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地位最高、权势最盛的人非太后莫属,而她是太后最宠爱的公主,要做什么自然无人胆敢多说一句。
夜晚的皇宫空旷又安静,祖孙俩慢慢地走在宫道上,任夜风拂面,彼此之间静默不语。
快到寝宫门口时,太后顿住脚步,长宁也跟着停下。
“想问什么,就问罢。”太后道。
长宁看着灯火通明的大门,道:“此处风大,不若进去再说。”
太后却摇头,看她笑:“旁人不知,你个小丫头还不知么?哀家身子骨没有那么弱,闷了半宿,透透气也不错。”
长宁嘻嘻一笑,终于将憋了一晚上的疑问道来:“父皇……究竟为何那般看重姚敬?”
太后抬手为长宁理好飘飞的鬓发,道:“长宁,你非皇后所出,生母又早逝,可你打小受宠,跟嫡出的公主没有分别,甚至能用‘宁’字封号,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我自小养在皇祖母膝下。”长宁诚实道。
“是,但这只是缘由之一。”太后看长宁面带不解,又笑,“宫里宫外都在说,你长得像我,其实你最像的人,是你父皇。”
长宁还是不明白。
太后叹道:“你的容貌虽不怎么肖像宸儿,可性子跟小时候的宸儿像了个十成十。”两个同样喜欢舞刀弄枪,一脸雄心壮志的小小人儿在她眼前重叠,再分开。
长宁恍然,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父皇小时候跟她一样是只贪玩爱闹的野猴儿。
她既像皇祖母,又像父皇,便得天独厚地收获了双份荣宠。
“但你跟皇帝又不一样,从前我要辅政,又要打理后宫,忙得不可开交,对你父皇多数时候只有管教,没有关爱,你皇祖父就更不用说了。”太后神情怅然,“我以为我做得已经足够多,实际却是远远不够,而不够的那部分,恰好由姚敬,还有姚家人补上了。”
他们是亲密无间的母子不错,可作为皇家人,这份亲密究竟能有多少份量?也许薄得还不如一张纸。
不管姚敬是表面功夫抑或本性使然,作为太傅,他对皇帝实在称得上面面俱到,而他教养出来的姚皇后,也给了皇帝难得的家的温暖。
太后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可她看见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在她的孩子心里,姚敬从帝王之师,不知不觉间成了他的家人,份量不输他的生身父母。可在姚敬心里,对这孩子,是有情,还是只有利用?
长宁听懂了,父皇没有得到的爱,皇祖母补偿到了她身上,是以她和父皇不一样。
看起来万人之上、不怒自威的天子,也有一颗渴望爱的千疮百孔的心……她不禁为父皇感到哀伤,也深觉愧疚。
太后一拍她脑袋,笑骂:“想什么呢?你是你,你父皇是你父皇,你没有抢走他什么。”又叹,“是哀家做得不好。”
长宁捂着脑袋嘿嘿笑,皇祖母只有在她面前才会展露最真实的一面,而这一切,皆因她在竭尽所能地爱她。
遂道:“皇祖母做得已经足够好,凡事都有取舍,为了江山社稷在所难免。”
太后看着真正由她亲自教养大的长宁,一时欣慰又惋惜:“取舍二字太过残忍,太过沉重。凡人都有私心,我有,皇帝也有,只是皇帝的私心太过,失了平衡,才导致今日的结果。”
“为君者,当以天下为家,不可以己私,伤天下之功。”
纵容姚敬,失了民心,险些让天下动荡,值得么?想到皇帝死前的神色,大抵是不值得的。
长宁深以为然,很快又想到更多,拧眉道:“姚敬已经归案,可太子……”
自皇帝下诏三司会审以来,太子便称病不出,连亲爹的死也没能请得动他,可见此人骨子里到底还是流着姚家的血脉,实乃狼子野心之辈。
太后冷笑出声:“三千多万两贿银,在姚府搜出的连屑点子都算不上,那么多银子去哪了?”
祖孙二人心知肚明,那些银子,用去了为太子笼络和培植党羽,也化为了太子一党私底下养的兵马。
结朋