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無邊際的灰霧之上,宏偉的宮殿靜靜屹立。
以“正義”優雅的虛提裙擺結束約定俗成的問好環節,“倒吊人”阿爾傑跟隨其他成員一同落座,習慣性的掃了下長桌上首以左的部分。
“正義”的靈體穩定了許多,她對“讀心者”的魔藥經過消化完全適應了?
阿爾傑微微頷首,沿著長桌邊沿滑動的視線在掠過毗鄰“魔術師”的空座椅時,一下陷了進去。
他緩慢抬頭,最終目光定格在了那空座椅椅背頂部,仿佛鏤空細節的深紅圖案上。
象征陰性的子宮和環繞卵巢仿佛節肢動物肢體般的纖細線條,共同組成了這一代表的細節,粗略望去,與七神教會內部發放給成員的邪教相關基本常識宣傳手冊中,魔女教派祭祀“原初魔女”時經常使用的儀式標識之一相仿。
但不盡相同的是,“魔術師”身邊的這張座椅和其他此時無人佔據的座位不同,它被蒙上了一層灰霧製成的細紗,仿佛在等待著主人歸來,並且為深紅色的圖案添加了更多的細節。
火焰般的紋路貫穿子宮中心,纖細鋒利的邊緣宛若騎士長劍,劍柄搖曳的火光在絲線的牽扯下恣意飄揚,遠看猶如旌旗。
聚會的新成員,魔女,還是“獵人”?
阿爾傑唯一能想到和火焰息息相關的途徑,就是弗薩克和因蒂斯掌握的“獵人”途徑。
他把疑問暫時埋在心底,不動聲色地跟在“正義”之後起身,為最上首的“愚者”獻禮。
“‘愚者’先生,這次我收集到了三頁羅塞爾日記~”
“尊敬的‘愚者’先生,我收集到了一頁。”
阿爾傑面對濃霧躬身,鼻尖幾乎蹭到長桌斑駁的鏽跡。
自從改信,“倒吊人”先生現在對主比我還誇張……佛爾思抿嘴想著。
她這次又沒有新的日記獻上。
魯恩國內的改革轟轟烈烈,喬治三世特開恩路,免除了對教會的部分問責,又把部分因派別問題互相攀咬的軍情九處成員放了出去,命令他們追查和魔女教派牽扯的政府官員、議會議員和有影響力的商人。
這一舉措無意中加大了情報部在魯恩工作的難度,目前即使佛爾思打著“提燈天使”的名義要求其他文獻庫調派羅塞爾大帝的日記,也至少要花上一個星期的時間,除非她提出調用可以穿梭靈界的信使。
不行,這周周末如果還買不到日記,就算去找查拉圖殿下,調用靈界信使,也必須把新的日記獻給“愚者”先生……
佛爾思的一舉一動全部落在了上首那雙藏在灰霧後的眼睛裡,克萊恩揮動手掌,將分散的日記勾入手中。
看來查拉圖那邊的工作也不好做啊……克萊恩小小感歎了一句。
他先是飛速瀏覽了一遍,發現四頁日記裡有一頁和之前重複,“正義”獻上的三頁日記並不相連,期間日期隔了許久,
果然,靈界缺少記錄中文含義的信息,無論是貝爾納黛還是查拉圖,都不能破解羅塞爾在日記中留下的信息,但他們應該對阿拉伯數字已經完成了翻譯,可以通過對照日期排除的方式,大致判斷當天日記中可能會被記錄的內容,這是像“正義”小姐這樣只能從非凡聚會上收集日記的渠道所不具備的,除非我把阿拉伯數字的翻譯方法也教給他們……克萊恩翻動紙頁,
將最有價值的兩張放在了前面。 說是有價值,其實也是相對,這兩張日記粗略講述了羅塞爾在對抗反因蒂斯同盟,指揮中部高原戰役時的想法。
裡面充斥了諸如“該死的維克多阿瑪迪斯,這時候怎麽不計較和魯恩狗的恩怨了,我和你們又不是同一途徑,只是相鄰!”、“為什麽我手下天使這麽少,這怎麽打,次次要皇帝禦駕親征成何體統,我打下來江山,難道‘永恆烈陽’和‘蒸汽’拿不到土地和信徒嗎?目光短淺的東西!”、“蘇爾特乾得不錯啊,得想辦法給他找個機會”,等等抱怨大於實質的話。
翻完這兩頁,克萊恩忍住平複心情的舉措,小口吸氣,目光放空,試圖通過解構羅塞爾吐槽表面下當初真切發生過的歷史尖銳矛盾,來轉移注意力。
維克多阿瑪迪斯四世,一位費內波特幾百年以前的大公,貝倫加爾一世的兄弟,代表費內波特簽署《反因蒂斯同盟條約》的軍隊首腦……聽羅塞爾的口氣,這位是“仲裁人”途徑的天使?
真是沒想到,黃濤老哥在稱帝後還挺囂張,不止老東家,連在蒸汽革命前一直強硬的“永恆烈陽”教會都敢指點,真不愧是“皇帝”……克萊恩笑著揮散了手裡的日記,目光卻一直盯在最上面一頁的下部,放松打趣之余記下了蘇爾特這一姓氏。
他記得近代史學課上,阿茲克先生提到過,因蒂斯有位約翰·德·蘇爾特元帥是讓因蒂斯皇權時代徹底終結的議會革命背後推手之一。
真不愧對這個姓氏,比納斯特·所羅門強多了……克萊恩靠住了椅背。
“你們可以開始了。”
“各位,我希望獲得‘心理醫生’魔藥配方和材料的情報。”
“正義”奧黛麗率先開口,目光明亮的望向了“倒吊人”和“太陽”。
接觸“心理煉金會”一事難得讓她感到了緊迫感,尤其是聽說“心理醫生”可以無聲無息催眠他人後,她渴望晉升的心更為迫切。
“我可以幫你留意。”阿爾傑潦草應下,目光還放在對面那張空蕩無人卻又點綴了象征符號的石椅上。
他仿佛沒有聽到耳邊“太陽”熱情單純的發言,眉頭越皺越深,逐漸生出一個猜測。
或許,這個空座位的主人,是“愚者”先生的眷者,就像“世界”一樣,他既是“魔女”也是“獵人”,兼顧了兩個途徑,是傳說中複合途徑的非凡者。
這樣就可以解釋座椅上圖案的特殊……阿爾傑思路愈發通透。
“原初魔女”敵視“愚者”先生,真實造物主的“紅天使”又是“獵人”途徑最強的天使,培養一個跨越兩個途徑的眷者,是否也算是古老盟友對魔女途徑權柄侵蝕的一次嘗試?
讚美“愚者”先生……敬畏與惶恐摻雜,阿爾傑握緊雙手,指尖戳刺掌心,強迫自己從揣摩高層次的魯莽冒失中抽離出來,取舍躊躇片刻,望向了長桌最下首。
他問“世界”。
“群島對那場海戰是什麽態度?”
海戰,什麽海戰?
佛爾思和奧黛麗相視一眼,均看出了互相眼底的迷茫。
“倒吊人”也關注到了那場海戰……是從風暴教會內部的渠道,還是特裡斯坦·歐根告訴他的?
克萊恩勾動手指,操縱“世界”嘶啞道。
“我還在奧拉維附近,那裡的事暫時不用理會。”
還在奧拉維島附近?我聽說那邊也剛爆發過一場規模不小的海戰,雖然比不上羅思德遠海的這場……阿爾傑敏銳抓住了“世界”話中的重點。
這位“愚者”先生的眷屬,極光會的新任神使,似乎對海盜將軍間的衝突更為上心,他停留在奧拉維周邊那麽久,阿爾傑不信“世界”會一點沒有參與到“血之上將”和“黃昏中將”的爭鬥中。
“我聽說‘血之上將’塞尼奧爾丟掉了旗艦?”
阿爾傑故意攀談道。
這麽好奇我這邊發生的事?
“倒吊人”先生,你以前可不是這麽沒有邊界感的人啊……克萊恩無聲感歎,並未讓“世界”直接給出回答,而是玩味的覦了右方一眼。
“最近羅思德群島怎麽樣?”
“三天后我會從西彌姆島登陸,布拉托夫說那裡的戒備還沒有完全放松?”
阿爾傑微不可察的愣了片刻,旋即裝作無事發生。
怪不得“血之上將”賽尼奧爾會這麽慘,原來“世界”也出手了,可能還有其他密修會或者極光會的成員。
魯恩海軍、教會的隨軍牧師、極光會的使徒,這幾個捆一起,賽尼奧爾能逃出來反而使他更驚訝。
除非“玫瑰學派”的半神也介入了戰鬥……
“這周亞恩·考特曼沒有主持海浪教堂每周的例行講經,代罰者都在回調,支援鎮壓羅思德群島本地土著在藍山島的示威暴動。”
“正常航線可能還有軍方和教會的部分船隻配合檢查,但如果是繞過西彌姆島上最主要的港口,會比較安全。”
阿爾傑不敢給出過於肯定的結論,隻當是資深人員的一點建議。
說完,他仔細想了想,決定主動和“世界”分享特裡斯坦伯爵交給他任務中的部分內容。
在“愚者”先生的注視下,“世界”又是“愚者”關注的眷者,自然有資格知曉。
他小心看了眼最上首的方向,開口說道。
“藍山島聚集的土著,他們信仰的原始信仰‘海神’,實際是某位高位精靈的偽裝。”
“圍繞著‘海神’信仰,他們組建了構架粗糙的反抗軍,在藍山島和羅思德除拜亞姆外的小海島上有不錯的影響力,屬於可以拉攏的對象。”
其實阿爾傑不太理解,精靈和真實造物主信徒的關系一直不錯,按理來說特倫索斯特情報局在群島的分部,應該很容易完全掌控反抗軍,怎麽會隻偶爾提供些物資援助,放任土著自發行事到現在?
高位精靈的偽裝,羅思德的藍山島?
“世界”傀儡停止了行動,仿佛一尊雕塑,靜止在灰霧裡,其他成員隔著長桌的一半遠遠看去,像是在沉思。
難道所謂的“海神”就是“詭秘”流落在外的風暴特性?
“海神”的信仰少說要有上百年了吧,這麽長時間竟然沒有引起懷疑,被極光會回收?
除非是那份特性產生了自我意識,能夠完全發揮出天使級別的能力,又因為“詭秘”和灰霧的緣故,有了部分特殊,所以才能在風暴之主和真實造物主之間周旋許久。
倒是可以調查看看,先接觸再說……克萊恩咀嚼著阿爾傑有意甩出的消息,雙手虛握。
“等我抵達群島,我會關注這件事。”
“各位,我有個問題。”
常年生活在黑暗內陸的小“太陽”對與海洋沾邊的等等一竅不通,甚至無法想象所謂大海和群島到底有著怎樣的輪廓。
剛才的討論中,雖然同樣身處大陸腹地的“正義”和“魔術師”也在討論中插不上嘴,但兩人一個權當在聽故事,一個半是取材半是抱著工作的心態記錄,對比兩眼一黑的戴裡克至少有參與感。
好不容易關於大海局勢的討論告一段落,戴裡克才猶猶豫豫的舉起一隻手,像小學生在課堂上申請發言一樣,晃悠了兩下。
隨著眾人的目光先後投來,戴裡克在“倒吊人”眼神的鼓舞下開口說道:
“這星期有一個外出活動,我不知道該不該參加。”
“是探索嗎?”“正義”奧黛麗眨了眨眼睛,引導道。
“不是,這次外出只需要沿著古道走,是去往我們白銀城附近的另一個城邦,我之前提到過的山門城。”
“那個‘太陽’途徑為主的城邦?”
“和你們白銀城比怎麽樣?”
佛爾思三指虛握,仿佛持著一根筆,無聲叩著桌面。
她很好奇,在沒有太陽的環境下,“太陽”途徑的非凡者到底該如何扮演。
“是的。”戴裡克應了一句,“山門城掌握了‘太陽’和‘白塔’兩條途徑,他們的首領是一位‘無暗者’,一位‘太陽’途徑的半神。山門城是整個東大陸除月城外文獻古籍保存最完整、最全面的城邦,他們有著一座通體白色的高塔,被稱作大司書庫,擔任司書的也是一位半神,是位‘預言家’。”
“這些都是我從書上看來和聽長輩、老師們講的,再具體的我也不是很了解。”
說到最後,戴裡克有些不好意思,看的阿爾傑一時卡住了準備好的腹稿,不知道如何開口。
想了想,他決定換一種說辭。
“你們首席有沒有給你意見?”
“首席沒有和我說這件事。”戴裡克遲鈍回答。
“那關於山門城的記錄,是你們通識課程上講過的,還是你後來從書裡看到的?”
奧黛麗保持著親和的微笑,看似無用的問題意有所指。
“是前兩天首席批準我可以閱讀藏書館更多文獻後,在城邦地方志上看來的。”
果然!奧黛麗搭在膝頭的雙手輕巧的拍了拍。
她最近學習心理煉金會推薦的學術研究論文,發現在心理學研究的著作中,“引導”是心理學技巧實踐方面出現最多的元素。
其實不只是“觀眾”,像這樣通過“巧合”引導他人和事件跟隨自我意願發展的應用,每個人都可以設計,只是“觀眾”的能力更適合完成一些不引人注目的環節,比如“讀心”,比如“催眠”,都更容易讓“巧合”自然發生……奧黛麗小小地舒了口氣,耐心向仍一臉懵懂的‘太陽’解釋道。
“其實首席已經給了你意見,唔,他一定很了解你,所以才會在即將發起新一輪外出前,為你開放藏書館的其他區域,他知道你會去看哪些書,先關注哪些內容。”
奧黛麗很理解白銀城首席的想法,因為更多時候,她在家中,父親和兄長也常常用這樣的方式來幫助或教育她,享受著來自長輩的關愛。
因為“愚者”先生的眷顧,白銀城的首席很注重“太陽”的進步和成長,才會傾投精力,所以這次外出遠行大概率不會有什麽危險。
“倒吊人”阿爾傑的判斷與她不謀而合。
“‘正義’說的很對,這次對你來說,更多是歷練和增長見識的機會,而不是像上次一樣為了讓你快速融入殘酷環境的冒險。”
他腦中快速閃過方才“太陽”對山門城的粗略介紹,從找篩檢重點,簡略提點道。
“等你去了山門城,如果有機會,就去大司書庫看看,說不定會有收獲。”
這既是中肯的建議,也是阿爾傑自己的私心。
作為前風暴信徒,他太了解“閱讀者”途徑非凡者的習慣了。
這些人信奉知識即力量,與他們為伴的又是傳承自古代太陽神,真實造物主前身的教徒,必然掌握了大量外界已經斷代的古代歷史和神秘學研究成果。
在決心投靠真實造物主信仰後,他特地挑特裡斯坦·歐根心情不錯的時候,請這位伯爵為自己講解了聖典,虛心請教被七神歪曲的真實歷史。
而伯爵也樂的如此,甚至很熱情的從空氣中取出了許多第四紀和第五紀初期的書籍,扔給阿爾傑隨便翻閱,只是那些書經常會在他閱讀中無故消散,需要定期補充。
“你‘祈光人’魔藥消化得怎麽樣了?”
“差不多了,我感覺再有一兩個星期就可以嘗試晉升。”戴裡克緊忙答道。
“不錯。”阿爾傑藏下眼底的豔羨,語氣凝重了些許,“把握好拜訪山門城的機會,這或許也是你未來晉升的契機。”
終究是沒一次結束塔羅會,我是雜魚。
然後就是……在這裡再次感謝奧帝努斯隻眼姬大佬,老板大氣,老板身體健康,老板萬事如意,永遠不死!
第一個盟主,有些激動,哥們戰勝了病魔,區區二陽無所畏懼(其實今天已經不是那麽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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