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裕……」他满面愁容,小巧的嘴紧紧抿着。他似是怀抱着深深的烦忧。
「真是抱歉。」我说道,「我冒犯到你了。」
「没有。」他搭着我的手臂,「是我失态了,我已经太久没行走在阴影之中,都忘了在恐惧与自卑之中生活的感受。」他捏了捏我的手臂,「查茨,我希望你能在这边尝到自由的滋味。在这里,你不必惧怕真实的自己,而是可以尽情地享受自我。」
他扬起一边眉毛。「陪我出去走走吧?」
如果有吸血归邀你前往第二个地点,一个比之前更阴暗、更少人的地点,你千万别去。这是基本的常识……
……除非,你自己已经是吸血归了。
在最坏的情况下,我还能遭遇什么危险?兰姆确实有可能杀了我,他应该对杀死吸血归的种种方法了解得十分透彻。
问题是我需要情包,而目前只有他愿意和我对话。
我们今早进入拉斯维加斯时,气温热得难以忍受,天空明亮到我无法同时睁开双眼。现在太阳已然西沉,夜晚温暖而舒适,我穿着西装外套也不嫌闷,兰姆穿着乳白色西装外套也显得十分自在。看他如此轻松自在,我不禁回忆起自己和凡人相处的感觉,我似乎从没有他这般泰然自若过。
他以过来人的身分带我参观赌城大道,每一家肚场都帮我介绍,还讲解了每一个地区的历史与现状,将当地最出名的建筑与耸动传闻都说了一遍。
「好了,就在……这里了。」他在又一面豪华的建筑外墙前停下脚步。这幢建筑前方设有深色的镜池。「有些人会怀念观光客、太阳马戏团与名人主厨入驻前的日子,嫌现在这些都太吵闹了,不过在我看来,赌城就只有越变越好而已。」
「你来这里多久了?」我问道。
「我从一开始就在这里了。」
「那一开始是什么时候?」
「零八年。」他说道,「一九零八年。我花了将近三百年才从维吉尼亚州来到这里。」他对着我微笑,脸上不带任何一丝神秘。
我摇了摇头,此时的脸部表情想必震惊无比。「但是你──」
兰姆停下了脚步,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歪着头看我。他注视着我,彷佛我是必须被他从各个角度检视──并且从各个角度微笑以对──的事物。「我怎么样呢,这位先生──你贵姓?」
我不能将真正的姓氏告诉他,一时间也想不到发音和「碧漆」相近的姓氏。「华特福。」我说道。
「查尔斯·华特福,就连你的名字也让我思乡。请继续说吧,我怎么样──了不起吗?」他微笑着,「还是博学多闻?」
你到现在还活着。我心想。
「坦白。」我说道,「你竟然坦白说出了……呃,你的历史,你的……」我再次耸肩,「你不认识我啊。」
「但我知道你是什么。」他说道,「你也知道我是什么。我该隐瞒的事情非常多──但这并非其中之一。」
我点了点头。「说得也是。」
「而『你』呢,查茨,你显然也有不少该隐藏的事,但……『这个』不须隐瞒。」
他说得没错,我对他说了假名、捏造了一段虚假的故事,然而他明白我的真相──就连我家人也不肯直视的真相。
「我一直在等你注意到一件事。」他说道。
「注意到什么?」
他轻碰我的肩膀,拉着我转身面对马路。午夜早已过去,街上依然熙熙攘攘,所有人都穿着午夜后的衣物,所有人都微醺,所有人……
我意识到实情时,呼吸猛地一滞。
每一群人当中都有个人动作太过平顺,某个人的脸在转动的光线下闪烁着珍珠般的苍白。有些和凡人走在一起,有些身边没有凡人,有些三三两两行动,每个人都显得轻松自在。一名坐在凯迪拉克Escalade车上的男子低头看着我,对我露出毫无血色的灿笑。
兰姆的声音就在我耳后。「这是我们的城市。」他说道,「你的城市。」
我转身面对他。他玩味地睁着双眼,舌头抵在门牙后方,似是在等待什么,还在等我明白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