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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小饭堂 第九百五十九章 细糖酱油拌面(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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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漫漫步归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9-21 13:15:50 来源:源1

“得亏这所谓的事实不是从我等口中说出来的,有些话实在不能让我等来说。若是他们不信,将我等当成挑拨蛊惑他们君臣的奸佞之辈,哪怕最后依旧不得不走到这一步,指不定还要迁怒、怪罪是因为我等的话叫他们怀疑起了陛下,由此惹恼了陛下,才有了后头的事。”皇后的目光落到那一匣子月饼上头,神情木然又无奈,“若是他们信了,最后事败了,定是要责怪我等害他们落至逆臣贼子的下场;便是事成了,为了向众人解释那‘弑君’的名头,定要推个人出来背锅的,到时候这口锅还是要丢到我等头上的。”

皇后记起在族中学的那些东西,往日里记得最牢最清楚的规训女儿家的书册短短几日间变的‘模糊不清’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那作为‘涉猎广泛’的一些只是略通,习了之后能同往后夫君‘闲谈’一二,令夫君高看一番的杂书变的愈发清晰了。

只是曾经习那些杂书是为了同‘夫君闲谈’,是为了让夫君高看,说到底那目的还在取悦夫君身上,可眼下记起那些所谓的杂书,却发现那些能取悦夫君,让夫君高看的杂书是当真有用处的。

原本只是用作‘锦上添花’的‘花’,可眼下剥开那‘花’才发现里头藏的是真正的宝贝。

甚至,曾经她以为自己只是夫君的附庸,可没了‘讨好’‘取悦’夫君的心思之后,才陡然发现自己好似并不比夫君差,甚至……看的比夫君更清楚。

“信还是不信,成还是不成,若这话是我等说出来的,最后定会怪到我等头上的。”皇后说道,“眼下这般……最好。是他们自己一步一步发现的真相,自己发现的所谓真相自是最令自己信服的,也不需要旁人来解释什么。”

相府大人笑着点了点头,捋须眯眼看了眼皇后,而后又看向那厢睡了半宿的两人,比起他同皇后两个操劳了半夜,这二人眼下倒是精神奕奕的很,再看两人盘子里吃光的月饼,不由觉得好笑。

“他不给你任何权利,你便是想行义务,想替他灭火也做不了。”相府大人说道,“如此,自也只能随波逐流,外头那群兵马商量出什么对策来,你照做便是了。”

阿棋点头“嗯”了一声,道:“可外头那群兵马能商量出什么来?五支兵马,光统领便有五个,职级上谁也说服不了谁,大家都是平级的,如此……听谁的?”

“同没头苍蝇一般,自是一会儿一个想法。”阿曼接话,看到其中两个统领带着人往这边过来了,朝众人做了个‘嘘声’的动作,而后便看到统领走到殿外停了下来,似是在犹豫。虽说殿里的陛下是个假的,可殿里的相府大人同皇后却是真的。虽说殿里的相府大人同皇后是真的,可陛下这般的态度,实在对他两个如同弃子。虽说对他两个如同弃子,可看起来好似还存在着那一丝挂念,毕竟送了一匣子月饼过来。

两个统领挠了挠头,对视了一眼,还是禀报了一声,没有直接闯进来。

殿里众人自然不会怠慢这群兵马,毕竟不是谁都有陛下那般肆意妄为,作践糟蹋旁人的底气的,对方有兵刃在手,便是看在兵刃的份上也不敢胡来。更何况礼尚往来,对方对自己‘禀报’了一声,算是有礼的,自己对对方自也不能无礼。

进殿之后,两个统领的目光便不约而同的看向了一旁的阿棋,那嘴角残留的未擦完的月饼碎屑看得出他吃了不少那所谓的月饼,再看相府大人同皇后那里几乎没动几口的月饼,更衬的眼前的‘陛下’似个鲜少能食到御厨厨艺的替身,两个统领对视了一眼,忍不住开口了:“你是……陛下吗?”

这话一出,阿棋便笑了,同阿曼对视了一眼,记起阿曼同他说的话,反问两人:“你等要听真话还要听假话?”

两个统领闻言立时道:“自是要听真话。”

“真话便是……我也不知道。”阿棋摊手,说着,眼角余光撇了眼那厢拿起石榴果酒的相府大人同皇后,见两人拿酒盏的动作不约而同的一顿,他指了指静太妃所处的大殿,道,“同处一片屋檐下,哪怕殿门关着,她神神叨叨的那些‘我换了陛下’‘我有大功’‘陛下愧对恩公’的话你等不可能听不到的,哪怕捂住耳朵,也总有只言片语传出来的。”他笑着捏了捏自己的脸,“诺,你等看!我未带什么人皮面具,这就是我天生的模样。”

两个统领神情复杂的看着他,而后又听阿棋将静太妃择取双生子之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所以我说我不知道。”阿棋说道,“若是依据登位诏书,上头只写了嫡长,并未写名讳,自然嫡长为天子。可这谁是长谁是幼,我估摸着静太妃自己也不清楚。多半是哪个为长对自己有利就说哪个。”

如此坦诚……听的两个兵马统领忍不住笑了。又没什么印记证明的,再看静太妃那般稀里糊涂乱嚷嚷的样子,怕是她自己都不清楚谁为嫡谁为长。

眼前这个同陛下同父同母不同命,放了那么多年羊的孩子说的确实是真话,这就是一笔糊涂账!除非时光倒流,回到当日生产之时,有人特意记下来,不然谁知道?

“可要说这些年在宫里受储君教导以及循着流程登位,坐在大殿上的人的话……不是我,我在放羊呢!”阿棋说着,看向两人,“所以,我也不知道。”

“因为不知道这天子是按照拿登位诏书所写的嫡长为天子还是这些年拿着天子大印做事之人为天子。”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再次坦言,“以拿着天子大印做事之人为天子的话,毋庸置疑这陛下是他;按照登位诏书上的嫡长为天子的话,我与他一人一半,皆有五成可能。所以,总的来看,还是他是天子的可能大些,我小一些,占个五成中的五成,只有两成半的可能。”

这么简单的算学问题自不用面前的放羊汉来教,殿里所有人都知道。

“所以,你等也当明白他为何这般反应了。拖着,就是不给个明确的答复。”阿棋指了指自己,说道,“毕竟是天子的位子,又怎能容许这么个两成半之人的存在呢?”

“我在他的计划里定是要死的,可眼下却这般不清不楚的拖着,显然是我这位聪明的兄弟想要用我当替身做些什么了。”他坦然的看向面前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的两个兵马统领,“他不开口点明我为替身,要么便是想要事后以‘假冒天子’的名义诛杀我,要么便是对你等不敢说出那个我为替身的实话,”阿棋说道,“当然,两种打算同时存在也是有可能的。”

想要杀面前的阿棋不奇怪,陛下也是人,怎么可能容得下这么个抢夺君位的存在?至于为何对他们不敢说出他为替身的话……两个兵马统领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看着两人微微发颤的手,阿棋笑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说道,“毕竟,我手里并不被允许握有什么下令的权利,你等……自己看着办吧!”

从头至尾,一旁的相府大人同皇后都未打断,而是默默的在一旁吃着月饼,喝石榴果酒。

待两个兵马带着阿棋坦诚相待的话离开之后,相府大人看了眼阿棋:“你倒是坦诚,半点不藏私。”

“既没什么私可藏的,不如坦诚些。”阿棋说着,同一旁的阿曼对视了一眼,说道,“先生曾说过,有私可藏之人最好手里当真握有能掌控得住那藏起来的秘密的武器,否则光藏私,手里却没有相应的兵刃,怕是会惹得那些真正有本事决定你前途走向之人不高兴的。”

“莫要小看旁人,你的那些私心和小九九能瞒过的往往只有同自己旗鼓相当甚至不如自己之人,而那能决定你前途走向之人看你往往是一眼见底的。就似大人看孩童撒的谎一般,多数时候是觉得滑稽的。且觉得滑稽的同时是不喜且会下意识避开的。”阿棋说道,“毕竟谁也不会喜欢同个撒谎精、偷藏东西的贼一道做事的,因为这等谎话连篇,为了自己‘干干净净’而撒谎,甚至连那性命攸关的大事都不管不顾,只为了让自己‘干干净净’之人定会坏事的。”

“所谓的让自己‘干干净净’之人就是那绞尽脑汁狡辩试图脱罪推卸责任之人吧!”相府大人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石榴果酒,“有时候那谎话已到所有人都知晓的地步了,那人还咬死不认,真就滑稽的厉害,自己撒谎骗一群早已知晓真相的人,除了自己骗自己——慰藉自己用咬死不认的不知情已经骗过对方之外,又能得到什么?对方根本早已知晓真相了,从一开始就没被骗过去,所以……骗的还是自己罢了。”

皇后听到这里,叹了口气,拿起面前的月饼,低头小口小口食了起来。

半晌之后,那兵马统领去而复返,问‘陛下’可否同他们走一趟,将事情同那宗室带来的三支兵马说上一说。

阿棋起身,同阿曼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看着阿棋离开的背影,相府大人对阿曼道:“你倒是放心他一个人去!”

“本也是他自己的事,有些事可以帮,有些事帮不了的,得要他自己做抉择。”阿曼笑着看向面前的相府大人,意有所指,“大人当明白的。”

想到自己怎么拽都拽不住的天子学生,相府大人笑了,又看向一旁认真吃月饼的皇后,察觉到两人在看自己,皇后开口,说道:“那么大的冤屈同怪罪砸下来,都是为了这一匣子月饼,总不能白费了陛下的这一番心意的。”

咬了两口月饼之后,皇后又道:“他就是想让自己‘干干净净’的罢了。”当然,结果是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看着陛下优柔寡断有情又无情的滑稽举动,皇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莫名觉得自己身上背负的那天子的‘心软生愧’与‘情意’实在太重了,重到人都有些承受不住了。

“对事不对人,稀里糊涂的,每一步几乎都是反着来的。”皇后说着,撇了眼一旁的相府大人,“叫人觉得自己的身家性命系在他身上实在悬得很。”

一个天子给人悬得很之感就很可怕了!毕竟,那可是掌握天下的天子啊!

相府大人揉了揉眉心,没有接话。

后半夜倒头睡去,待到第二日睁眼时,阿棋才拖着疲惫的步伐回来,一回来便迫不及待的抓起那匣子里仅剩的两个月饼往嘴里塞:“阿曼说的不错,一番倒腾忙活的……当真饿死我了!”

看着手忙脚乱的阿棋,阿曼将一旁炉上小火温着的茶水拿过来倒了一杯递给阿棋:“慢点吃。”

阿棋“嗯”了一声,半个月饼下肚之后,才道:“翻来覆去那些话,毕竟知晓的也只有这些了,这个问完那个问,那个问完这个又回头来听,直到天亮才让我回来。”

既不是天子,自是虽然看在那两成半可能是天子的份上没有怠慢他,却也不似原先那般供起来了。心有疑虑自是要问清楚的。

“他们那般敬着陛下,且我又直说了陛下有杀我的打算,若非如此,也不会不肯开口证明我是替身的身份了。没想到那般敬着陛下的他们竟然没有一个说要‘杀了我’之事。”阿棋说到这里,笑了,“也不知是因为两成半为天子的可能,还是因为旁的原因。”

至于那旁的原因……显然是纵观陛下去岁的事,叫这些兵马隐隐猜到自己指不定要作为废子了。

既是陛下定下的废子,为求生,自是只有‘换个’陛下,才有生路了。

“他们也在犹豫,也在拖着,等陛下态度明朗的那一刻,不到万不得已,不被陛下逼入绝境是不会反的。”阿曼说道,“你就是他们绝境之后的那条生路,他们自然不会自绝生路。”

“不过同样拖着,他们的拖是为人臣的份内之职,并没有做错什么,所以无碍,绝境之后还是有生路的,”阿曼又道,他抬头看向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地上蒲团拼凑起来的‘床榻’上爬起来的相府大人,“可若是做了错的事,却一直拖着,寄希望于时间的助力,那不偏袒任何人的时间又怎会偏袒一个做了错事的人?”

他们双手空空如也,没有半点权利,甚至那所谓的‘名份’也是没有的,因为那时的他们顶着的其实是‘陛下’的名头。

既然想登大宝而又不为那些阴私之事所扰,必是要光明正大的来的,所以那陛下顾惜的不得了的‘陛下’名头,甚至斤斤计较,小气到不肯点头容许他们作为替身存在的名头,他们打从一开始其实就没想要。

起事者,哪个会顶着他人的名头起事的?这不是为他人做嫁衣是什么?

陛下不肯,他们还担心自己一步步将事情办好了,做对了,最后成就的却是陛下的声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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