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空矿与总部(第1/2页)
审查组是第二天早上八点到的矿上。
三辆黑色越野车从阿拉木图方向开过来,车身上喷着天山矿业的logo,头车上下来六个人,领头的穿着灰西装,胸口别着集团安全部的徽章,手里拎着个公文包,看着像个体面人。
阿利耶夫在矿坑入口处等着,身后站着十个兵,个个端着枪,表情跟欠了三个月饷似的。
“你们谁负责?”灰西装问,哈萨克语夹着俄语,口气不小。
“我。阿利耶夫。独立摩步营营长。”阿利耶夫连手都没伸,“矿上出了事故,隧道塌方。工人跑了,货也埋了。我奉命封锁现场,你们不能进。”
“奉命?谁的命令?”
“上头。”阿利耶夫朝天上指了指,具体是哪个上头没说。
灰西装脸色变了一下,掏出手机要打电话,阿利耶夫拿手一挡:“矿上信号断了。塌方把电缆压断了。”
“你——”
“你们要是想进去看,可以。但我先说清楚,隧道里还有残余的异界能量,人下去烂皮肉。你们集团要是不怕死人,我现在就给你们开门。”阿利耶夫把手里一串钥匙晃了晃。
灰西装犹豫了。他后头几个人交头接耳了一阵,最后灰西装把公文包一合:“我们回去汇报。矿上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得给集团一个交代。”
“交代?我帮你们守矿,你们给我发工资了吗?赶紧走,别耽误我善后。”
三辆越野车掉头走了。阿利耶夫目送他们消失在戈壁滩尽头,转头朝矿坑底下比了个大拇指。陈默从坡道后头走出来,手里攥着风灯。
“行。糊弄过去了。”
“能糊弄多久?”
“看他们汇报的速度。快的话三天,慢的话一周。够我干完这边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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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三天,陈默把阿利耶夫挑出来的十个兵拉到了矿坑外头的荒地上开练。
没有擒拿格斗,没有枪械拆装。陈默教的头一件事是跑。
“跑不是逃。”他蹲在地上拿树枝画了个图,画的是矿坑周围的地形,“这东西从地底下钻出来之前,地面会鼓包。拱出来的土包往哪个方向走,它就往哪个方向来。你们得会看土包的走向,提前往它侧后方跑。”
十个兵蹲成一圈,翻译在旁边一句一句翻。陈默在地上画了三种土包走向:直线拱、拐弯拱、分叉拱。
“直线拱的,你往左边跑三步就够。拐弯拱的,它拐弯的时候会慢一拍,你趁那一拍绕到它侧后。分叉拱的——分叉的时候它分不准方向,得停下来拿头探路。这时候跑上去捅它侧肋,一捅一个准。”
“拿什么捅?”一个兵举手问。
“拿什么都行。工兵铲、刺刀、铁棍,能捅进去就行。关键是捅的位置——”陈默拿树枝点了点图上标的侧肋位置,“这里。背甲只长脊背上,侧面和肚皮是软的。你从侧面捅,捅进去半尺就够着内脏。”
阿利耶夫站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开口:“你不教他们打拳?”
“不教。这东西比人好打,但比人快。跟它打拳是找死,跑起来打才是活路。”
“那飞的呢?”
“飞的那个叫翅膀怪,打翅膀根。它往下扑的时候翅膀张得最开,翅膀根那圈软皮露出来。拿枪打也行,拿箭射也行,拿石头扔准了也行。一打就掉。”
三天里,陈默教了两样东西:怎么跑、怎么找软肉。第三天下午,他让阿利耶夫从营里搬了一头冻死的羊过来,往羊肚子底下塞了半扇烂肉,拿绳子拖着在荒地上跑,十个兵轮流追着捅。
“侧肋、腿根、脖子软肉。”陈默蹲在边上看他们轮流扑上去拿木刀捅,嘴里不停,“捅完就跑。别停。别回头。跑了再绕回来捅第二下。”
到第三天傍晚,十个兵能在一分钟内把一头假羊捅出二十个窟窿。
“行了。够用了。”陈默拍了拍手上的土,对阿利耶夫说,“回头我再给你留二十张雷火符和两根铁桩。真顶不住了,铁桩插地上,符纸一烧,能困一阵。够你把人撤下来。”
阿利耶夫把那十个兵叫到跟前,拿俄语说了几句,十个兵齐齐冲陈默敬了个礼,手举得僵硬但眼神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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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陈默带着赵大柱进了阿拉木图城。
天山矿业总部在城东一条商业街上,一栋五层办公楼,外立面贴着玻璃幕墙,门口挂着双语招牌。苏晓提前把内部结构发过来了:一楼接待,二楼行政,三楼财务,四楼技术部,五楼是高管办公室和档案室。
“档案室在五楼最里头,有独立门禁。”苏晓在电话里说,“四楼技术部晚上有两个人值班,一楼有保安,五楼没人。”
“监控呢?”
“我黑进去了。今晚的录像循环覆盖,你们进去之后所有摄像头画面定格在昨晚同一时间。保安室能看到‘一切正常’。”
“行。”
夜里十一点,陈默和赵大柱从后巷翻进去,走了消防通道上五楼。档案室门禁是电子锁,陈默拿雷火符往读卡器上一贴,烧了半秒,锁开了。
档案室里三排铁柜,按年份归档。陈默从最近一个月的柜子开始翻,翻到第三格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大柱。过来看。”
赵大柱凑过来,看见格子里码着十几个牛皮纸档案袋,每个袋子上写着地名和日期。陈默随手抽了一个拆开,里头是信标发生器投放记录,投放地点、数量、时间、负责人,附着一张小比例地图,投放点标着红圈。
“跟矿上账本一个路子。”陈默把档案袋塞进背包里,“把最近半年的全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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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到最底层的时候,陈默摸到一个不一样的档案袋,牛皮纸更厚,封口处拿火漆封着,火漆上压着一个“S”套圆圈的标志。拆开一看,里头是一份集团内部通函,日期是三天前。
“鉴于阿拉木图矿点发生安全事故,中亚地区信标供应暂时中断。经集团安全部评估,现将部分库存及技术资料转移至备用地点。各区域负责人应于收到本通函后七日内,将手头剩余信标及投放设备发往新址。新址坐标附后,请按指定路线运输。”
附页上印着一个坐标和一张简易路线图。坐标在阿拉木图往南,吉尔吉斯斯坦境内,靠近伊塞克湖西岸。
陈默把通函拍下来,原样封好放回柜子里。
“信托基金要搬家。往南搬。”
“搬哪儿?”
“吉尔吉斯斯坦。伊塞克湖西边。”陈默站起来把背包拉链拉上,“它在中亚这条线被断了,打算换个地方重新建。这条通函发下去,各区域的余货都往新址集中。咱要是能摸到新址,一次就能把中亚的存货全端了。”
“那得赶紧去啊。”
“不急。通函说七天之内发货,现在刚过三天。新址那边现在最多是个空架子,货还没到。等货到了再动手,一次收干净。”
赵大柱掰着指头算:“七天……那咱先回临江跑八百米?”
陈默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记得清楚。”
“那当然。赵鹏飞那小子等着看你笑话呢,你要是放他鸽子,他能在学校里说你怂。”
陈默把背包往肩上一甩,从消防通道往下走:“回临江。跑完八百米再来收它的货。”
“时间够?”
“够。跑完八百米直接往南,赶在第七天之前到伊塞克湖。”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陈默忽然停了一下。风灯在怀里跳了一下,往一楼方向偏。
“一楼有人。”
“保安?”
“保安在保安室里。这个在接待大厅。”陈默把风灯掏出来,火苗往楼梯口方向扑,“别动。看它往哪边走。”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一个人影从一楼接待大厅往消防通道这边拐过来,穿着天山矿业的工装,手里拎着一个长条形的铁箱子。
陈默往下走了一步,拿风灯往那人脸上一照。
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瘦长脸,左眉上有一道疤,被灯一照抬手挡了挡。
“别动。把箱子放下。”
那人愣了一下,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风灯,表情从惊讶变成一种“果然如此”的冷笑。
“你就是那个到处坏事的家伙?”
“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公司内部通报上写了——‘中亚各矿点遭不明势力连续破坏,疑似同一人所为,特征:提一盏旧风灯’。”那人把铁箱子往地上一放,“我本来今晚就要走的。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
“箱子里是什么?”
“信标核心。矿上生产的那种是外壳,真正的核心模块在这玩意儿里。没这个,外壳就是一堆废铁。”他把箱子往陈默脚前推了推,“拿去吧。我正愁带着它跑不掉。”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箱子,没急着拿:“你是什么人?”
“技术员。负责核心模块的组装和调试。矿上出事之后我就想跑了,公司让我等审查组,我不傻,审查组来了我第一个被灭口。”他掏出烟点上,“我叫谢尔盖。你要是不杀我,我能告诉你信托基金在亚洲还布了多少个点、每个点多少货、走哪条路线。”
陈默看着他。
“你为什么背叛公司?”
“公司先背叛我的。矿上出事他们第一反应不是救人,是销毁证据。我在那干了四年,看过太多人被他们当耗材。”谢尔盖吐了口烟,“你带我去哪儿都行,只要别让我再回他们手里。”
陈默把风灯放低了一点。
“行。你跟我走。到了地方你把知道的都写下来,写完了我放你走。”
“你不怕我跑了?”
“你跑一个试试。”陈默把风灯拎起来往消防通道外头走,“大柱,把箱子拎上。谢尔盖,你跟紧了,半路掉队我不管你。”
赵大柱扛着箱子嘀咕了一句:“又捡一个。木哥你这捡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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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临江的飞机上,陈默坐靠窗的位置,旁边坐着一脸紧张的谢尔盖。赵大柱坐在过道另一边,怀里抱着那个铁箱子,箱子拿安全带扣了三道,空姐过来看了一眼想说什么,被赵大柱一个“这玩意儿比命重要”的眼神给憋回去了。
陈默把手机掏出来给苏晓发消息:“谢尔盖带出来了。天山矿业的核心模块和全亚洲投放点清单在他脑子里。找个安全地方让他写。”
苏晓秒回:“写哪儿?修车铺?”
“修车铺不行。找个更偏的。”
“那就城北那个废加油站。我明天过去收拾一下。”
“行。另外——赵鹏飞那个约是后天。我明天到临江,后天跑八百米。”
苏晓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是一句:“你真赶着回来跑步啊?”
“答应了的事。跑完再去伊塞克湖。”
“你这个人……行吧。后天我去操场看你跑。输了请我吃饭。”
“输不了。”
陈默把手机揣好,靠在椅背上闭了眼。风灯搁在脚边的包里,灯芯里的火苗安稳地跳着,暖黄夹青白,跟这一路来见过的人和事一样,该亮的亮,该稳的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