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1982白手起家 第1381章 老胡的心事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平縣，夏朵服装厂的车间里，灯火通明。

厂里刚加完今晚的最后一班。工人们三三两两地收拾着各自工位上的东西，有的在解围裙，有的在收拾剪刀和针线盒，有的在互相招呼着一起走。车间里充满了下班前那种特有的松弛感——缝纫机的哒哒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说笑声、脚步声、搪瓷缸子碰撞的叮当声，以及有人哼着张蔷那首《爱你在心口难开》的调子，断断续续的，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于大姐在门口跟几个女工交代明天的工作安排，叶子灵抱着几卷样布往设计室走，打算再改一版领口的版型再回家。整个车间里，一切如常，热热闹闹的，谁也没有注意到最里面那排裁缝台旁，有一个人还没走。

老胡弯着腰，不紧不慢地收拾着自己那台裁缝台。他把散落在台面上的碎布头一片一片捡起来，放进墙角的废料筐里，又把几把剪刀和划粉盒归拢到台面内侧固定的位置上，然后用一块半湿的抹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台面上留下的粉笔印迹和线头碎屑。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磨蹭——跟那些急着下班回家的人比起来，他像是完全没有着急的意思。

“老胡师傅，咋还不走啊？”一个年轻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老胡回过头，看到是他带的小赵——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刚进厂半年多，跟着他学裁剪和缝制手艺的徒弟。小赵已经换下了工作服，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袄，手里拎着一个布兜，正站在裁缝台旁边等他。

老胡笑了一下，手上的活儿没停，一边继续擦着台面，一边随口答道：“哦，我这台上还散着不少碎布头呢，不收拾干净了，明天一早来了堆得到处都是，不好干活。你先走吧，别等我。”

小赵也没多想，应了一声：“那我先走了啊，胡师傅，您也早点回。”说完就转身快步追上了前面几个年轻工友，几个人说笑着走出了车间大门。

老胡直起身，朝车间门口看了一眼——小赵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了，车间里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远处还有两个女工在关窗锁门。

他不紧不慢地放下抹布，把自己那台裁缝台周围的碎布和线头又扫了一遍，然后走到墙角的工具柜前，拉开柜门，把手里的抹布搭在柜子侧面的挂钩上。

他的手在柜子里多停留了一瞬。

工具柜最里面那层搁板上，放着一卷用灰色布料裹着的东西，不大，也就比一本杂志稍微厚一点，安安静静地躺在几卷样布底下，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老胡的目光在那卷灰色布料上停了一瞬，心里虽然有百般的不情愿，还是叹了口气，把这一包东西从衣柜里取了出来，然后掖在腋下，从休息室了走了出去。

车间陷入了黑暗。只有门口那盏路灯的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模糊的亮斑。

老胡夹着那卷布料，沿着厂区那条铺着煤渣的小路，慢慢往外走去。他低着头，步子比刚才出来的时候沉了一些，腋下那卷灰色布料被棉袄遮挡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走到厂门口的时候，门卫老张头正坐在门房里，端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喝热水，看到他出来，隔着窗户喊了一声：“老胡，今天走得够晚的啊！”

老胡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啊……收拾了一下台面，晚了一会儿。”

他没有多停留，加快脚步走出了厂门，拐进了那条没有路灯的小巷子，身影很快就融入了夜色之中。只有他腋下那卷布料，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的胳膊底下，也压在他的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