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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小饭堂 第八百四十七章 玫瑰花饼(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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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漫漫步归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9-21 13:15:50 来源:源1

“成王败寇,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事到如今,你再来问这些又有什么用?”老太妃说着抬起自己的手,看着自己染的艳丽的凤仙丹蔻,嗤笑道,“快去打听一番!打听完了,记得放了哀家的‘吕不韦’!”她说着看了眼偏殿,显然是猜到了那偏殿里头还押着谁了,她道,“这享受是哀家的,长安城里贵人那么多,你要平账找旁人平去,可万万不能短了哀家这大功之人的享受!”

“吕不韦?他也配?”“呸”了一声之后,天子冷笑道,“醪毐还差不多!”

一旁脸色灰败的皇后看着面前互相讥讽的太妃和天子,只觉滑稽的厉害:吕不韦和醪毐这两人的结局有区别么?

最后不都是死于帝王之手?硬要说差别的话,那大抵也只有死法不同罢了!

天子愤怒的甩手大步离去,从头至尾没有看她——这个因为听到了不该听到的秘闻,即将被他亲手赐死的皇后。

皇后脸色苍白的看着刚刚生产完,坐在床榻上扁着嘴,一脸委屈愤懑的静太妃。她摸了摸自己平静灰败的脸,突地有些羡慕起了面前的老太妃:面前这老太妃做了那么多不该做的事,为先帝后妃时行事不检点,思淫欲之事;为照顾阿姊留下的亲子的阿妹时不过嘴上功夫,做做样子;为先帝逝世之后留在宫中的太妃时更是公然同她的‘吕不韦’‘醪毐’勾搭;为陛下养母时更是敢当真受了这根本德不配位不该受的‘孝顺’。就是这样一个事事都未做好,事事都不曾尽责,事事都糊弄人的太妃却能毫不避讳的朝天子发泄心中的不满、愤怒等等诸如此类的情绪而不消掩饰。

反观自己,出嫁前做好了涂氏嫡长女,尽到了照顾弟妹之责,出嫁后又做好了贤惠皇后的表率,可到头来却因为事事不敢糊弄,太过听命而莫名其妙的被人推出去替人承了这本不该自己承担的因果!

她错了吗?皇后颤了颤唇,苍白的面上一双黯淡无光的眸子重新亮了起来:她本不是什么蠢人,只是太过乖觉,习惯了做那个‘乖巧懂事顾全大局’的涂家女儿罢了。

世人都将‘乖巧懂事’视作夸赞,她也一门心思的听进去,并且照做了。可乖巧懂事了这么多年却忘了乖巧听命的前提该是那‘下令’之人的话值得她听命,值得她为此去顾全大局。

正如这个静太妃说的那般,天子根子上是软的,懦弱的,是会推人出去替自己挡灾,承接自己的因果,生怕自己沾上哪怕那么一丁点是非之人。看他瞻前顾后、畏畏缩缩,可那畏缩、懦弱,躲于人后的本质不过是自私而已。好处他占得,但坏处、旁人的嫉恨,以及因那嫉恨而产生的报复后果他是半点不想沾的!

真是如静太妃所言的那般自私凉薄、冷情冷意啊!自己听命于这么个自私凉薄、冷情冷意之人,自是如同那群上柬的臣子一般无二,最终不过落到替人承接因果,用自己的命来替他承受那些报复的后果的结局罢了。

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倏然看明白了的皇后垂下眼睑:想起来时路上遇到的鹿群以及那突然现身的神棍,又想起近些时日发生的那让人战战兢兢的‘司命判官’之事,忽地从未有哪一刻似现在这般希望天子也被套入这‘司命判官’的局中,叫他自己承担回去自己本该承担的因果的。原因无他,她……实在不想再伺候了,也不想再用自己的性命去替他挡什么因果了。

不管那‘司命判官’是人还是不是人,是什么厉害之人设的局还是当真有那自己不知的存在。皇后双手合十,心中喃喃着:若是这一次,能侥幸逃过这一劫,她不会再做那个乖巧、愚孝、懂事、顾全大局的女儿了。因为有些人……他不值得。

当然,她这临时抱佛脚的行为也不是那懦弱无能之人走投无路时的悲怆呐喊,瞥了眼一旁的静太妃,从这老太妃笃定的眼神中,她看到了自己生的机会。

若是放在平日里,老太妃走不出骊山行宫,这件事会彻底捂死,堵口成为地下坟墓里的秘密时,她这个活着的人证势必会被灭口的。可眼下……老太妃既这么说了,或许这件事已是捂不死的存在了。可若是寻常的捂不死,她这个知情人或许还是不能活命的。毕竟,只要她是亲耳听到老太妃说出‘陛下有个兄长,他非嫡长’这些话的,便是证实‘他非嫡长’的活生生的人证。

她此时求一线生机,倒并不是相信老太妃,毕竟老太妃的手腕她清楚。她只是想起了来时路上的野鹿阻拦,相信那布局之人的布局能为她求个生的机会罢了。

当然,她也清楚:若是侥幸得生,并不是仰仗于陛下的仁慈,而是陛下……不得不为,不得不留下自己这个活口罢了。

有这样的法子么?逼得陛下非但不能灭口,还反要留下自己的性命?皇后抬眼,看到了对面墙上的铜镜,看着铜镜中那个与自己皆然相反的自己,她神思恍惚了一番,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却一时半刻又说不出什么具体的法子来。

不过说不出也无妨,很快,出去打听一番的陛下便要带着那个不得不留下她性命的答案回来了。

快步走出殿外的天子招来侍卫,问道:“城中此时可发生什么事了?”

侍卫摇头,道:“不曾听闻,一切照旧。”

这回答听的天子一声冷笑,转身大步走入殿内,根本未看一旁立在那里的皇后,而是径自走向静太妃:“奸妇妖言惑众,什么都没有发生也敢糊弄朕?你为了求生编排出这等话来难道以为诓骗的了朕?”

这话一出,对面的静太妃也是脸色顿变,前一刻还嚣张得意的面色立时“唰”地一下白了,她吃惊之下脱口而出:“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天子看着静太妃,面上露出一丝轻蔑之色,“难道比起你这离城数月之久的奸妇,朕这才从城中出来之人还不如你消息灵通不成?”

静太妃双唇颤了颤,喃喃道:“不可能啊,这……”

话未说完,便被一道声音打断了:“陛下当问的是皇城之事。”

出声的是皇后,她看着铜镜中那个同自己仿若双生儿一般的存在,语气轻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意味,她道:“陛下不在皇城,此时皇城中当是无主的。怎么可能一切照旧?”

这话一出,天子脸色顿变,一旁惊惶不安的静太妃闻言却是笑了,她抚掌大笑道:“皇后说的不错,你这个天子来骊山行宫了,怎么可能一切照旧?若是一切照旧,皇城里的那个……又是谁?”

“啪嗒”一声,皇后的目光从铜镜中的自己身上抽离了出来,转向天子脚下那一块摔碎的玉佩,方才大惊之下,天子拽着自己腰间玉佩的手指倏然收紧了,那一瞬的力道也不知究竟有多大,竟是连那编绳都被他生生扯断了。

看着那转身大步离去的天子,皇后抿唇,再次看了眼墙面上的铜镜,先时听那‘司命判官’的故事只觉精彩,这次切切实实发生在她身上时,回忆着先时的一切,她竟是先枕边人一步猜到了那个最有可能的答案。

那些故事中并不曾牵连无辜,她方才也扪心自问了一番,重新审视了一番自己,确定‘乖巧懂事’的自己确实不曾做过什么不该做的事之后,方才顺着那‘不牵连无辜’,所以她当是能活命的方向去猜测那个答案,而后竟是倏地发现那个能“逼得天子不得不留下她性命”的答案竟能同先前的种种布局都能用一根线尽数串联起来。

而后,看着天子踱步走入其中得意的说出‘城中无事’的话,她这才一个激灵,意识到‘无事’就是那能‘逼得天子不得不留下她性命’的情况。

垂在衣袖中的手下意识的收紧了,掌心中早已是一片湿泞了。到底是从生死间‘淌过’一遭了,若是自己未曾察觉出来,未提前猜到那个答案。即便对方当真如此安排了,自己怕是也等不到陛下发现皇城之中已然坐了一个‘天子’之时便已莫名送了命。

这般一想,更是没来由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还真是好险!她双手合十,想起天子娶她是因着有神棍说过她有‘凤命’,但成凤之前是有大劫的,还说若是资质不够的话凤凰可是会陨落的。

此时再想起这些话当真有种‘对的废话’之感,只是虽是‘对的废话’,却好歹也给了自己一些没来由的‘信心’,支撑着自己没有立时放弃挣扎,听之任之的等着因知道太多而被赐死,接受这个莫名其妙遭殃,什么都未做错便被赐死的结局。那一刻的没有放弃,反叫她急中生智,竟是阴差阳错的猜到了那个答案,因此抢在陛下赐死自己的前头,提醒了陛下。

细细回想了一番方才的过往,皇后只觉背后一阵发凉:真是好险啊!若是自己慢一些,晚一些说出那个答案,以陛下的性子,定是将骊山行宫里的人尽数杀完,准备回城时方才会接到皇城已然有主的消息,到时,自己这条命可就无辜妄送了。

灭口是因为这等双生子的事不能泄漏才必须灭口,且要行灭口之事的也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若是皇城有主,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不是陛下,自己这等知道消息的反而成了‘不能灭口的人证’了。

因为自己的存在能替陛下证明双生子的存在,也能证明坐在龙椅上的那个是另一个双生子,而不是陛下本人。

越想越是一阵后怕,不知不觉间自己已同那时间互相比了一番脚程,自己方才快了一步,才堪堪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又想起那日值功曹驱羊图,皇后垂眸,想起看到那幅图之后,便以‘驱羊人’自称的陛下,她忍不住摇头:很显然,陛下高估了自己,他根本不是所谓的‘驱羊人’,而只是那鞭子之下,同众生一般被抽打的羊群罢了。

她这个皇后暂时跑赢了日值功曹,此时险险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却也不知面对皇城里头那位“天子”,陛下这以‘驱羊人’自称的羊要如何跑赢那日值功曹,保住自己的皇位了。

想起自己曾经看着陛下时所能见到的他身边环着的光,再看此时自己‘说一句’便跑出去确认一番,全然没有半点自己的想法,自己抽一鞭他便动一动,急吼吼出去确认一番的陛下,皇后扶了扶额头,心中喟叹:先前的自己大抵是被名为‘乖巧懂事’的豚油蒙了眼,眼花了吧!

因为此时短暂的跑赢了日值功曹,难得的得以站在高处俯瞰全局,看完自己抽一鞭动一动恍若趋之若鹜的傀儡一般的陛下,再看那坐在床榻上明明事先知晓了那么多消息,方才听陛下说‘一切照旧’时还是慌了神,根本未想到那个答案的静太妃,皇后心里忍不住摇头:这么多消息到了静太妃手里委实是浪费!

这老太妃真不是什么眼界长远之人,提前有那般多消息在手,若是个胸有城府之人,能做的委实太多了,偏她尽数用来享乐了!真是暴殄天物!

一切照旧正是最大的不同寻常,要知晓皇城之中是否如皇后猜的那般已然坐了个天子也简单,派人快马赶回城中走一趟便是了。

一来一回快马的时间还是等得起的,天快蒙蒙亮时,赶了一趟来回的兵将脸色难看的回来了,看着那难看的脸色,天子显然已经知晓了答案,却还是抱着几分希冀的开口问道:“如何?眼下城中何等状况?”

一趟来回纵使快马加鞭却也不妨碍自己能顺路知晓很多消息,即便是被教导着忠心的兵将,可同面前的天子之间不曾下过战场,亲身经历过那生与死考验,而仅仅只是被自幼教导着的单薄的‘敬畏’的份量显然是远远比不上朝夕相处的家人亲眷的。将领垂眸,天子不问,他也不主动提及,自不算欺君。

天子只问皇城之事,他便也只提皇城之事。

他垂眸说道:“皇城那里一切照旧,我打听了一番,听闻皇城里的天子今日还翻了后宫的牌子!”

这话一出,天子脸色顿变,对后宫中的那些美人,天子当然没有多少真正的感情,可这般堂而皇之的无视与漠视举动于嘴上孝顺老太妃都觉得是对自己莫大羞辱的天子而言,这羞辱实在是……

皇后听到动静声走出殿外,恰巧看到了这一幕,听到这回复的那一刻下意识的转过头去,不想再看天子接下来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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