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鸿尧微微一错愕:“是不是工作很累?”
林朝道:“不是,周日那天,我有事。”
顾鸿尧的心中一动,林朝每周六固定去射箭俱乐部,他是知道的,那周日会有什么事?
……他能问吗?
“是什么事?”转过一个弯,顾鸿尧终于开口。
一说起这个,林朝居然犹疑了一下:“聊天。”
顾鸿尧有点惊讶:“什么?”
“就是和一位先生聊天,每个星期天聊一个小时,不过,偶尔也会换一位新的老师。”
顾鸿尧想起了上个星期,去林朝家的那位鬓发半白的老人,气质很不俗。
那就是新老师吧。
顾鸿尧没再问,但心中已经隐约有了底。
他清晰地知道,林朝是被精心培养的,是一个家族寄予厚望的延续,和自己这种人完全不一样。
一种潮湿的钝痛,沉甸甸的,像湿透的棉被,蒙住了他的心。
这种隐隐约约的钝痛,比起血淋淋的伤口,不遑多让。
“那天您有空吗?能来我家吗?”林朝忽然道。
顾鸿尧一怔:“不是说有客人了吗?”
“没关系,我会介绍你们认识,上个星期,老师说,可以邀请一位最近对我影响很深的人,除了你还有谁呢?”
顾鸿尧没说话,眼睫眨了眨。
“如果您有空就来,好吗?其实我也一直希望您也能来我家的。”林朝笑道。
“到时候再说吧。”顾鸿尧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
一点点雪白飘来,落在挡风玻璃前。
林朝伸出手,感受到一点冰凉在手心化开:“今年这么早就下雪了。”
顾鸿尧看了一眼,没做回应,实际上他已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说话了,甚至没有真正感知林朝说的是什么。
他只是看着他身上单薄的白衬衫和外套,手里下意识地调高了暖气。
星光猫咪坐在挡风玻璃后,额头上星星一闪一闪。
小区前,林朝下了车,回头向他笑道:“明天见。”
顾鸿尧动了动唇,没能说出话来。
车子开走了。
整整一个星期,顾鸿尧总有些恍惚,其实没错,骨子里,他是个极为封建的人。
如果林朝是独自居住,顾鸿尧不会这样纠结,可是偏偏那个温馨的房子里,住着林朝的父母,和年幼的妹妹。
这对顾鸿尧来说,更像一种背德的情感考验。
他难以保证自己见到林朝的父母,不会产生一种羞愧难当的心态。
他更害怕,自己对林朝那种不可告人的心思会被他们轻易看穿。
一位权威的心理医生,一位在军队二十多年的军官,毫无疑问会形成一柄冷酷俨然的利剑,不需要任何言语,便能精准锚定他这个三十多岁男人,内心的动态。
可是,最可怕的是,顾鸿尧根本无法拒绝林朝的请求。
他没有定力在那双眼睛面前说不。
星期六的下午,顾鸿尧终于拿出手机,点开和林朝的聊天记录。
对话框还停留在昨天晚上林朝发来的消息:【顾总,星期天您来吗?】
顾鸿尧一直没有回复。
他打了两个字,在即将发送出去前,手机界面弹出另一条消息。
是论坛的私信,熟悉的头像让顾鸿尧指尖一顿。
十日十月:【前辈,在吗?我想问您一些问题。】
顾鸿尧思索了一会儿,才回复:【在。】
【您在平常生活中,会觉得二十多岁的人无法担当吗?】
顾鸿尧盯着那条消息好一会儿。
这是林朝那样的人会问的吗?那样优秀的人竟然也会对自己产生怀疑吗?
【你怎么了?】
【没有,只是最近在想,如果一个人的社会阅历已经很深,甚至对外界的反应已经麻木,那么就算他对一个年轻人有好感,大概也不会想要跟对方说太多话,有太多交流吧。】
顾鸿尧不知道怎么回复这段话。
他知道林朝说的那个社会阅历很深的人指的是谁,他也知道林朝的疑惑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