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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小饭堂 第九百零二章 红汤阳春面(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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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漫漫步归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9-21 13:15:50 来源:源1

都是登对,破车配瘸驴同金童配玉女的登对其中涵义自是不同的。

‘瞎子’失笑:“能叫你这般大道至简只看结果之人面对同一个结果却说出截然不同的评语来,还真不容易。”

“所以大道至简的只看结果也不好,还是要看过程的。”无名医坦然的说道,“只看结果就是你二人各自跑了,她还带着你的钱躲了起来,这结果……同卷了你的钱跑路有什么两样?”

“她一日未露面,就一日是卷了你的钱跑了。”无名医说到这里,若有所思,“所以既要看过程,也要看结果。你准备的如此充分,她不给予回应的话还是卷了你的钱跑了。”

‘瞎子’笑着摇了摇头,而后回头望向身后被夕阳涂满门匾的“梁府”二字,唏嘘道:“梁公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这梁府里会发生这么多的事?里头又会借住了这么多的外人?自己的血脉子侄贪图旁人家的富贵家业丢了梁家祖业,一心向着那蜜糖砒霜的陷阱奔去,一去便再也回不了头了?”

“好在露娘肚子里怀了一个,”无名医说着,瞥向‘瞎子’,“你我都能知晓的真相,躺在床上的那个的亲娘当真不知晓?”

‘瞎子’笑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说道:“我是不得已,眼睛不能久见日光,她却是睁着眼装的瞎子。”‘瞎子’说道,“如同那金丝雀一般,自己为自己开脱找说辞——已让儿子有了谋生之能,饿不死的。全当儿子是个木头做的傀儡,无知无觉,不会攀比,也不管儿子心里愿不愿意。”

“这世上很多人不想负责时总会下意识的选择‘装傻充愣’,不断为自己寻找自己已然‘做了该做之事’的借口。”‘瞎子’说道,“不止骗骗自己,让自己心安的同时,面对上门质问她的受害之人,那辩解的声音比谁都大声,好似声音说的大,大到盖过对方质问的声音,便也能骗过对方,让对方相信自己了。”

无名医听了不住摇头:“还真挺滑稽的。”

“内里的心虚总是下意识的想要用旁的东西来补足的,她声音说的那般大声,就是为了盖过一切的质问同反对,当听不到一切的质问反对之声时,于她而言,那哄骗自己心安的话也好似全然成了真。看不到也听不到了。”‘瞎子’说道,“内里的不足用外物来补也是一种平衡,只是这种平衡只能骗骗自己,在旁人看来,她还是那个她,并没有变。”

原本准备离开的无名医重新坐了下来,这次,不是坐在地上同‘瞎子’相对而坐,而是坐到了‘瞎子’身边,两人并排坐在台阶上,看着梁府门前经过的来来往往的行人。

“看人很有意思吧?”‘瞎子’问身边的无名医。

无名医点头,说道:“我看具体的人,看人身体的好坏,总觉得研究透彻这些东西会让人有种知道的,懂得越多,那不知道的,不懂得也越多之感。我不知那于我而言的‘看人’有没有尽头,却知道至少想要用人的一辈子去参透这些东西是做不到的。既是一辈子也参不透,完不成的事,那也不消考虑事情做完之后无事可做这种事了。因为这是我这世道众生的一员到闭眼之前也依旧忙活不停,做不完的事。”说到这里,他看向‘瞎子’,“你的看人让我觉得也有意思的很。”

“我看的是虚虚实实的人,看人的种种反应同应对,很多反应都不是个例,而是世间很多人都是如此。”‘瞎子’说道,“很多人都是如此之后,便成了‘成群结队’的人,这些人拧成一团,又会做出很多奇怪的事。这些事……也让我一眼望不到尽头,是终其一生都做不完的事。”

无名医“嗯”了一声,扯过‘瞎子’身上的幡布,见那幡布前后空空如也,一个字也没有,他有些惊讶:“你不知道自己这幡布上该写什么吗?”

“我眼下确实不知道。”‘瞎子’说道,“我之前也写过字,以为自己知道了。可走着走着,却又觉得不知道,便又擦了。这般写了擦,擦了写的,到今日你来之时刚好是一片空白的不知道。来寻我的人总是想要我这位‘大师’出口指个方向,以此逃避对自己人生需负的责任,却忘了我不是他们,我的想法也终究只是我的想法罢了,我所求我所满意的,他们未必会满意。”

“况且他们自己都不想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我又如何做到为他们的人生负责?”‘瞎子’笑了,“他们这一生被自己生生糟蹋作践的毁了,却还期望借用旁人的力量去弥补他们被自己糟蹋毁去的人生?我问你,这世间哪个人能弥补他人被毁的一塌糊涂的人生?”

“人无再少年,哪怕只是简简单单钱的事,二十岁便拥有同四十再拥有那心境也是截然不同的。”‘瞎子’说道,“甚至还有投机取巧之辈拖欠旁人钱财一直到债主将将身死之际再归还,还得意不已,美其名曰‘我已经还了啊,这一世不欠你了啊!’……那投机取巧之辈的险恶小人用心,谁看不出来?”

无名医点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说道:“这等事……真是听了都叫人窝火!”他看向‘瞎子’,问道,“这世间令人窝火之事委实不少,你这虚虚实实的看人多少辈子也不定能看透吧!”

“于我而言,若当真是那没有七情六欲的‘棋子’反而容易看了,谁欠谁,几时还,都是能定下的,谁也不会胡来,更没有旁的乱七八糟的心思。每个人都在做事,做多少事,得多少好处,没有人不满,也没有人比谁更高人一等,大家都很公平,觉得这世道很公道,令人满意。”‘瞎子’说道。

无名医笑着摇了摇头,道:“若真有这等如棋子般定下的世道,身处其中之人还是不知道的好。因为一旦知道了‘这公平’的存在,总是会觉得很无趣的,将个寻常有七情六欲的人生生养成了无欲无求的模样……你当这世间人都出家了不成?”

“是啊!我在想若这世道当真是‘公平’的,为了让这世道看起来‘生动’,是个‘活的’,那所谓的头顶的‘司命判官’定是如你所说的那般不会让人知道这‘公平’的存在的,因为若是如此,人生一眼望到了头,周而复始的,无欲无求,我等大约……眼下还停留在那炎黄甚至更早之时。”‘瞎子’说道,“不会有这宫楼鹊起,也不会有这世间万千灯火的存在了。”

夕阳西斜,天色昏暗下来,长安城里的铺宅已将门前的灯笼挂了起来,长街的尽头,夜幕伊始了。

“如此么?”无名医笑了笑,伸手搭了搭自己的脉搏,“我是个大夫,听得到真真切切的脉搏声于我而言才是真实的,其余……皆是虚妄。”他说道,“但你这里的虚虚实实确实有趣,这段时日,我便不走了,在你这里看着,等着,看这世道接下来的这出戏要如何唱了。”

说话的功夫,一骑快马自门前奔走而过,马蹄卷起的烟尘将行人连同坐在台阶上的两人呛的一阵咳嗽,待快马奔行而过,留下的除却尚未散去的烟尘之外还有不少抱怨同咒骂之声。

“才新买的衣裳弄脏了呢!”

“就是!今日约了重要之人相见,这被溅了一头一脸的尘土如何是好?”

……

抱怨声中,坐在台阶上的两人已然掏出帕子开始擦头上脸上的尘土了,待到抱怨咒骂声渐渐远去之时,两人已擦去了身上的尘土,看向那一骑快马的背影,‘瞎子’说道:“马上那人的装束……是个信使吧?”

无名医点头,说道:“有密奏来报。”

“这般快吗?”‘瞎子’睁眼,看了眼天上尚未全圆的明月,“还未到中秋呢!”

“中秋是陛下选定的时辰,却不是旁人选定的时辰。真想做什么,谁会理会旁人的计划?能将自己要做的事做好就够了!”无名医掀起眼皮,问‘瞎子’,“你说这密奏会送往骊山还是会送往宫中?”

“看那一身红袍是不是当真向着自己,只消看这密奏会是在中秋之前送到的还是中秋之后送到的了。”‘瞎子’笑了笑,说道,“因为那一身红袍其实已将人筛选过一遍了,那披红袍之人与寻常人不同,委实再清楚不过陛下是个什么成色之人了。至于是不是当真的忠臣,看他扣不扣下那所谓的密奏便知道了。”

“哦,那我猜田府的不会扣下,一见田府的不扣下直接告知了骊山,旁人也急了,为了阻止陛下犯错,于是,会试图去让宫里那个也犯错。”无名医说道,“若是两边都犯了错,那局面如何收场?”

“宫里那个不会犯错的。”‘瞎子’说道,“因为……我早见过他们了。”

无名医听到这里,诧异的看向‘瞎子’:“你……”

“我为何这么早就选择以身入局?不选择明哲保身的旁观?”‘瞎子’将无名医未说完的询问说完,叹了口气,说道,“大抵是我见了太多不想对自己人生负责之人吧!我不止知晓懦弱逃避的后果,更知晓有些力所能及之事若是选择旁观,未必不会祸及己身。”

“圣人说过,人当知行合一的。”‘瞎子’说道,“虽不敢保证,却也当尽力而为。”

“我所知晓的,让我看到了自己这个‘并不金贵’的血脉得了这般的机遇,便试着去看看这看似密不透风的局中,旁的棋子是不是同样如此。”‘瞎子’说道,“所以我去看了宫里那个被当成‘弃子’的孩子,顺带教了他们一些道理。”

“没有什么大儒教导,只是随手折了树枝在泥地上写写画画的。”‘瞎子’说道,“我觉得他们学的很好,也不知是我教的好,还是他们本就是良才。”

无名医摩挲起了下巴,摩挲了片刻之后,低头瞥向手上那一面写着‘游方郎中’,一面写着‘卜卦算命’的幡布,说道:“果然,世间万事万物当各司其职,我这郎中也不用瞎操什么‘算命’的心了,做好‘郎中’就够了,有些事,你早已做过了。”

虽有些事并非自己所长,可诚如‘瞎子’说的那般,不敢保证,却也当尽力而为,毕竟这把火也不知会不会祸及己身,所以,他本也是做好去做一些事的准备的,因为事先并不知道那些本该做事之人会不会去做,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德不配位之人逃避了本该行的责任,若是因这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让无数人的心血付诸东流,委实再令人惋惜不过了。

“知道了,却不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仔细小病拖成大病,终成顽疾,回天乏术。”无名医说道。

“知道了,却不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日冷眼旁观他人受难,明日便有他人冷眼旁观自己之时。”‘瞎子’说道,“尽力而为,份内之事,不过多跑几趟而已,那又是个好的学生,教起来并不费力。”

无名医听罢,笑了,瞥了眼‘瞎子’:“那听起来倒是不错!”他望着那一骑快马离去的背影,说道,“本就是孪生兄弟,或许这一世遭遇的富贵、享受、磨难与考验,都差不多!”

……

那一骑快马的密奏天全然暗下来之前便已出了城,直往骊山的方向行去了。

收到消息的相府大人终是没有忍住,在相府外头守着的仆从难得的听到了自家大人出口的惊怒之语——“他……怎敢?”

……

“他……怎敢?”三个字于有些人而言足以读懂在相府大人这位红袍眼中另一位红袍的底色了。

“他怎么不敢?”杨氏族老听到这三个字的‘惊怒’,摇了摇头,想到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比起相府大人的惊怒,他的反应却是平静的,“他当然敢了,甚至巴不得如此呢!”说着,又问身边人,“宫里那个……收到消息了?”

身边心腹点头,道:“相府大人说出了那句惊怒的‘他……怎敢?’之后,便迅速命人将密奏的消息传到了宫中。”

“那今日……宫中的防卫定是十分松懈的。”杨氏族老说着,瞥了眼身边之人,“想办法让人将消息透露去骊山……告诉陛下回城的时机到了,不用等到中秋,今日便可以了!”

身边心腹听到这里,忍不住面露惊愕之色:这一身红袍的大人们短短几句话中,多少试探之举已然布下?

“既是孪生子,岂能厚此薄彼?”杨氏族老说着,瞥了眼宫里的方向,“都替陛下放了那么多年的羊了,还想让他替陛下背多少黑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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