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各怀鬼胎(第1/2页)
胡知州心里不知把魏蓝等人骂了多少遍,土匪就是土匪,只会逞一时之快。
“殿下恕罪。”胡知州低声下气道,“皆是无心之言。”
刚才还嚣张的李广,此时也没了声,他们这些人对皇室中人,骨子里有种天然的敬畏。
赵清徽走到上首,坐下,目光压向众人:“我等前来,是奉了皇命办差,不是来串门子。”
众官齐声应是。
“诸位大人坐,这样好的夜宴,开始罢。”她说道。
胡知州等人这才先后落座。
宴席开始,乐师们开始奏乐,舞者于厅间起舞。
侍人为赵清徽斟酒,她举杯,众人便随之举杯,她拈筷,众人随之拈筷。
杨澈坐在末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看向上首的那人。
他面上虽不显,可心里压了事,她曾说,让他向前走,走到她一抬眼,便能看见他。
想到这里他苦笑一声。
一舞毕,厅上安静下来,赵清徽放下筷箸,其他人也放下杯盏。
胡知州知道这是要开始了,在庾城的时候,那高宏就是这样丢了性命。
赵清徽看向胡知州,单刀直入地问道:“往朝廷报说南境灾情,为何不提黑瘟?”
胡知州起身,向上拱手道:“禀殿下,非是下官不愿如实呈报,而是……”
他顿在那里,一脸为难的样子。
“胡知州有什么话,但讲无妨。”赵清徽说道。
胡知州应了一声,接下去说道:“殿下不知,臣原是写了信报送往京都,谁知被截了下来。”
“被截了?”赵清徽声音往下沉,“何人敢截朝廷的信报。”
“是军府的人劫的。”胡知州说道。
那李广是个冲动性子,以为胡知州借此契机给他们使绊子,往他们身上泼脏水,就要拍案起身,却被一旁的陈世昌拿眼神止住。
听那胡知州继续说道:“是魏大将军派人马从半路劫下信报,之后送往朝廷的信报皆由他让人撰写,臣曾厉声质问,魏大将军却置若罔闻,一意孤行,还出言威胁于微臣。”
“胡大人的意思是,隐瞒不报疾疫,是魏大将军的意思。”赵清徽问道。
胡知州躬了躬身,老老实实应道:“臣不敢欺瞒殿下,确实是魏大将军的意思。”
来的路上,赵清徽问苍狗,他说,军府往朝廷送信报,被胡知州拦下,这胡知州的话却截然相反。
她点了点头,目光扫向厅中,问道:“魏大将军人呢?为何没有前来?本殿需亲自问一问,他意欲何为?”
“禀殿下,大将军……”胡知州暗叹一声,“黑瘟来势汹汹,到后来一发不可收拾,料想魏大将也没想到,最后连他自身也染了疾,过了几日,紫斑连成一片,就那么没了。”
一语毕,堂间一片死寂。
赵清徽不再开口,让气氛沉到了底。
沉沉的安静使得人的官能放大,用来照明的灯烛,此刻却烘烤着心怀鬼胎之人,像要把这些人灼化。
“既然他人已死,为何仍不往朝廷传递信报,包括魏大将的死讯,本殿直到现在才知晓?”赵清徽一字一句地问道,“难道这也有人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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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知州刚准备开口,另一个声音从旁响起:“回禀殿下,不是有人阻拦,也非刻意不送。”
赵清徽看向出声那人,一身墨蓝色圆领长袍,眉眼英挺,眼下面卧着浅褶,不笑时也像在笑。
魏蓝直视赵清徽,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垂首敛目,他的目光放肆而大胆。
他继续说道:“先时整片南境由魏大将军统管,谁也不敢违拗他的意思,到了后来,整片境域失控,人人只想活命,官不是官,民不是民,能活下来的都是凭借运气,那会儿想要往京都送信,便如登天一般。”
赵清徽将他打量一眼,看向胡知州:“这位是……”
仍是不及胡知州开口,魏蓝介绍起自己:“臣原是魏大将的副手,他逝去后,军中军务便由臣接管。”
说罢,他看向赵清徽的眼神带上轻松的笑意,说道:“臣,姓魏,单名一个蓝。”
赵清徽从他的面上扫过,看向胡知州:“胡大人,此人说的可是实情?”
胡知州终于能够开口了:“回殿下的话,魏蓝的话没错,事势危乱,这也是权宜之计,臣不得不让熟识军中事务的人暂接军务,等事态平下,再向朝廷送报,由朝廷委任大员赴南境,接管军政。”
这话的前半句,先将责任撇得干干净净,后半句,开始拆魏蓝的台:朝廷重新委任大员。
其潜台词就是不承认魏蓝,让代表朝廷的赵清徽出面,卸去他手中兵权,若是魏蓝不服,正好可挑起两方争斗。
由此,胡知州坐山观虎斗。
魏蓝又岂能不知胡知州的盘算,可刚才的那些话字字属实,没法反驳,心里正恨骂着,上首的赵清徽开口道:“原来是这样。”
她将目光从胡知州身上移开,看向魏蓝,露出轻柔而平和的笑:“疾疫横行,魏蓝将军挺身而出,临危受命,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通权变达,实乃我晋国之幸事。”
“得此将才,更是社稷之幸。”
赵清徽的话语在厅间回荡。
胡知州愣怔当场,半晌不能回神,不止是他,就连魏蓝亦是惊怔,同样心惊的还有厅上的众位官员。
此刻,坐于末席的杨澈终于抬头,直直看向赵清徽。
她的面上映着亮堂堂的黄光,眼神较平时柔软,嘴角噙着好看的浅笑。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她今日上了精致的淡妆,水亮的乌发高高绾起,藕荷色的裙衫里露出素色抹胸。
她的身形秀挺,背平而薄,坐在那里,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笑一笑,就是清风拂桃柳。
形容她,春花秋月未免俗气,若实在要措辞,“高华”和“不染”勉强可用。
她那柔和的眼神没有看向自己,而是看向魏蓝。
魏蓝向上拱手,语调兴然:“臣临危受命,乃军人本分,百姓安危重于一切。”
说着,他从案后走出,撩起衣摆,当场跪下,义正辞严地说道:“虽是从权之举,但此事确为越矩,臣愿领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