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显而易见(第1/2页)
京中,皇宫内。
太阳升至当空时,迎苍厥使团入席的礼乐终于奏起。
陈蛮坐在席位上,好奇地挑眸张望——
苍厥故事她在戏折上看过,可活生生的苍厥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三日前,苍厥使团声势浩大地过了城门,抵达了京城。
皇帝连开了两日朝会,轮番交换了两边的国信后,又与代表苍厥前来的夙律部礼亲王夙律达和二皇子夙律珩客套地聊了一番边疆的境况与他们沿途的见闻。
第三日,为使团接风的御宴,终于在宫中开席。
陈蛮也得以一睹苍厥人的容貌。
今日陆云野终于不用轮值当差了,他以驸马的身份坐在陈蛮身边,给了陈蛮一点说小话的机会。
陈蛮其实是有点紧张的。
她知道陆云野的身份,尽管陆云野一直不觉得自己是煜晖长公主的儿子,但万一他真的是,这位年方十七的二皇子夙律珩,就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
万一两人长得很像,那可真是天塌了。
来与宴前,陈蛮还跟陆云野商量,要不要给他扑点粉上点妆,略作遮掩,被陆云野严肃拒绝。
但当陈蛮见到夙律达和夙律珩时,她心中的担忧一下就消失。
苍厥人的容貌与他们周人相差得实在是太多了。
他们身形高大,五官粗犷,高高隆起的眉骨与那粗密的睫毛一同在眼眶处打下一片阴影。
他们的皮肤是古铜色的,粗粝的纹路清晰可见,带着草原风霜雕琢的痕迹。
陈蛮看着他们包着额头头巾与披散的长发,仿佛看到了他们在草原上奔驰狩猎的凶狠模样,那种浑身由内而外散发的野性,仿佛林间野兽,叫人瞧着就心生惧意。
而陆云野在西北时,便是在与这样一群人厮杀。
陈蛮想到他身上的伤口,想到边境延绵数十年的战事,忽然对这难得的和谈,生出了前所未有的郑重。
沈司籍教她,这是自大周开国以来,苍厥部族第一次派使团入京和谈。
在此之前,她们两国之间只有厮杀。
这其中,煜晖长公主做出了多大的努力可想而知。
陈蛮由衷地希望,和谈能顺利进行,为两国签下一份能世代和平的合约,让她们的子子孙孙,都不需要再经受战火的摧残。
她心中想着这些时,夙律达和夙律珩已经带着随行的苍厥官员完成了礼数,坐到了属于他们的席位上。
陈蛮想不到的是,几乎是同一时刻,远在百里之外的裴庾欢身前,也站着一个“夙律珩”。
她扶着夙律珩的胳膊,由他引下车,站到他身后,听着他唤曹志俢“叔伯”,心中堆积的疑惑刹那间迎刃而解。
她被骗了。
这个男人不是苍厥人,更不是什么苍厥的皇子。
他跟赵璟没有关系。
他不是长得像周人,他就是周人。
他是曹家人。
一个胸口印着夙律部刺青的曹家人。
她太相信自己先入为主的推断了。
竟然忽视了如此之多的疑点。
不,她并没有忽视,她注意到了这些疑点,并被这些疑点诱惑了。
因为太可疑,太不对劲。
所以裴庾欢本能地想要不断地深挖。
包括这男人说自己“二十一岁”的年纪,对知晓陆云野身份的裴庾欢而言,都是一个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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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自己的推断补全了这些疑点。
她猜这男人之所以样貌与周人无异,是因为他的父亲不是苍厥王。
陆云野是假的皇子,他才是那个赵璟额外生下的孩子。
她的这些猜测,反倒成了这个男人钓她上钩的鱼饵。
她想要在这个秘密传到太后耳中、动摇陆云野的重要性之前,优先将他掌控在自己手里。
这男人能调动官差、顺利入城,也不是因为滦州知州通敌了,而是因为他曹家人的身份,足以让他在这里横着走。
他上她的马车,恐怕也不是偶然。
他知道她是谁了,他是故意的。
就这么简单直白,显而易见。
她却愚蠢地栽了跟头。
裴庾欢都要被自己气笑了。
她想幸好她现在戴着帷帽,不至于因为脸色太难看而露出破绽。
“夙律珩”面对曹志俢时,已经换了一副彬彬有礼中带着些许高高在上的态度。
显然,他虽然称呼曹志俢为“叔伯”,但在家族地位上,他比曹志俢高一级。
裴庾欢也不费心担忧自己的处境了。
这男人要杀她不用兜这么大的圈子,上她马车的时候就可以把她交给城中的官差了。
他有他自己的目的,她就看他还要演什么戏。
“贤侄说笑了,食色,性也。人之常情。我都火烧眉毛了,好不容易等到你父亲派你前来助我,哪里能被这些小事牵绊。这二位姑娘既与贤侄一道前来,便是客,我这就命人,再备两间上等厢房,供两位姑娘歇息。”
“贤侄一路奔波,定然疲惫,我已备好了接风的酒席,只是滦州城小家贫,酒水菜色定然是无法与真州相提并论,贤侄莫要嫌弃。”
“自是不会,叔伯请。”
“夙律珩”客套地回了句,回眸望了裴庾欢一眼。
隔着帷帽,裴庾欢也被其中的得意激得磨了槽牙。
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耍。
但很快,她就平复了心情。
一个心怀鬼胎的曹家人,不比人生地不熟的苍厥皇子更有用吗?
她不再去纠结此番得失,只将计就计带夏桃入厢房,梳洗,休息,饮茶用膳,等这个冒认皇子的男人,亲自来告诉她他的目的。
夏桃是没想到,她们防了一路,竟然在入滦州城的第一日,就住进了曹家的酒楼。
在楼下时,她没猜出曹志俢的身份,还算淡定。
上了楼,裴庾欢向她说明一切后,夏桃当即就要带裴庾欢跳窗潜逃。
裴庾欢推开窗户,给她看了看楼下值守的官差,又表明了“等”的态度,她才心有余悸地作罢。
曹志俢确实是出手阔绰,给她们上的都是极其奢华的菜色。
只是想到曹宴清下毒的本领,裴庾欢一边拿银针戳着,一边挨个尝了几口,勉强饱了以后,就不再多吃了。
她不觉得曹志俢会下毒,但她不想在这事上赌,她这三日已经赌输了一次了。
吃饱后,她便与夏桃轮流靠在金丝被软榻上歇息。
歇了约莫一个时辰又两刻。
门外传来敲门声。
换了身行头的“夙律珩”重新站到她面前。
裴庾欢问:
“现在,我该怎么称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