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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小饭堂 第九百七十四章 细糖酱油拌面(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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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漫漫步归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9-21 13:15:50 来源:源1

再次寻回一些意识时,入眼可见的是熟悉的,那童家还未撤换下去的,成亲时安上去的红色帐蔓。

想到昏迷前听到的那几个种地村民的惊呼声,以及狐仙祠中飘出的烟雾缭绕的供奉香火,赵莲咧了咧嘴角,莫名的有些心安。

那骊山行宫虽好,到底宛如一场梦,好的有些不真实,还是刘家村这看得到摸得着的存在让人有真实之感。

她偏了偏头,正想说话,却听屏风外头,那明显似是医者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

“身体是彻底坏了,往后都不可能再有子嗣了。”那老大夫唏嘘不已,“下药之人好狠辣的手段,如此虎狼之药直往她身上招呼啊!说的难听些,那风月场里的老鸨都不如这下药之人狠毒呢!老鸨求的是利,那人——老鸨还要用的。可这下药之人却是……啧啧,真不知什么样的深仇大恨会让她下此毒手啊!”

赵莲一懵,脑子还是僵的,脑海中反反复复的重复着老大夫的那些话,身体却已本能的开始流眼泪了。

只是还不等她的伤感情绪发泄出来,下一刻,一道熟悉的村民声音响了起来。

“哎呀!也不知她做了什么呢!”那是她昏迷前救她的那些村民的声音,可此时却莫名出现在了屏风另一侧,肆无忌惮的议论以及揣测着她的遭遇。

“不知道啊!”有人啧了啧嘴,接话道,“回来时那身不合身的衣裳明显不是她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听说童老爷去打听过了,虽未说什么事,可听闻兵痞子什么的……”

还来不及为自己被毁坏的身体悲痛,屏风另一侧传来的闲言碎语之声听的赵莲心中一记咯噔,惊恐之感油然而生。

救她的是这群村民,可此时,肆无忌惮的以言语伤她的也同样是这群村民。

谣言猛于虎,更何况,她还是个女子!她不止是个女子,还是个此时只能仰仗夫君养着吃饭,不能也不敢惹夫君不高兴的女子。

赵莲慌了,下意识的想要开口为自己辩解,却不等她开口,自己那位夫君熟悉的声音已然响了起来。

“多谢几位出手相救内子,宴已备下,请!”

那正肆无忌惮的胡乱揣测、议论她的村民们面对这等‘有礼’的邀请,似是为了回应对方一般,讨好的说道:“童公子眼下身体大好了,却……诶!实在是委屈了!”虽隔着屏风,赵莲却感受到了那些村民向自己看来的眼神,她张口,想要解释,却陡然发现自己此时竟连出声都费力。

好不容易使足了吃奶的劲,能开口了,她开口便是:“我没有……”

那恍若蚊子叫的声音被自己夫君那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笑道:“这个再说!我不委屈!”

赵莲急了,看着自己还未来得及开口为自己辩解一句,隔着屏风另一侧的那些人却已张口就来的给自己坐实了‘不干净’的污蔑,她急了,一个女子自是再清楚不过这污蔑于一个女子而言意味着什么的。尤其她还曾经‘间接’参与过对那大婷子二婷子死在井里奋力挣扎过后衣冠不整的模样,用似是而非的‘揣测话语’,意有所指的对姐妹花泼过脏水之事。于她这等用过同等招数对付旁人之人而言,委实再清楚不过外间这几个村民似是而非的话语会给自己带来什么了。

大婷子二婷子是死了,辩解不了的同时也感受不到了。可她赵莲还活着,用相同的法子害过别人,自是知晓不能让这些村民胡说八道的揣测发酵开来的。

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还不等自己伸手拉开帐蔓,一只手已先她一步拉开了帐蔓。

她抬头,对上的是自家那位夫君冷漠中带着不满的脸。

几乎是本能的,她脱口而出:“我没有!你不能叫那群人出去胡说八道。你是男子,这等事对你也不光彩,不是么?”

对此,童公子只是瞥了她一眼,冷笑道:“说的好似我这头上是头一回被带上一顶被人同情的绿帽子一般!一回生,两回熟的,习惯了!”他说着,看了眼赵莲,“那姐妹花的尸体被人发现之后,那村里指责两人被人辱了身体,不干净的传闻是哪儿来的?”

赵莲脸色一白:那时候她想着嫁他,对情敌……哪个女人会手软的?

“我……我真没有。”赵莲避开姐妹花的事不谈,再次提起了自己的事,对童公子说道,“你可以去查。”

对此,童公子只是瞥了她一眼。

赵莲又道:“是你将我送上骊山的。”

“我让你去伺候老太妃,盼你能得老太妃亲眼,而后提携一番我父子而已。你这一身粗布麻袍哪里来的?”童公子瞥了她一眼,不等赵莲解释,又道,“还有你这身体怎的回事?”

“大夫都说了,那老鸨对手下的女子都不见得那么狠的,你身体被坏成这样,骊山之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质问道。

赵莲张了张口,还欲说什么,童公子却不等她说话,再次开口了,他低头,隔着被褥看向她平坦的小腹:“你是大着肚子去的行宫,我童家的骨肉呢?”

这话一出,赵莲本就苍白的脸色更难看了,瞥了眼她发颤的脸色,目光落到赵莲那苍白的不像话的面上顿了顿,不给赵莲解释的机会,童公子转身就走。

看着那脚步不停,快到仿佛多在这里停留一刻便会污了他眼一般迅速离去的童公子,赵莲眼泪簌簌落了下来。

这一刻,她想到了那突然消失的心月。

骊山这一趟,也不是白去的。

有些事……骗骗自己也就罢了!叫住自己这位大声质问自己的夫君,哪怕将所有证据摆在眼前,告诉自己这位夫君自己是干净的,又能如何?

是他将她送上的山!以实打实的行动送给老太妃去换子的!此时却反过来一张嘴质问她‘童家的骨肉’呢?

她想起心月的话:“你那扒皮夫君黑心的很呐!”甚至在骊山的最后几日,那老太妃的姘头奸夫不知是不是太过乏闷了,也开口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比起心月以女子的口吻告诉她的那些话,那老太妃姘头奸夫那男子口吻开口说出的话听的更令人害怕。

“将你送到山上的是他,你回去,带着他的孩子回去了,他只问你这孩子是不是他的?要是没带着孩子回去,他问你童家骨肉呢?”那老太妃奸夫姘头神情木然的说道,“你怎么辩解都没用的。他还能大肆借旁人之口给你泼脏水,你开口惹到他,他就嚷嚷你不干净,你开口没惹到他,他闲着无聊时,也能以‘训斥’你不干净,言语折磨你,让你不好受为乐!”

“你指责他是他将你送上的山,他便会说将你送上山是伺候老太妃的,不是做旁的。”那老太妃奸夫姘头木然的说道,“发现了吗?你怎么做都是错的。你做的再对!即便穿着当日上山的衣裳,带着孩子回童家,他若是打一开始就是个黑心肝,照旧能钻到空子给你泼脏水!”

那奸夫姘头说着,遮了遮自己的眼,道:“他可以装瞎,装聋,对你的辩解完全不理会,只当没听到。嘴里反复强调着他给你泼的那盆脏水就成了!”

“你若是当真以为你这夫君不清楚内情,误解自己了……呵!”那奸夫姘头说到这里,笑了,“你会发现你怎么辩解都解释不清楚,因为你想对着解释的那个人……就是设计你今日这一出‘不干净’之局的始作俑者啊!”

“你这被害之人对着加害自己的凶手辩解……你觉得能辩解清楚吗?”那奸夫姘头笑道,“你说的再清楚,他也会装聋作哑不理会,反复强调着他给你准备好的脏水,而后去外头到处嚷嚷。”

“莫说你等所处的刘家村是他童家父子的天下,他童家父子放的屁都是香的,你说一百句都不如他说一句管用了。就是个寻常地方,你同你夫君的信用在四邻街坊间差不多。你且看看这等事之上是造谣泼脏水主动给自己头上戴绿帽的你夫君的话信的人更多,还是你这辩解谣言之人的话信的人更多?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那奸夫姘头说到这里,摇了摇头,笑道,“没用的,你这一步跃入云端里,蹦的那么高,掉下去摔的定也比寻常人惨的多。”

那时,她听到那些话彻底慌了,喃喃道:“不会吧!我……我没惹他。”她说道,“你又不曾见过我夫君,莫要胡说!”

“你这般替他说话……究竟是在维护他,还是害怕自己当真落入我说的惨状?”对此,那奸夫姘头只是笑了笑,淡淡道,“我确实没见过你夫君。但我是个风流了大半辈子且没惹上什么难缠麻烦的男人,你夫君那些举动同心思……开个头,我就知道尾巴了!”

“你说不清楚的。”那奸夫姘头叹了口气,自嘲道,“你夫君这等男人对女人的‘伤害’可不比那直接拿着棍棒打媳妇的,被人指着脊梁骨骂的男人好多少。”

那奸夫姘头说完,那老太妃当时便哈哈大笑了起来,一旁的心月沉默了半晌之后,对她道:“我觉得他说的没错!”说着又看向她抱着的包袱,说道,“还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面对这么个男人,或许还当真只有你这等要财不要人的能试着扛一扛了。寻常人……哪里受得住这等人的蹉磨、污蔑同指责?”

“你若是当真能带着财走,或许还真是于你而言最好的结局了!”心月说道,“就怕你带不走,还是要回到你夫君身边,仰仗你夫君吃饭的。若是如此,你这般清楚始末的,面对这样一个夫君,也不知心里是什么感受。”

想到骊山上的那些事,再看那自家夫君离去的方向,赵莲垂眸,半晌之后,伸手,擦了擦面上的眼泪,喃喃道:“我以为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知道他是故意害我的……心里不抱期待,就能熬过去了。可……”

蠢人不清楚内情还能抱个期望,不停的试图对夫君解释,为自己立个盼头——总有一日能对夫君解释清楚的,待解释清楚了,身上的脏水就能洗干净了;可聪明人呢?清楚今日种种,这一盆脏水就是夫君亲自泼的,一眼看到了自己永远没办法对这始作俑者的凶手解释清楚的结局,虽然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可那所谓的吊着人一口气的盼头……也没了。

心里,只剩悲凉。

自己怎么做都是错的,带孩子回来是一种指责;不带孩子回来则是另一种指责。

因为对方就是想指责自己而已,自己又如何能够做对?

……

送走了那群吃饭的村民们,童不韦瞥向吃饱了饭,剔牙的童公子:“你故意的?”他说道,“让那几个村民听到了这老大夫的诊断,一个女人被下了虎狼之药,再结合兵痞子什么的……那张口就来,污蔑的,泼过去的脏水足以将人淹死了。”

“往后要花真金白银养着赵莲呢!我童家的钱是白拿的?”童公子摇了摇头,说道,“总要付出些什么的。”

“到底不好听。”童不韦蹙眉,说道,“而且你知晓的,不是什么兵痞子,是正儿八经的军队。那般军纪严明,带着命令的军队,又只给了一晚上的时间,要办那么多事,仓促得很,时间都不够用,哪里来的功夫想这等‘饱暖之后才能思的淫欲之事?‘再者她模样也只是清秀,又不是天仙,哪里至于为了‘色’,连军令都不管?”

“我知晓以常理来讲多半没什么事。”童公子说到这里,笑了,瞥了眼童不韦,语气轻飘飘的说道,“可我又没在现场,没有亲眼看到的事……谁知道呢?难道光听赵莲一张嘴说不成?”

“你这般不好!到底是在故意折磨她。”童不韦说着,叹了口气,道,“叫她有口难言!”

“这等招数不都是同你学的么?”童公子笑道,“有石入口,有口难言可是你的活招牌。”

童不韦听到这里,摇了摇头,默了半晌之后,又道:“或许也是报应!她同她那爹娘当日揣着明白装糊涂,明知姐妹花是被刘耀祖弄死的,那所谓的‘衣冠不整’是人濒死之时的反抗罢了,可她为了坐上少夫人的位置,对着被自己害死的逝者泼脏水。三人成虎,欺负一个死人不会说话,无法为自己辩解。如今轮到自己一个活人被泼上这样的脏水……也算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了。”

“这等事……不会说话的死人辩解不了;那能开口说话的活人要辩解起来又谈何容易?”童不韦说着,垂眸叹了口气,“这所谓的贞节牌坊……真是好个拿捏天下女子的命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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