确实不需理会。因为不管宫婢说的是真还是假,那茶杯是在她手里裂开的,那错就是她的,陛下不会为一只碎裂的茶杯发落恩宠的重臣,却会毫不在意的挥手’杖毙‘一个小小的宫婢。

去岁出宫的宫婢宫人是如此之多,那排队等候出宫的宫婢宫人能从通明门头排到尾,从天亮排到天黑不假。可同样的,每年排队等候进宫的宫婢宫人在通明门中从天亮排到天黑可不止一日,而是足足好几日。这么多人进宫,出宫的却只有那么多,有太多的理由能让一条年轻的生命悄然消逝在宫墙内院之中。

进了宫,就是伺候人的蝼蚁,蝼蚁的性命自是如草芥的,生死完全只在那贵人贵口的一张一合之间。

“朕还以为听错了呢!原来是真的。当时朕在说什么来着?”底下跪着的宫婢听到面前的陛下在那里喃喃自语,“是在说朕是放羊汉吧,这话竟连他都吓到了吗?甚至连杯盏都被他捏碎了……”

那话语的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有些莫名的愉悦以及那微不可闻的自得。

“没办法,朕是天子啊!当然,老师其实也是不必怕朕的,毕竟朕可是个仁慈的放羊汉,不会随意抽打那些羊的。”跪着的宫婢听着立在那里的天子喃喃着’羊‘’放羊汉‘这些事,茫然而无措。她不知道天子在那里说什么,只是听着陛下念叨着自己’仁慈‘,忍不住轻舒了口气,陛下既仁慈,知晓茶杯不是她弄坏的,当不会怪罪自己吧!

正这般想着,听管事问起该如何处置她这个宫婢,她身子下意识的僵了僵,而后听那自称’仁慈‘的天子用带着明显怜悯语气的口吻说道:“这事与她无关,便杖责个十棍,算了吧!”

她低头,不知道自己的眼眶为何湿了,她感觉到自己的身子仿如提线木偶一般自己伏身跪拜了下去,低头喃喃道:“谢陛下厚恩!”

那立着的陛下’嗯‘了一声,坦然接受了跪着的她的’感谢‘,转身离去了。徒留自己的身体被人架起,去外头受那十杖的’陛下厚恩‘去了。

棍棒加身的痛让她下意识的惨叫了一声:陛下不是仁慈吗?不是说不会随意抽打那些羊的吗?那为何要下令抽打她?且还是明确说了’与她无关‘这四个字之后还要抽打她?甚至还觉得杖责十棍已是’算了吧‘?

棍棒的疼痛好似天生带着那’驱邪‘以及令人’清醒‘的能力,也不知第几棍之后,她那浑浑噩噩陷入迷障之中的神魂好似突地冲破了那’迷障‘,一下子变得耳清目明了起来。

难怪陛下会说出这等知行不一的话呢!明明是真的怜悯她,却又觉得杖责十棍已是’算了‘。原来,在陛下眼里,她连羊都算不上啊!仁慈的放羊汉对羊仁慈,可对她这等连羊都算不上的蝼蚁,自是十棍的杖责已是怜悯了。

嘴唇喃喃着,她口中说出了一句’无声‘的话,那是不知从什么人口中听来学来的话——’陛下方才出口的每句话其实都在说……何不……食肉糜?‘

这个看似仁慈的天子从未真正走入过尘世民间,他目之所及都看不到民间之人,自是再仁慈也不会对着那看不到的民间之人施展他的仁慈厚恩。可听闻朝堂之上的陛下明明是个’体恤灾民‘的陛下啊!

陛下……他怎么能一边看不到民间百姓,一边又’体恤灾民‘的呢?

还有,那陛下的仁慈……怎的让人那般痛呢?她都快被陛下的’仁慈厚恩‘痛死了!

不都说陛下金口玉言,说什么就是什么吗?她的感觉怎么同陛下出口的话截然不同呢?那么痛的感觉实在很难让人昏头,也很难让人一厢情愿的陷落其中去相信陛下金口玉言的’仁慈‘的。

每每将要一厢情愿的去相信陛下的‘仁慈’时,那’疼痛‘都会让人一记激灵,让人清醒过来无法再次陷入陛下的’仁慈‘之中的。

好痛啊!棍棒加身火辣辣的痛!实在相信不了零星半点那所谓的’仁慈‘呢!

……

梧桐巷的宅子有些需要改动的布局已寻了匠人开始重新修补改建了。

虽只是寻得寻常手艺不错的工匠,可看到那些工匠时却还是让林斐同温明棠有些意外。原因无他,里头竟有个大匠亲传弟子!

当然,花多少银钱便能请来多少银钱的师傅,比起旁的师傅名望平平,手艺却老道,来的这位大匠亲传弟子名望极响,手艺……却是没有的。

那半大孩子的小学徒被领到林斐同温明棠面前时,两人还有些惊讶,毕竟他二人不曾请过这小学徒。

将人领来的大匠笑着说道:“林少卿、温小娘子,你等当听过他的,他就是那渭水河畔海市蜃楼那事时跑去喊人的小学徒。因着那桩事,田大人特意打了招呼,叫我收了这孩子。”

“可我手上接的活儿都是那精细大活,非得是那等多年技艺在身的老工匠才能跟着做。这孩子在我那里倒也跟着练了好几个月了,却是在我那院子里拆了砌,砌了拆的,竟是几个月都未寻到个真正能练手的机会给他。”那大匠说到这里,叹了口气,看着那低头神态沮丧的小学徒,也有些无奈,“再这样下去,怕是要耽误他了!”

他收徒本也是要一步一步练起来的,至于亲传弟子……那更都是从熟手里挑的。眼下一个新手却因着田大人的面子叫他直接成了亲传,几个月下来,瞧着再下去要耽误这孩子了,他这才寻人打招呼帮忙给机会练手了。

“到底是手艺活,得慢慢磨,快不了的。”大匠说道,“不过还好这孩子乖巧懂事,心性不错,也认真,这个最是重要!他肯跟着人学的!”

说话间,见那小学徒挠了挠后脑勺,说道:“我本也想说还是回去重新练吧!这些时日为了我的事,也叫师傅操碎了心。可总是田大人的好意,不论是我还是师傅总不能辜负了。便挂个名头,还是跟老师傅们一同练起来了。”

有些话,家里人特意叮嘱过,小学徒自是没有说。没成想田大人这般厉害的人也有好心办坏事的时候呢!那一腔好意成了他同师傅沉重的负担了。有些饭,其实还是得一口一口吃的,尤其他习的这等手艺活儿更是如此!那老手艺人都是慢慢磨出来的,哪里有什么一蹴而就的事?

“我找了好久,总算在林少卿、温娘子这里找到个适合他练手的活计,便将他送过来了。”那大匠笑着说道,“不要工钱,能跟着打打下手,练一练便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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