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老熟人啊(第1/2页)
“怎么了?”
周莽盯着萧鸾。
萧鸾眼中的慌乱只存了一瞬,随即敛得干干净净。
她垂下眼帘,理了理袖口,再抬眼时,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没什么。”
她声音平稳。
“想到些旧事。”
周莽疑惑的看了她两眼,没有说什么。
这个女人心里有事。
她方才那半句话没说完,眼神里的东西也不是“旧事”两个字能盖过去的。
但他没有追问。
她不说,逼也没用,有些事,得等她自己开口。
“行。”周莽直起身,“那先办正事。”
他转身走向兵器石洞。白七娘连忙跟了上去。
洞厅里,温泉咕嘟咕嘟地响。
裴照月和纳兰星没有立刻跟上。
两个女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落在萧鸾身上。
裴照月先开的口,她压低声音,往萧鸾身边凑了半步。
“鸾姐,你方才……是想到什么了?”
萧鸾垂着眼,没答。
纳兰星却上前一步,挡在了裴照月身侧。
她盯着萧鸾,草原人的眼睛又黑又亮,盯人的时候像鹰。
“你的心,太深了。”
纳兰星的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却咬得很清。
“从那日在山里你看着莽哥的眼神,我就看出来了。”
“你嘴里说着没事,肚子里算的东西,比别人一辈子算的还多。”
她顿了顿,指尖按上了腰间的短刀。
“我不管你想到什么。我只说一句,别打莽哥的主意。”
洞厅里,水汽蒸腾。
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裴照月没想到纳兰星说得这么直,刚要开口打圆场。
萧鸾忽然抬起了头。
她没看纳兰星按刀的手,也没看裴照月。
她的目光越过两人,落在远处那个正在兵器洞里挑拣刀剑的背影上。
一股气势,从她身上缓缓升了起来。
那不是练武人的杀气,是另一种东西。
是久居人上、一言可决人生死养出来的东西,平日里藏得严严实实,此刻漏出来一丝,洞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半分。
纳兰星的瞳孔猛地一缩。草原人对危险的直觉告诉她。
眼前这个女人,比她隐匿功夫可怕得多。
“纳兰星。”
萧鸾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实。
“你觉得,周大哥是池中之物吗?”
纳兰星一怔。
“什么?”
“我问你。”
萧鸾转过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这小小的废营,咱们这些人,这北疆的一隅……”
“困得住他吗?”
“今日崖洞里这些甲胄兵刃,难道不是天意吗!”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温度。
“你想过没有,他的刀,将来要指向哪里?”
说完,她不再看两人,拂袖转身,朝着兵器洞走去,背影笔直,一步不乱。
洞厅里,剩下裴照月和纳兰星,满脸惊讶,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裴照月低声喃喃: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纳兰星盯着萧鸾的背影,按在刀柄上的手,缓缓松开了。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答不上来。
兵器石洞里。
白七娘正一张一张地试弓。听见脚步声,她头也不回:“聊完了?”
“聊完了。”萧鸾语气如常,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周莽蹲在一排刀架前,抽出一柄横刀,屈指弹了弹刀身。
“嗡~”
刀身震颤,嗡鸣清越。
“好刀。”他眼睛一亮,“百炼的钢口,比军里发的制式刀强出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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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刀归鞘,抬头看众人。
“我掂量过了。甲胄,不能拿。”
“为什么?”裴照月不解,“几百副甲,武装起来。”
“正因为是几百副,才不能拿。”周莽摇头,“甲胄是死物里最扎眼的东西,私藏甲胄形同谋反,是死罪。”
他把横刀往肩上一扛。
“兵器可以拿。刀剑,长矛,拿一些,混在咱们自己的家伙什里,谁也看不出。”
“弓也拿几张。箭多拿,箭矢用完就是废铁,查不到来路。”
“火油。”他顿了顿,“一坛都不许动。”
白七娘挑眉:“火油可是好东西。”
“火油是催命符。”周莽声音沉下来,“没找到稳妥的位置拿出去就是隐患。”
众人点头。
周莽挑了八柄横刀,六杆长矛,四张弓,又数出五百支箭矢。
白七娘和裴照月拿油布裹,捆成四捆。
捆好家伙,一行人沿着那条上行的通道往里走。
硫磺味越来越浓,脚下的坡越来越陡,走出约莫二里地,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方圆数丈的石窟。
地上铺着厚厚的、被压得瓷实的干草,草窝里散落着大块的兽骨,有的骨头被啃得只剩白茬,有的还挂着暗褐色的筋。
虎穴。
那头斑斓大虫,就是从这里进进出出,在这洞里蹲了几十年。
如今草还在,只不过没了主人。
“走吧。”周莽没有停留,“出去看看。”
又走了百余步,白七娘忽然蹲下身。
她扒开地面一层浮土,底下露出黄绿色的结晶,一大片,连绵不绝。
“莽哥。”她抬头,“这一带,是个硫磺矿。矿脉还不小。”
周莽点头:“地热。温泉把这一带的石头都烤酥了,硫质渗出来,凝成矿。”
“这东西值不值钱?”
“不能说值不值钱,这东西有别的用处。”周莽踩了踩矿脉眸光闪烁。
再往上,坡道尽头,一线天光。
几人依次钻出洞口。
密林。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积雪压在枝头上,偶尔“扑簌”一声掉下来一蓬。
洞口开在一面缓坡的岩壁上,周围藤蔓垂挂,不凑到跟前,根本看不出后面藏着一条通道。
“好隐蔽的口子。”裴照月环顾四周。
周莽却皱起了眉。
他蹲下,扒开洞口前的积雪。
雪面上,密密麻麻的爪印。
“这地方,还是太显眼了,根本藏不住了。”
周莽站起身,眉头拧着。
“原来有那头虎镇着,什么活物都不敢近前。现在虎死了,要不了半个月,就能把别的东西引过来。”
“猎户、山匪、逃兵……北边这一带,最不缺的就是往深山里钻的人。”
萧鸾接口:“你的意思是,洞口会暴露。”
“会。”周莽望着那片密林,缓缓道,“得想个法子。要么把这个出口埋死,要么……”
他顿了顿。
“把洞里的东西,另找个地方藏起来。”
几百副甲胄,几十坛火油,两千支箭。
搬,是个大工程;不搬,被别人发现还舍不得。
周莽正低头盘算,忽然纳兰星的手,按上了弩机。
“有东西。”
众人猛的警惕起来,握住弩机循声望去。
林子边缘的灌木丛里,几双幽幽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狼。
五只。
打头的一只,半边身子缠满了伤口,一道旧疤从眼角斜劈到下颌,左眼蒙着一层白翳。
周莽眯起眼睛,看了三息,忽然怔住了。
这疤……
他认识这只狼。
“老熟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