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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小饭堂 第九百三十四章 酱香饼(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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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漫漫步归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9-21 13:15:50 来源:源1

人……生在俗世,既要吃喝拉撒,自然免不了同金银俗物打交道的。

算命先生手中捻着一枚铜钱举了起来,看日光透过‘孔方兄’中间的四方孔洞,映入自己的眼中。

“那穷乡僻壤之处,百姓眼里所见日子过的最好,衣食无忧,吃穿不愁的就是童大善人这等人,比起童大善人这等富贵享受令人羡慕的好日子,那村里手中捧着书低头读书的夫子却往往会被旁人称一声‘酸儒’,是会写两个字的‘老秀才’。”算命先生说道,“你问那村子里方才接触世事的孩童长大了是要当童大善人还是要当老夫子老秀才……唔,你知晓的,人在孩童时不知世事艰难,也正是最敢想,觉得自己长大后无所不能的年岁。觉得自己长大后无所不能的孩童多半眼睛眨也不眨便道想当‘童大善人’。”

“这想法是孩童自己的想法,他家里人呢?一听孩童想当童大善人,立时高兴的合不拢嘴,未被俗世侵染的孩童都知晓童大善人的‘好’,那被俗务压弯了腰的大人更是如此了。”算命先生说道,“这世道是务实的,一面务实勤奋之人不易被人欺骗,另一面这务实的世道也能用孔方兄禁锢住那至刚至阳、方才升起的一轮轮蓬勃而出、充满希望的日头。”

看着被自己指间的孔方兄框入其中的那一轮红日,算命先生叹道:“‘务实’二字阻止人不被欺骗,劝导人踏实勤奋时是顶厉害的武器,能破开那最玄乎其神的障眼法,再精妙的骗术与诱惑也难以动摇人的心智;另一面,‘务实’二字引人抛弃书本直向童大善人奔去时也是这世间最厉害的武器,再犀利辛辣的嘲讽也劝不住这样的一路狂奔不回头。”

“这些事……让我一个卖书的来想也委实担子太重了。”书斋东家说着,瞥了眼那地狱高塔,“这世道一直在变,力量此消彼长的,想要一劳永逸总是很难的。”

算命先生点头,看向那座地狱高塔:“能维持几十年的不变已然不错了。”

书斋东家低头,脚往下走了一阶,又记起算命先生还没回答自己的问题,忙转过头对算命先生追问道:“你还未答应可否为我保全这些书呢!”

“放心。”算命先生朝他笑了笑,说道。

至于这‘放心’二字的背后是战火不会波及到书斋还是波及到了书斋但书能运往一个安全的地方还是旁的什么,算命先生没有说,只给了他这两个字。

不过于书斋东家而言,得这两个字立时叫他面上浮起了一层浅浅的笑意:“得你铁口直断这两个字,我确实放心了。”说着‘蹬蹬蹬’的下了楼,继续做起了生意。

连书斋东家这般的人对他的铁口直断都是如此的深信不疑,得了他‘放心’两个字,便当真放心的不再管了,好似他当真是‘神’一般,便是大厦倾覆,也能一伸手便立时扶住即将倾覆的楼宇。

他也曾以为自己有这般的能力,直到温玄策的血将他彻底唤醒了:他终究不是神,只是人而已,只能做到人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的极致。

有些事……推给一个死人,或许还能安抚一番自己,自己为自己寻个‘粗心’的‘错处’,是因为自己忽略了‘不能在旁人地基上盖房子’才会马失前蹄,出了岔子。

他又不是那皇城里一直在做错的陛下,更不是先帝,接手权利之后需要整合使之成为自己的这个道理他很早就懂了。所以那算无遗策的周到安排明明方方面面都在自己的安排之下,千里马的马料与那匹马都是自己亲自挑的。可……马蹄陷落,其实就是奔走时脚一崴陷落入淤泥之中罢了。

就似人在路上走着走着,一不留神崴了脚一般,这等事……怎么防?又要怎么设计?

多喝点骨头汤补补吗?还是吃点那强身健体的药?便是吃了药喝了汤,崴脚的事……谁能预料到?

他其实是不怕一个死人留下的算计的,因为那些算计是具体落实到每个人每个棋子身上方才能够施展开来,只要是那看得见摸得着的‘有形’之物,他便不怕,因为可以杜绝、小心、以防万一的避免。

可似崴脚这等事,哪怕一个人的身体养的再健康,哪个神医都不能保证这个人往后定不会崴脚了。

他……一个算无遗策、务实至极的神棍是当真被那一次‘不巧’的运气之事‘骇’到了而已,这等运气之事……也提醒了他自己终究只是人,不是神,哪怕局做的再似那判官笔所书,也终究只是人而已。

“凡人……还是不要自称大道的好,”算命先生喃喃着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我这个人……是看得到摸得着的,大道……看不到摸不着的。”

他清楚就是冥冥之中运气的事罢了,却没说真话,而是将失手推到那死人的头上。

“神棍的嘴,骗人的鬼。”算命先生咧嘴笑了笑,“我还真的挺怕运气那些东西的。”

一个神棍惧怕真正的鬼神无形之物也是颇有意思!

日头落在身上,却察觉不到几分暖意,他咳了两声,察觉到喉间的腥甜,喃喃:“估摸着是最后一次了!”

……

难得的休沐日来了芙蓉园这里,温明棠同梁红巾跟在赵司膳的身后参观完了这座赵司膳同张采买才买下的小宅子,两人手里的银钱摆在那里,坊间芙蓉园这里的宅子什么价大家心里也都清楚。若是与坊间寻常宅子的价钱出入太大,反而会叫人怀疑这宅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了。

毕竟……事出反常必有妖嘛!

不过这个宅子比起赵司膳同张采买原先估量的来还是大了一些的,梁红巾比划了一下,说道:“多了……唔……半间杂物屋子的大小,能放个一两张床的样子。”

这般的比划听的赵司膳笑了,她道:“确实比我等想的要大那么一点点,盖因宅子的主人急着脱手,说是要去外乡,一听我同张采买手里只有这些钱,便道‘算了!全当交我二人这个朋友好了!’”她说道,“我同张采买原先还以为我等要捡便宜了呢!”

当然,捡便宜这种事赵司膳同张采买也是慎重的,会认真打听清楚。

“后来一听才知道不止一家这般,很多宅子都降了价钱,”她说道,“听闻都是宗室中人在出手……”

剩余的话便不用说了,赵司膳和张采买虽不清楚缘由,却也能猜到多半又是宗室中人‘起起落落’卖宅子想避祸了。芙蓉园这里一贯是富户权贵喜欢的去处,附近不少铺宅都是宗室中人的产业,如此一想,很多宅子都降价也不奇怪。

“我同张采买将铺宅买在这里又不是为了住的,还是要做生意的。一听宗室中人要避祸离京,也怕会影响生意,不过向附近没有跟着换地方的那些做生意之人打听了一番才得知芙蓉园这里虽确实做了不少宗室中人的生意,可那些富户也喜欢往这里跑,更有甚者,有了富便想沾个贵字,所以宗室中人避祸其实是不影响生意的。”赵司膳细细解释着,看了眼恍然大悟的梁红巾,笑道,“芙蓉园的招牌在这里,便是那招牌往下降,下头也有好几层垫着,比起寻常做富商生意的地方,一降那富商便嫌不体面,直接不来了,芙蓉园的位子天生就比旁人高,只要不是一不留神踩空直接掉下去,我那宫廷糕点总是有出路的。”

看着是在说铺宅的事,其实人也差不多是这个理。

三人笑了起来,梁红巾连连点头感慨道:“是这么个理!”

说罢买铺宅的过程,自是要说成亲之事了。

“我同张采买已经说了一切从简了,本想就请自家几个人过过场的,可他家里人定要请四邻街坊一道热闹热闹,说是好不容易在芙蓉园这里买了宅子,定要请人来看看的。”赵司膳说到这里笑了,指了指这不大的宅子那檐角处精工细作的纹饰,笑道,“不大,却挺精致的。且你我心里都清楚,换了我等有这么个地方,捣鼓一番是肯定的。可似这等……一瞧便是大匠出手,花费千金雕个檐角的事,我等可舍不得,当然,也没有这等银钱。”

总之这等千金雕个檐角……一看就是贵人才会做的事,张采买一家对着那尤为精致的檐角惊叹不已,看了好半天,反倒是对这宅子本身几乎没怎么看。

“这檐角……虽是花费千金雕的,可拆下来去卖的话……除非遇到尤为喜欢,舍得一掷千金的。”梁红巾想了想说道,“可若舍得一掷千金,会花大钱买个檐角的,定是买新不买旧,或者寻匠人重新做一个了。哪里会买这拆下来的旧物?想来听着贵,当然雕的时候也确实花了这个钱,可要卖出去……其实不值钱的吧!”

赵司膳点头,笑道:“也就听着唬人,能被他家里拉出去对四邻街坊吹嘘一番,借着贵人雕花檐角,来唬一唬街坊我同张采买手里不差钱。”赵司膳说到这里,忍不住摇头,“先时听闻还刻意卖关子,虽是没直说,可对着邻居嚷嚷着前头芙蓉园旁那宅子的价钱,暗示邻居去猜我等的宅子也是差不多的价钱,实则我等的宅子可比那芙蓉园旁的宅子便宜不知多少了,被我二人说破‘不消花费那么多钱’,引得邻居‘原来如此’的眼神之后,他们还不高兴了!”

“我懂!喜欢吹嘘嘛!”梁红巾听到这里,笑了,“享个被吹捧‘有钱了’‘出息了’的虚名!”

赵司膳“嗯”了一声,接着说道:“他也头疼的很,常言道财不外露的,更遑论我二人也没那么多钱财,一分的银钱,被他家里人吹成十分的,换来个四邻街坊的羡慕同吹捧,回去将自家孩子训斥一顿‘看看人家张家大儿子多出息’什么的,也不知道图什么。”她说道,“再者,有时候为了向邻居吹嘘他‘出息’,那明明花一个钱就能买回来的物什,偏要花两个钱买些带花样的,又不是贵人有时候需要用体面证实自己的实力,也不是真的喜欢,就是喜欢吹嘘,那多花的银钱都是扔水里听个响的。”

“他也不知家里人哪里来的这毛病,又想起自己才开始做活时,家里人整日盯着他‘大哥出息长出息短’的,将他一顿夸,叫他抹不开面子,为了对得起家里人‘出息的期盼’便使劲往前冲,险些出了事。”赵司膳说道,“因着险些出了事,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便也想开了,不理会了。可他能捂住自己的耳朵,约束自己莫要被他们的吹捧一吹便昏了头,可他却管不了家里人急吼吼的对他‘出息’的要求的。”

赵司膳唏嘘道:“后来是活计做的不错,运气也不错,确实算得在四邻街坊间出头了,便花些小钱堵家里人的口。他道若是自己没出头……先时丢活计那段时日被家里人数落的情形不会少的。”

“他道也不知道为什么家里人总是喜欢拿他出去显摆,有时候因为显摆成功,惹的四邻街坊同家里被数落的孩子不高兴了,得罪了人都不知道。”赵司膳叹道,“他们的显摆实在叫他累的很,那一声声‘出息’在他看来好似掺了毒一般,逼得他累死了,有时甚至还会为他惹祸!”

温明棠笑道:“听着就累!再者……这不就是慷他人之慨的慷张采买之慨?花费张采买的血汗钱去为自己造虚名?”

“是啊!他道有时候觉得自己同那被青楼里的姑娘夸奖一两声‘阔绰’便一掷千金买姑娘陪伴的凯子差不多,一样的被夸一两声,他便莫名花笔大钱,那姑娘拿了那凯子一掷千金的钱为自己弄个受欢迎的花魁娘子的称号,赚个虚名以及一点被老鸨抽了大油水之后的小钱;他家里人则拿了他的钱为自己弄个‘家里人出息,他们也跟着沾光不差钱’的称号,赚个虚名以及花大钱显摆之后买回来的实际价钱不到所花之钱两三成的物件。”赵司膳说到这里,见温明棠同梁红巾笑的前仰后合的样子,也忍不住摇头,“我都快被他这比喻逗笑了。”

当然,笑归笑,既然挑不出张采买话语里的漏洞,这比喻自然是有几分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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